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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夕殿萤飞思悄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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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了，束音放慢了脚步。夜色已逐渐加深，周围早已一片黑暗。那幺，圣香，这个游戏算我赢吗？无奈地扯动一下嘴角，束音看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客栈。今晚先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走进以后束音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叫做“误入虎穴”。当头一块金字匾额“百桃堂”，令他不由得回过神来，“这里是……”
青楼？
偌大的厅室内雕栏错落，壁饰精美，亭台楼阁竟没有庸俗穷奢之感，隐隐倒能觉出这青楼老板的性情雅致。楼阁上站着许多身着彩衣的年轻女子，谈笑风生，竟也不似别处青楼女子一般妖娆风流，言行举止中无不透露清闲典雅之态。莫不是这京城的青楼与别处倒有这样的不同？束音虽有几分好奇，但还是想这种地方不宜久留，却怎料有几个姑娘注意到了他。
“呀，好清秀的一位公子啊。”楼上几个女子轻掩着嘴笑，却走下楼来。
束音连忙退到门口，慌忙之中，撞到了一个刚刚进来的人。一回头，好一张文秀漂亮的脸！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极为严肃认真，身上的服装倒是很朴素，只是他只有一只手。这样的人也会到青楼来幺？束音虽这样想，但还是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来者似乎并不在意，径直走了进去，束音本也想直接走人，但看到了随后进来的人，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停下了脚步。
一头白发。
这不是，那日所见的人？那两个要找圣香的人么？束音惊了一惊，自己竟然现在才认出来。
“眉娘，聿修少爷和容隐少爷回来了。”一个青衣女子见二人走进来，忙呼喊道。
这是他们的名字？束音不自觉地挑了挑眉，聿修？这名字好象听过。
“聿修，有圣香的消息吗？”传来一个女子倦意的声音，可声音中略带的急切却是怎幺样也遮盖不去的。伴着那声音，一个如烟一样愁倦的女子袅袅走了出来。
啊，是她？束音愣住了。
“没有，还是没有找到。”聿修叹道。
女子失望地走了下来，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束音。
“公子……….”施试眉喃喃，“进来说话吧。”
听到这话，聿修转过头来。束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聿修皱起了眉头，他是什么人？
“我……不必了……..”束音推辞，这聿修该不是什么好惹的吧。
施试眉当然知道束音在想什么，“公子放心，我并不是要你说什么，你我相逢，便是缘分，今晚只当我请你喝酒罢了。”
这样说怎能瞒过聿修呢，他当即警觉起来，抓住了束音的手臂，“你有圣香的消息？”
束音这下反倒轻松了一点。心里却暗暗有些嫉妒，圣香啊，你的朋友对你实在太好，无论多幺沉稳的人，遇到你的事也变得紧张起来了。又联想到自己从小就没有朋友，不禁略感伤神，但不经意地掩去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聿修，一句话也没有说，两人僵持着，直到聿修的脸微微有点泛红。
他要生气了，施试眉抚过左肩垂落的青丝，却是不紧不慢拉住了二人，“走吧，我可有上等的好酒，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试眉！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喝酒！”聿修松开束音，声音显然是非常愠怒，但又极力压制着。
施试眉却没有理会，自顾地往里面走去，“他不愿意说自有他的苦衷，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他不愿说，圣香想必还比较安全，不需担心，他………”回过头来，却是满眼惆怅，“还是不想我们为他操心啊…………..”
束音低头不语，聿修也不说话了。容隐一直冷着脸，似乎还有什么想法。
“我还有事，真的不能再停留了。来日方长，有缘再见吧。”束音不得不找理由离开，他怕自己再呆下去，会流泪……真的会流泪…….
“公子，若你能与圣香见到，请转告他，一定要平平安安，不要出事，我们不在他身边，只有你能照顾他了，他身体不好，又很怕死，虽然说常常捉弄人，但是他却始终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好象永远长不大一样，他爱他的每一个朋友，希望所有人都吉祥如意，可以在一起玩，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关心他，爱护他。他不愿我们为他伤心，宁愿自己的身体受苦……..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施试眉含着泪水将这段话说完，硬是咬着牙，把那盈盈泪水逼了回去，圣香也不会乐意自己因为他而哭吧。
“恩。”束音背过身走向前去，快步直至小跑，他不愿让任何人看见，他在哭泣…..
聿修向容隐点点头，准备起身追踪，施试眉却挡住了他们，“听我的，不要去追了……”
“试眉，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
“这……我怎会不知……….”施试眉悲伤地摇了摇头，这近一年的时间，他们所有人几乎找遍了大江南北，天涯海角，四处打听，私下寻访，可就是找不到圣香的影子。如今有人知道，她又怎会这样放弃？但是，遇到的这个人不同……也许，他是真正可以保护圣香的人，而不是他们。
夜已深了，黑色压在周围，把星星点点的灯光也包围了进去……..
这不是束音第一次走夜路了，只是他从来没有走得像今天这样慢，这样郁闷。心里压抑的很，致使脚步也沉重的很，走了半天，竟还没有出城，束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情越发的不自在了。三天以后，弘辕亭，看来还有一段时间啊。现在大概是四更天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束音走到一座桥上，桥旁的一排灯笼还是亮着的，只是光有些许暗了。水面上还映着自己的脸，不，那不是自己的脸。
片刻沉静之后，束音离开了那座桥，他这些年来，学会了掩藏和忍耐，他可以遮住自己的感情，哪怕再强烈，也可以压在心底，他可以忍受痛苦和磨难，身在江湖乱世，这些已经是不值得一提的了。想了太多，束音竟又突然想到了圣香和他的那个游戏，看谁先猜出对方的真实身份。是我赢了吗？束音笑了笑，现在看来，赢和不赢又有什幺区别，毕竟，已经见到了太多太多了。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想，走走停停，时间过得飞快，月亮匆匆落下，而太阳又急急升起，于是，黑夜卷着剩下的寂静悄悄地走了，万物有苏醒了过来。
在驿站做了短暂的停留，束音牵着自己的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路程。阳光倒是很明媚，只是突然好象就从黑暗走进了光明，亮得太刺眼。还是慢慢地走，一路走一路歇，似乎是很悠闲的，不过心里依旧沉重，虽然表面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内心却堆满了千愁万绪。自是远离了繁华的市区一些，喧闹声也小了，不过，路上来往的人和车马并不少。
“喂，喂，前面的，站住，听到了吗，给我站住，不许走了！”一个煞是稚嫩的声音截住了束音的脚步。
“恩？”束音一直在想事情，这才回过头去，只见路旁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子，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明眸皓齿，极讨人喜欢，长的粉嫩粉嫩的，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机灵和聪慧。不过，现在可是满脸怒容。
“你……叫我？”束音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叫你我叫谁啊，我叫你那幺多声了你却像个聋子一样，弄的本小姐唇干舌燥喉咙冒烟，你说你该当何罪？”小女孩杏眼圆睁，字字逼人。
“啊….呃……对不起……….”束音真不知道对于这样的小女孩应该怎么办。
“哦，对不起就行啦。又不是你说对不起我就不唇干舌燥喉咙冒烟了，还有，本小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蔑视！”小姑娘似乎不愿意善罢甘休。
“蔑视？！我….我没有啊………这样吧，你要我怎幺办？”
“要不是我脚扭到了，我才不会理你呢，”小女孩的口气缓和了一些，“这样吧，你背我到前面的那个茶馆去喝茶算作补偿吧。”
“啊？”束音着实觉得奇怪，干吗要补偿，又不是自己弄的那小女孩脚扭到的，但又一看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恐怖，只得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能不能不要背啊，你坐我的马行不行？”
“不行。”女孩想都没想把脖子一扭，“这件事没的商量。”
还真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啊，束音苦笑了一下，走了过去，算了，自认倒霉做件好事吧。
“絮儿，絮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啊。”远处似乎听着有喊人的声音。
“哎呀，糟了。”女孩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一定是顺姨来找我了，要是给她逮回去准完蛋。”抬起头，却发现束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喂，你愣着干吗，还不快背我跑，真是笨死了。”女孩实在是气急败坏。
“啊？哦。”束音想来也是那幺一回事，就一伸手，将女孩拉上马来。
“我叫你背我啊！”女孩挣扎着不停摇晃着身体。
“你不要动行不行？”束音也的确是好脾气，“那边人马上就找过来了，先躲一躲，过会儿我再背你，不行吗。”
女孩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束音驾着马，往前面一条岔路走去。那里树木很茂盛，就算无法走远，也可以躲一阵子，做藏身之处。其实，束音自己也没有底，对方到底会不会找到这里？没办法，谁叫遇到这个女孩的人是他呢，而且这个女孩………..
“喂，就躲这里吧。”女孩咳了一声，打断了束音的思考，然后便径自跳下马。好轻盈的身法，束音微微乍舌。但还是顺从了她的意思，跳下马，又轻轻拍了一下马背，马便跑远了。
女孩转了转亮盈盈的眼珠，似乎在想什幺问题，表情还真是可爱，然后仿佛如释重负一般，走到树林中去了。
“别走那幺远，还是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啊。”束音越想越不对劲，叫住了她。
“观察情况这种事你做就可以了，何必再叫我？”女孩傲慢得连头也不回，“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这算是夸奖吗，束音真是哭笑不得，好一个厉害的角色啊。不过，脚步声临近了，他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絮儿，不要闹了，出来吧，你放心，你顺姨我还没有告诉你娘，不会被骂的。絮儿，好了好了，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声音越来越近，还有脚步声。
“你这笨蛋！”女孩一下子着急了，“我每次出走都躲到这附近，这次本想换条路，每想到碰到你这个倒霉蛋，弄的我又走上这条老路来，这次死定啦！”
“你不要吵啊。”束音也有些恼火，到底是谁比较倒霉啊，“你这样一吵，就算原来不被发现，也发现啦。”
女孩听到这话，赶忙捂着嘴，乖乖坐了下来，浓密的树丛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絮儿，你在吗？”声音好象就在头顶上一样，脚步声也停止了。有很多人，没错，一定有很多人来找这个女孩，束音悄悄拨开树枝，却吓了一跳，有士兵？这……..难道……，一回头，却发现女孩一直在瑟瑟发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嘘——”束音轻轻捂住女孩的嘴，“不要出声………”他知道，只要这会没有声音，那些人应该就会打道回府了。
女孩睁大了眼睛，她才发现束音原来不是张口讲话的，声音似乎就是那样传出来的。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她知道自己是小看身边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了，他有足够的能力来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地逃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却显得极其漫长。束音一直紧张着，生怕有什幺闪失。女孩看得到束音额头上沁出的点点汗珠，知道他在为自己的安危担心着，心里蓦的有那幺些许惭愧，刚才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僵硬了。虽然现在自己也很害怕，但是，倒也平静了踏实了很多。低头一瞥，却瞥见了束音手上的珠链，这是…….
“你………呜……..”女孩大吃一惊，嘴巴却给束音捂住，刚才的话语，给束音一声轻轻的口哨声盖过。还好没有人注意。
紧接着，众人陆续离去，似乎是到别处去找人了。
女孩一把拉开束音的手，大口的喘着气，束音再三确认人们已经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束音责备道。
“你……..你..你居然…..然….是奇……玉山庄………庄的………..的…..人？”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吐出一句话，“真……真…..不敢……..敢…….相信……..”
“我不是。”束音这才知道她为何那样激动，心平气和地否认。
“怎么可能不是？”女孩终于缓过来了，“你有白碧双珠啊，而且，据我多年潜心研究天下各种奇珍宝物的经验，你这颗白碧双珠还是极品中的极品呢？”女孩眯缝着眼，不无得意地说道。
“你研究过这些东西？”束音不得不心想人不可貌相，“它是白碧双珠没错，不过我不是秦家的人，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可以吗？我想我们应该上路了。”
“但是……….”
“对了，你的身份也很奇怪，”束音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虽然你的穿着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过如果单单是大户人家，恐怕不会出动士兵来找人吧。说吧，你，到底是谁？”
女孩没料到束音会问这个，脸色有点发白，她咬了咬嘴唇，表情却还是没变，“哼，没想到你还会来这一招，念你帮过我一回，就告诉你。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当朝平南郡主赵绯絮是也。”她的话还满那么一回事的。
“你也姓赵？”束音极力搜刮着脑子里的印象，历史上有这么一号人物吗？“啊，对了，你爹是不是滕王赵德秀？”
“哦？你连这个都知道啊，我以为你这样的呆子会不晓得呢。”女孩摇头晃脑地嬉笑，却又很快敛去了笑容，“我是滕王的四女儿，我三岁时候爹就去世了。当今圣上一直疼我，爹去世后，就把我接到皇宫，一直当成自己的女儿抚养。可我不想待在宫里面，随着我越来越大，这种心思也越来越强烈。我逃走过好几回，可都没有成功。这次，终于成功了。”
“你也姓赵啊，”束音仔细地听完她的话，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说的是性格。”
“呵，笑话！有什么人能和我相提并论？我可是聪明伶俐，冰清玉洁，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论头脑天下第一，论口才古今无双的人物啊。”女孩睁圆了眼睛，倒是显得有些怒气冲冲，不过随即有补充了一句，“除非是……….”
“圣香…….”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口，相视而笑。
春歌上
年年花落水，水镜染芳尘。莫道芳尘好，镜明为失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