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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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陈珝相识，他极腼腆，时刻端住似军人的稳重架子。恋爱，明媚骄阳下与他索吻，不出十秒脸红到耳根。
他的一双眼睛温柔地可以融化灼灼焦日。
在我的少女时期遇过许多男子，男孩或男人，好的坏的，我与他们之间好像比赛，你进我退，我攻你防，看谁先败下阵来。
陈生不同。
他不是不懂男女之间的放纵戏闹。
坦白心迹那日，他在校园的草坪地坐地板板正正。
“锦瑷，我不愿意对你不真诚。”
我笑。
“我信你的诚意，可追女孩子是很耗力的事。我不好相处，开头三两月还觉得跃跃欲试，半年后不见得你还能说这话，不如早早收回，不浪费彼此时间。”
“锦瑷，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
半年后，我已与他手挽手成双出入。
陈生领我见他的朋友们，多是好教养的公子哥贵小姐，我想他们不会喜欢我这种过分防备精明的女子。不论什么阶层，没有人愿意真心相待从坎坷里磕了一身泥后拼命顽强活下来的女子——她们大多以利益为首，只谈利弊，不交感情。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是文人幻想。
可这怪不得我。我也天真过，不见有人为我的诚恳真心感动，只为腹中算计拔出刀就刺。
我想活，就必须保护自己。
换角度去想其实也值得庆幸，说明我在这世上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否则别人根本不理会，如同空气，踩你都懒得踩。后者处境更可怕。好似可有可无。别人太闲时需要你来当玩具消遣，招招手，转个身的功夫就忘得一干二净。
陈珝不同意。他认为每个人本就平等，一样渺小，一样有价值，都能付出一份力。
同宇宙比，人人都渺小，价值却远远超出天平上的平衡砝码。有人出生时地位金钱富足，光明大道早已为他铺好红毯，有人出生起苦读寒书也未必能得到前者不屑一顾的机会。在他人眼里这两者的价值远远不在一条水平线。
前者付出一份力，万人都要鼓足劲地为他嘘寒问暖，提供最好资源。后者就是那些卯足劲为他铺路的人。
“铺路人总有一天也能走上那条亲手付出的红毯。”
陈珝说的很认真。我不知该怎样评价他，他的确懂得人情世故，有时却又好执着地单纯。
我想他是教养太好，总以绅士要求自己为人处世。
那时我这样以为。
我不愿意做铺路人，也没有太大梦想要做顶尖的人上人。我只想有个安稳富足的生活，不必我愁钱，担心孤苦流离。
大学一毕业，我就与陈生结了婚。
众人哗然，指着我冷眼冷笑。
好像他们心中漂亮的陈珝就应该站在至高处等着最矜贵的女人并肩携手，女子都要折服于他精致昂贵的西装裤下，惹天下男人妒忌抱怨上天不公。
我玷污了，我配不上，我心术不正。
陈生牵我手。
“不要理他们。”
我看着那些嘲讽的脸，其中有些家伙几月前还明目张胆送来大束的花，卡片纸里甜蜜地赞我漂亮，真心爱我，朝思暮想，说些什么陈珝能给你的我也能。
恨不得和所有有钱的男人比到底，争到底。
笑得我跌进陈生怀里，好似看八点档。
为一副皮囊，投其所好，看似费尽心思，其实不过一点钱打发的事。
今天用玫瑰哄林小姐，明天用钻石捧刘美人。
多么令人作恶的雄性自负。
钱。他们都认定我要钱。
怎么不见他们用大把的钞票砸在千金小姐的脸上？
千金小姐，她们最不缺的就是金。
他们也不敢去碰。碰了那些公主，就脱不了身，家族婚姻，长辈赞不绝口的门当户对，前日刚认识恨不得要他们今晚就订婚，尤其有的公主实在天真幼稚，烦厌透。
而那些生得沉鱼落雁又命运不公的漂亮女子们，多么好的消遣物，懂得看脸色，又知感恩，男欢女爱都在这张用钱铺满的红毯上，心情好便撒钱哄你，闹脾气还是撒钱哄你，谈真感情，立刻收回所有宠爱，分道扬镳。
他们认定我就该等着男人们用钱来宠幸。
结婚？结婚也不是与他们携手走进殿堂。
陈生第一次带我回家见陈家主人。陈父啜着茶与我谈天，笑容可掬的父亲。陈母在旁为他泡茶。
他们夸我比陈珝这个闷木头灵活得多，我笑陈珝严谨作风。
我有些惊讶他们对我的坦然接受，问陈珝，是不是暗中早已为我费口舌。
他真诚地看住我，摇头。
“我只和他们介绍你，说要与你结婚。”
“锦瑷，他们很喜欢你。”
答应陈生求婚，我也是云里雾里，不知这个选择会为我带来什么样的人生。
我为自己而活，却也没有计划过这么早踏入婚姻生活。
顺利融入陈家的生活，令我心生防备。我不信突如其来的运气。
但我仍然决定与他结婚。
我很爱陈生。
爱与自我保护，对我来说从不矛盾。
婚礼轰轰烈烈，风光十分。邀客皆是我们大学的教授，校友，陈家亲友，生意伙伴——忘记提，我也姓陈，我的陈家未邀请任何人来。是我故意这样做。
我做的一切努力，包括努力活下去，都只为与陈家彻底断绝关系。
蜜月之后我决定继续读研。女孩子不论处在什么身份环境下，读书总没有错，尤其有机会读书时，哪怕是消遣都觉得人心境平和，更易思考。
只有保持清醒的思考能力，我才能应对未来随时出现的每一场战斗。
陈生为我倒茶，他们家的人都有品茶习惯，对茶道了解甚深。
“这样刻苦，考研有足信心了。”
我吐吐舌头，拿手里的书给他看。
“偷懒看其他书呢，考试实在太闷，原本有趣的知识都被搞得枯燥，这不是好事。”
“如果觉得闷，可以休息一阵子，我托父亲给你找个清闲职务做，学习工作不耽误。”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陈生毕业后也开始工作，整日文件资料翻不停，颇辛苦，或许我能帮到他一些，当即答应。
“你替我找个在你身边的差事，能帮到你，我也能学点东西。”
“唔……”他斟酌。“你要做我的文秘吗？”
他调笑我。
文秘？岂不是小娇妻从家里移到外面去，我才不要。
“办公空间大，没人清扰。”
这家伙也开始会说暧昧惹人脸红的话。
“算了算了，”我摆手。“忽然觉得不好玩，我还是专心考试再说。”
实际我骗他。难道没了这层介绍关系，我这张优秀文凭就进不得企业工作了？
我开始用心准备一封漂亮简历，投进那家公司。
三星期后，我和陈珝在公司碰面，人事领我介绍每层楼的工作部门和重要人物。
陈珝站在公司职员中，咳嗽几声。
他们不知我与他的关系。
“陈先生您好，我是今天入职宣传部的实习生陈锦瑷。”
他看住我，一双清眸干净透明。
俊朗高大工作优秀的男人总是会得到别人艳羡目光。
我低头避开他注目。我不要第一天就被关注，惹来不必要的眼色非议。
半小时后去茶水间，半途忽然被人拉进隔壁会议室。
渐渐在一片黑暗中寻回视力。
“你瞒着我。”
“这样多好玩。”
他气得敲我额头。
“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每天与你一起睡觉起床，一点没发现。”
我有点得意。
“面试很顺利。”
他哼了一声。
“你本来就优秀。”
“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后我的人生越来越顺利。”
我的真心话。
他搂住我。
“我只要你开心。”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男人高大宽阔的胸膛永远与女子自给自足的坚强不同。原来安全感也能令人一下子就败阵认输，平日藏起的柔软都填进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里。
曾经很多很多很多个日夜，我都曾为了这样一个拥抱苦苦哀求命运。却只能独自咬牙撑过所有苦难。
陈生低头吻额，我去咬他唇。
陈生笑我恋爱起来像个接吻妖魔，“不自持”。
我还嘴。“陈先生也只是表面君子，彼此彼此。”
我们俩耳鬓厮磨，羡煞他人。
但我与陈生都犯了个错，婚姻不是恋爱，婚姻背负责任，恋爱只管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