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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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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孟燕行便发现外头浓烟滚滚,尘土漫天,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到处都听得到作坊匠人伙计的惨叫声,呼喊声。作坊管事连滚带爬的跟在他们后头,见此情景,几乎哭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话音刚落,就听前头又传来一声巨响,冲天的火光腾的飞起,碎石土块四处飞溅,孟燕行勉强睁眼看去,只见里头寒光闪闪的,分明是碎成块的玻璃!
娘的,这要是被砸中,分分钟成刺猬啊!
孟燕行拉着姜旻朝后退,眼睛不住四处打量,待看到有一扇门板被掀翻在不远处时,孟燕行拽住姜旻,朝他喊道:“你现在赶快跑去台阶底下那个角窝着,我去把门板拿来,咱俩挡着,不然非得被这玻璃片儿扎成刺猬!”
姜旻一侯门世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惶惶然,拿不准是该按孟燕行说的先去躲着,还是跟孟燕行一块先去把门板拿到。
孟燕行可管不了那么多,形势危急,见他犹豫不决,立马伸手大力一推,道:“这时候了还犹豫个什么劲?!听我的,先去躲着!”
说完,扭头双手护着头顶,疾步朝门板冲去。
途中,一块碎石急速朝他飞来,孟燕行条件反射、下意识飞起一脚,侧身踢飞碎石,落地后动作利落的滚一圈然后快速站起,继续朝前跑去。
后头担心他不住回头瞧的姜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震惊的眼珠子差点飞出眼眶。
娘诶,原来燕行除了凫水厉害外,身手也同样不错啊。这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这他娘的是兵营里练过的吧?!
这边,越过重重障碍,孟燕行总算跑到门板那。
门板被火烤过,抓在手里,烫的手心直疼,可孟燕行也顾不得这么多,拿到门板后,飞一般的朝台阶下冲去。
到台阶下一瞧,好家伙,作坊管事缩在姜旻身后,畏畏缩缩的,却愣是不挪地方。
孟燕行轻嗤一下。
刚才还对他和姜旻暗地里不屑一顾,这会子倒知道巴得紧。
“嘭!”的一声巨响,前头仿佛引燃了好几大桶的火药般,爆炸声不不断响起,烟尘火光里人影幢幢,到处哭喊奔逃。
孟燕行与姜旻、管事合力把门板顶在头顶,抵挡时不时飞溅过来的碎石碎玻璃等。
“待爆炸声停下,咱们就赶紧找出口出去,不能停在这,大火熊熊、烟尘漫天,咱们不是呛死就是被烧死。”
姜旻眨巴下被烟熏的直流泪的双眼,狠狠点头:“嗯,都听你的。娘的,等老子出去非得审审,这他娘的做的什么活?老子扒了他的皮!”
管事欲哭无泪,可怜巴巴道:“世子啊,小的真不知啊,这一个多月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未出错。小的也不知它怎么就能爆了呢?”
眼看烟雾越来越大,孟燕行暗道这样下去不行,不待他们跑出作坊,估计就要被熏晕在里头,然后被活活烧死。
孟燕行飞快的思索对策,想出来又否定,再想再否定,正急的脑子嗡嗡直响,突的脑海深处闪过一个片段。
穿着一身奇异衣衫的他,头发被剪得极短,手拿造型怪异的工具,正一手捂着嘴弯着腰飞快的从一处冒着烟雾的房间里朝外跑。而捂在嘴上的除了手,还有一块浸透水的巾子。
孟燕行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差点以为自己被魇着。这时前方声响渐停,可浓烟却不停的朝这边蔓延,前后到处都是滚滚浓烟,眼看就要把他们围在中间。
顾不得心底翻天倒海般的惊诧,孟燕行急忙叫姜旻和管事与他一样,用力撕下衣袍下摆,然后三人顶着门板朝中堂旁的耳房跑去,那里是往常煮水泡茶的地方。
“快,把袍子角彻底浸湿,捂在口鼻处,弯着腰,跟在我后头,咱们排成一排朝外跑。”
说完,孟燕行便当先捂好口鼻,半弯下腰,疾步朝外冲。
姜旻和管事急忙照做,弯腰跟在后头。
一路上,到处是残垣断壁,被压在底下的人嚎哭惨叫连连,还有倒在一旁不知生死的,少数还能跑动的,则像无头苍蝇般,东跑一下西奔一下,找不到出去的路。
孟燕行自来方向感便不错,对那些被压着和倒在路边的,他有心无力,可对还能活动的,孟燕行还是能拉一把。
“大家跟在后头,我带大家出去,别挤,排成排,一个挨着一个。”
孟燕行喊了这么一嗓子,有听到动静的,便立马跑过来尾随在管事后头,有一就有二,很快,四处乱跑的人便集中在孟燕行这,跟着他一路朝作坊大门跑去。
***
陆衡升了职,事务越发繁多。这日他正在衙门当值,就见常九面色焦急的一路疾行进来,附耳道:“二爷,定远侯府的玻璃坊子走了水,火势冲天。不巧,二刻钟前孟爷随姜世子去了玻璃坊子,这会子还没见出来。”
陆衡脸色一变,蹭的站起来。先吩咐常九:“赶紧报水龙局,催他们动作快些,以救人为主!”
顾不得去左侍郎处告假,陆横只匆忙写一条子给专门伺候他茶水的小吏代为转交,便匆匆骑马离开。
一路上,陆横一言不发,脸色极为难看,常八死命打马跟在后头,心底暗暗叫苦。
那位孟爷对自己二爷有多重要,常八这个常随左右的,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可这会,这位爷却陷在火海里头不知生死!常八偷觑陆横脸色,被他满脸的阴冷凶煞吓得差点掉下马来。
疾驰到城南酒坊胡同,常九通知的水龙局已经就位。听说这乃是定远侯府的地盘且侯府世子这会还在里头没出来,水龙局的指挥差点背过气去,待缓过气后便一迭声催着手下赶紧灭火救人。
一转身,指挥便瞧见陆横一言不发,抬起旁边用来灭火的水桶,兜头全淋在自个身上,之后水桶一扔,拔脚便朝里冲。
指挥一时魂飞魄散,合着常八常九俩死命拽住陆横,苦口婆心劝道:“陆郎中莫急,莫急,火势这般大,您这会子冲进去别说救人,恐怕自个都得搭进去。”
陆横双眼赤红。来这里的路上他还盼着这只是场小火灾,是工匠们操作不当引起的小事故,至于燕行,没有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下意识拒绝去想上一世侯府世子姜旻便是殁在这样一场走水里。直至来到这里,他脑子里绷的那根弦彻底断掉。
火势太大,作坊的大门都要烧得没了形状,可想而知里头是什么情形!
燕行!
若没了燕行,他重来这一遭又有什么意义!
“放开我!”
陆横拼了命挣扎,常八几个差点压不住,被陆横拖着朝大门处直移动出四五米来。
当孟燕行一脚踹开着火的作坊大门,满脸焦黑的冲出来时便一眼瞧见这幅情景,不由愣了愣。
正拉扯的几人听到动静,一起抬头看,正好瞧见孟燕行霸气十足的踹开大门,身姿飒爽,动作利落,加之他一直护着身后的姜旻等人,那指挥不由疑惑道:“这是护院吗?好身手!”
姜旻瞧明白外头情景,一边熏得眼泪直流还一边嘴欠:“陆云鹤这是丢了媳妇?”
没等孟燕行为他这句无心之语美一美,那头不知怎么认出他来的陆横趁拉他的人见有人出来惊诧愣住的功夫,左右一挣,脱出身来,大步冲到孟燕行跟前,死死抱住他,头一回在他面前失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微微放开孟燕行,双手上下左右摸索个遍:“有没有哪里受伤?这里、这里疼吗?”
不等孟燕行回答陆横转头冲常八喊道:“还愣着作甚!快去把侯太医请到槐花胡同的宅子,我稍后便至。”
喊完常八,陆横紧接着便道:“燕行,你听我的,随我去槐花胡同叫太医好生瞧瞧,里头又是火又是烟,别伤到哪没察觉,日后落下病根来。”
一旁的姜世子瞪大双眼。
话说,我特么难不成是透明的吗?
这会冲出来,没了性命威胁,姜旻这才觉得浑身疼的要命。仔细一打量,好家伙,自个衣袍被火燎得东缺一条西短一块,胳膊大腿乃至后背,都火烧火燎的疼。再看孟燕行,满脸乌漆嘛黑,手臂和小腿也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估计伤不轻。至于后头的管事和工匠伙计,俱个个头破血流,形容狼狈,没有不被火烫伤的。
指挥顾不得惊诧孟燕行不仅不是护院且还是个文弱书生这样的事实,瞧见姜旻出来,先急急在心底念叨一句佛祖保佑,之后便颠颠跑到姜旻跟前殷切问候,只不过这关怀的程度与旁边一对比,姜旻忒不是滋味,暗道:娘的,差距忒明显!
话说,这二人什么情况?瞧陆二头前拼命的架势,还有这会对着孟燕行就跟捧着个宝贝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二人莫不是有分桃之谊?!
这么个惊悚的念头滑过脑海,姜旻先是被惊的一哆嗦,再看旁边,越瞧越觉得像。
这边,孟燕行发觉陆衡浑身湿漉漉的,顿时大惊失色。现今可是腊月底,滴水成冰的时候,陆衡这样浑身透湿的,一不小心便要风寒入体。
“哎呀先别管我,我没事。到是你,赶紧换身衣裳去,不行也加件大氅、披风什么的,这样湿漉漉的,你想一病不起啊!”
说着,冲一旁的常八常九喊道:“还不赶紧给你们爷加件衣裳!”
常八一个激灵,这才记起自家爷刚刚可是整桶的水倒在身上,登时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脚不沾地的取来大氅给陆衡披上,又劝陆衡赶紧回府换洗,不然若爷真病倒了,他们这些跟着的,绝没好果子吃。
陆衡双手冰冷,唇色发青,却抓着孟燕行不放,说什么也要他跟这一起走。
孟燕行几乎是被陆衡半扶着朝外走,力道强硬,他想转个身都难。
“哎哎,轻舟,你自个回啊!”
陆衡冷眼扫过,吩咐常九:“你送姜世子回去。”
姜旻转头瞧见胡同口那急匆匆奔过来的侯府众人,他那庶弟夹杂在里头,面上惊慌失措,也不知真假。
“不用劳烦。”
说完,姜旻对着指挥恳切道:“这里还要劳烦指挥尽快灭火救人,陷在里头的都是为我定远侯府出汗出力的工匠伙计,希望指挥能尽早把人救出来送去城里的医馆或请大夫来此就地诊治,一概费用,全由定远侯府出,指挥放心救人便是。”
随着姜旻一道逃出来的管事和伙计,有相好的或亲属还留在火场里头,此时正悲痛万分,听闻姜旻这般说,俱感动得泪水涟涟。
陆衡自然也瞧见听闻消息匆忙赶来的侯府众人,他心底对定远侯府因玻璃坊出事牵连孟燕行心底有气,这会没心情客套周旋,转身带着孟燕行上到常九赶来的马车内。
对常九这个非常有眼色的行为,陆衡十分给面子的丢给他个赞赏的眼神。
难得二爷给与肯定,若不是这会情况不对,常九都想趁机向陆衡讨个赏了。
马车开始起动,陆横透过车帘瞧一眼被定远侯府众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姜旻,慢慢移开视线。
定远侯府世子,便是因此,改变了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