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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必等 ...

  •   “这是主所希望的事情,不得有异议。”
      在面对着鹤丸国永‘你这家伙这样下去就好了吗’的疑问时,长谷部是这样回答的。

      然而,真的一点动摇都没有吗?

      执务室之中,压切长谷部沉静地正坐在门前,双手微微握拳放于膝盖正上方,脊背挺得笔直,垂着视线时刻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他的主人挽着衣袖,坐姿端正执笔于案前,认真地书写着,时不时皱眉思索,她习惯于自己处理公务,长谷部几番提议之下,也依旧没有让他帮忙。
      审神者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单手支在颊边,打算暂且休息一下。
      “呐,你不说点儿什么听听吗?”

      主命,必须响应。
      像是一台正在待机的机器被唤醒,压切长谷部抬起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正常低了几分。

      “谁锻打的并不重要。活儿干得如何才是关键。”

      并非属于自己的句式,也并非出于自己的本心,压切长谷部放在膝上的拳头紧了紧。
      鹤丸国永所说的‘这样下去’指的就是这件事。

      他是压切长谷部,但已经不是了。
      他是长曾弥虎彻,是主人求之不得的刀剑。

      这是主命,所以,必须响应。

      “不多说一点儿吗?”
      “对于赝品这事我不打算辩解。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
      一如既往回应着主人的期待,迅速、可靠、恭顺,可惜这些都并不是那位大人所期待的。
      既定的台词像是一把无心的刀剑深插入骨,若说长曾弥是赝品的话,那么他便是赝品的赝品了。

      审神者站起身走向他,他的视线黏在她的膝间,既不无礼地直视,也无法隐去对她的关注。
      她跪坐在他的身边,沉默着,歪着头看了他几秒。
      长谷部收回视线,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人察觉到胸腔骤然放大的心音。

      “膝枕。”嫣红的双唇轻轻碰了几下,她凝视着他,“我困了。”
      将置于膝上的双手收回,长谷部调整坐姿,以便于他的主能够更加舒适地休息。

      少女随手撤下他的手套搭在脸上,仰面枕在她的大腿上,这时,长谷部才敢借着手套的遮挡,细细地凝视着她的脸庞。
      那视线终于带上异乎寻常的热度,化不开的浓浓糖水一般,粘稠着在她身上流淌。
      视线吻过她娇俏的鼻尖,顺着她粉嫩的脸颊下滑,沿着纤巧的颚线,稍稍向上寻到两瓣柔软的唇瓣。
      那双肖想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双唇微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像是引诱自己亲吻上去一般,视线晃了晃,一直以来僵硬的表情不知觉放软,他盯着那双唇入了迷。

      在他的注视之下,让他魂牵梦绕的软唇一开一合,缓慢且清晰地吐出字句。
      “请说。”
      彻骨的冷水从头顶激到脚尖,甘美的梦境一瞬间惊醒,这句话仿佛在提醒他认清自己的身份,把他从一厢情愿的幻想中硬生生扯出。
      长谷部怔了怔,薄唇微微张启,随后又紧紧抿住,吞咽下口中苦涩的空气,堪堪收回视线,他敛起破败一地的炙热情感。

      “蜂須贺虎徹讨厌我啊。”
      言语所指的对象并非自己在意之人,但是情感却微妙地共通着。
      “没办法。”
      扼杀语气中那抹不被认可的悲伤,长谷部将自身的感情封死。
      “作为赝品却整天一副大哥的样子。”
      他所能做的,应该做的,需要做的,只不过是以练习过无数次的口吻语气,以那个人的音色竭力扮演着一个并不存在于此处的人。
      至于他那并不被需要的本身,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他的主将手腕搭在额上,思考着什么,猜不透她的心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呼吸着。
      然后,嘴角缓缓地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不说,你爱我吗?”

      从未听说过的请求,浑身上下的肌肉一瞬间绷紧,他拼命不引起主的注意,尽量缓地撤下力道。
      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更痛的事情了,本以为是这样的。
      口中弥漫起铁锈的味道,那是他咬破了自己嘴唇。

      这是主命,不回应的话不行。
      劝说着自己,胸口被一块巨石沉沉压住,呼吸不能。
      想要听到那家伙说爱你吗?
      为什么会想听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爱你呢?
      这难道不可笑吗?
      很可笑啊!!分明很奇怪的吧?!

      但是,这是主命,不回应的话不行。

      脑海里重复了一万遍,咬住下唇的齿却放松不了分毫。
      不说的话不行。
      不说的话……不行吗?

      似乎已经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审神者似乎位于半梦半醒之间,抱着侥幸心理不敢发出声音,挣扎着害怕她突然又醒来,再次要求自己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说爱她。
      呼吸声渐渐变得和缓沉稳,悬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下,但并没有落到实处,不应有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地滋长。

      只剩一只绢制手套的双手交叠着捂住口鼻,长谷部缓缓弓起了腰面对着沉睡中的审神者,密不透风。
      “(——如果要我等的话。)”
      渗着血的唇开开合合,声带卑微得不敢颤动,仅存的一点点气声也被薄薄的白色布料吸收殆尽。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僭越、无礼、毫无自知之明,这是从不被允许说的,自己的心声。
      “(只要您,还会来接我的话……)”

      他说谎了,隐瞒了。
      鹤丸国永说的没错,这样下去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但是他可以忍耐。

      只要真正的长曾弥虎澈来到本丸,那么自己也会从‘长曾弥虎澈’这个角色中解脱出来。
      所以,当长曾弥到来时,他是发自真心高兴的。

      “终于来了啊,欢迎你。”
      站在自己一步之前的少女微笑的看着眼前的魁梧男人,轻声道出欢迎之辞。
      如他所料,少女确实再没将他当做长曾弥过。

      自那以后,她的视线再也没落在自己身上过。

      无论声音再怎么相似,无论怎么练习学习他的语气,无论付出多少努力。
      他终究不是长曾弥虎澈。
      获得了本物之后,替代品的末路就只有被丢弃这一条。

      他早已不是压切长谷部。
      现在,他也不是长曾弥虎澈了。
      那么,他是谁?

      他的主以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他那句无声的誓言。

      不必等。
      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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