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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成年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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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恩足足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如果不是因为饿的前胸贴后背,他估计还会再睡上几天。
他醒来的的时候,欢祝胜利的庆典已经接近了尾声。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雄狮族的兽人们在祭神广场摆起了盛大的宴会。
宴会上有跳舞歌唱的人群,有香醇的美酒,流着油的烤肉和各种各样丰盛的美食。
这场盛会从两天前开始举办,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天了。除去守卫城墙的小队,部落里的兽人们都来参加了这场盛会。
雄性们围着祭神台高歌,互相之间做着摔角的游戏,赢了的人就会去向心仪的雌性邀舞。孩子们变成兽型在成人的脚边穿梭,争抢着一只兽类的腿骨。
雌性们的身前堆满了各色的水果,他们围坐在一起,互相炫耀着自己在那场战争中射杀了几只奇异种。
这两天来,整座巨狮城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没有人会再去怀疑城墙的坚固性。所有人都相信有了这样坚固的城池,他们一定会拥有一个平安富足的未来。
月恩就是在整座城市的欢愉中醒来的。
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他没有感觉到有别的声音。
虽然脱开的关节被重新接上了,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受伤的左侧肩膀在隐隐作痛。他吃力的撑起有些沉重的身体,在炕边小坐了片刻才起身下地。
他赤着脚,摇摇晃晃的向着房间外走去。睡多了的身体像是缺油的机器,行动之间干涩且无力。
睡了两天,月恩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活动的时候都会卡巴卡巴响。
他站在门口,正午时分火热而耀眼的光线刺的他双目酸疼。他只好闭上眼睛等到那一阵灼目的刺痛感过去。
“月恩?!”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下一刻,他被一双熟悉的手臂紧紧的圈进了怀里。
“墨朗。”他把脸贴在那片温热宽厚的胸膛上蹭了蹭,然后说道:“我好饿啊。”
“肩膀也疼。”他说着,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当墨朗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可以勇敢的面对敌人,也会机智的想办法与他们周旋。就算血流如注也不会喊一声疼,流一滴泪。
可是当墨朗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什么勇敢,什么坚强,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些狗屁的东西统统都被扫到了一边。
他只想躲在他怀里,享受着来自爱人的抚慰。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是被爱着的。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摘了些乳果,你先垫一垫。”墨朗小心的揽着月恩,把他带回屋子里。“粥再等一会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洗干净的乳果递给月恩。
乳果是一种长在树上的圆形奶白色果子,味道上比较接近牛奶。这种果子富含营养,大部分时候是给刚出生的幼崽吃的。
月恩接过果子一边啃着,一边好奇的问道:“外面在干什么?怎么这么闹腾?”
“是庆祝胜利的庆典。”墨朗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再去。”
听到有庆典可以参加,一直有点昏沉的月恩也不由得精神一震。难得乖巧的坐在餐桌边,等着喝他并不喜欢的高粱粥。
在等待的时间里,墨朗拿出了佩慕大巫配的药膏,他小心的脱下月恩的上衣,在他还有些红肿的肩膀上糊了厚厚的一层墨绿色的药膏。
“呕!这是什么啊?!”月恩被这个药膏刺鼻的味道冲的差点吐出来。“怎么还黏糊糊的!!!呕!滑下来了!滑下来了!快擦掉!”
被滑腻腻的药膏划过胸膛的触感格外令人生厌,这令月恩不由自主的会想到他上一世的可怕回忆。
在他上辈子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同一家孤儿院中另外一个男孩子曾经把一团十几条蚯蚓塞到他衣服里。他被那些黏腻湿滑的软体动物划过皮肤的感觉吓的大哭不止,头皮发麻,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月恩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大了两圈,头发像炸毛的刺猬似的一根一根的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狂甩手臂把药膏甩的到处都是。
“月恩!”墨朗被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月恩这种近乎于疯癫的样子。
墨朗急忙把手里的药膏放在桌子上,长臂一揽把人圈在怀里禁锢住。
被墨朗制住手脚的月恩,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目光呆滞的粗喘了几声后,嗷的一嗓子放声大哭。
前世,我孤苦半生,颠沛流离,遇到最多的是白眼,听到最多的是嫌弃。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一个孤儿。如果可以,我也想有双亲,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可是老天不曾给我这些。我只能靠自己。
今生,我何其有幸遇到你。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处流浪,免我无枝可依。
月恩伏在墨朗怀里失声痛哭。
他似乎是要把过去那二十多年里经历过的所有的委屈,悲伤,怨恨和愤怒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他哭的浑身发抖险些背过气去。
墨朗从来没有见过月恩这种不要命的哭法,他已经顾不得生他把药膏弄得到处都是的气了。
他环抱着月恩,用手轻缓的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他知道这种抚摸能安抚他,让他平静下来。
果然,在墨朗的安抚下,月恩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抽噎着,抬起一张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口水的脸,瞪着红红的兔子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墨朗说:“我我饿了”
墨朗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被某人的鼻涕和口水毁掉的衣服,无奈的说道:“你在这坐着。我去厨房看看。”
他随手脱掉胸口处一片狼藉的上衣丢在一边,光着膀子走了出去。所幸,现在正是夏天,不穿上衣也没什么要紧。
月恩看着墨朗线条流畅的的脊背,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他看了看自己没有二两肉的小细胳膊,有点泄气的趴在了桌子上。
因为月恩之前疯狂的举动,他本来就没好利索的肩膀受到了二次伤害。受伤的肩膀更加红肿,还刺痛的抬不起来了。而本来说好可以去的盛典,也因为伤处的加重不能去了。
他只能可怜兮兮的呆在家里,等着大巫师来给他看伤。
墨朗这次的态度异常的坚决,月恩常用的撒娇办法都用了一遍,他还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步都不肯退让。
直到两个月后,月恩的伤终于好了,墨朗才肯答应放他出去。
而这时,已经到了雄狮族庆祝月恩节的时候了。
今年的月恩节办的比往年都要热闹些。
毕竟两个月前他们刚刚赢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并且,今年的月恩节上还要为月恩举办成年礼。
兽人的成年礼是隆重而盛大的。因为生存环境的恶略,每年能活到成年的兽人并不多。所以每一个成年个体的出现都是一件值得全族庆祝的大事。
雄狮族的兽人们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节日上要用到的东西了。
他们准备了许多蜜果酒,腌肉,火腿,还有水果和一些少见的坚果。
而到了月恩节这天,墨朗早早就给月恩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在成人礼上要用到的东西。
他亲自领着月恩站在祭台下面,看着他向大巫师走过去,垂下头跪在大巫师身前。
他看着他破壳,发出第一声啼哭。看着他蹒跚学步,迈出人生的第一步。看着他牙牙学语,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看着他第一次拉开一把弓,射出一支箭。
他从来不曾缺席他生命中的任何一天。
而今天,这是他的月恩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天。他要陪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成年。
墨朗站在石阶下,仰着头带着满心的骄傲看着跪在大巫师身前的月恩。
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也是他的爱人。是这个部落里最优秀的雌性。
他无时无刻不在庆幸。庆幸当初捡到他的是自己。
站在祭台上的大巫师把手搭在月恩头上念出了一段祝词,随后他用匕首割下了月恩一簇头发。这预示着月恩就此褪去胎发,从此以后将开启一段新的旅程。随后,他将手里端着的一碗秘药递给月恩,示意他喝下去。
月恩接过大巫师手里的碗,有些纠结的看了一眼大巫师。
这碗里的东西浑浊的像泥汤似的,他能不能拒绝?
大巫师挑了挑眉毛,用眼神告诉他,不能。
月恩无声的叹了口气,捏着鼻子苦着脸喝掉了碗里的东西。
他是真心怀疑大巫师给了他一碗泥汤。这玩意喝到嘴里居然会牙碜!
“祝贺你月恩。”大巫师拿过月恩手里的碗,把他扶起来:“祝贺你成年了。生日快乐。”他说着拍了拍月恩的头:“去享受宴会吧。墨朗在等你。”
月恩被大巫师调侃的脸上发烫。他忍不住白了大巫师一眼才转过身走下祭台。
他的狮子正站在台下看着他。
月恩被墨朗炙热的目光盯得心跳加速头顶冒烟。他知道眼前这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只是,这目光也太渗人了点吧?!
他红着脸一点一点的蹭下祭台,以龟速磨到墨朗身边。
墨朗看着站在他跟前,脸色绯红,脑袋都快垂到地上的爱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温柔的抬起他的脸,在他有些惶恐的目光里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有人在大声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起哄,还有人在鼓掌。
每一个人都笑着祝福着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明年的祭神节上墨朗和月恩一定会结成一对幸福的伴侣。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兽人们在广场上燃起了篝火,摆上了各色的美食。
这是值得欢庆的一天。
他们在火光中载歌载舞,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月恩也面带笑容的坐在一圈雌性中,啃着果子跟他们一起议论谁家的雄性长得好看,谁家的雄性身材好。
而墨朗就要悲惨一点了。
雄狮部落中喜欢月恩的雄性还是有不少的。虽然,他们都知道月恩很早之前就被墨朗预定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月恩节上向墨朗发起挑战。
等着墨朗终于将全部对手解决掉之后,这美妙的夜晚已经悄悄的过去一半了。
墨朗连忙跑去雌性堆里向他的爱人邀舞。
他家的小雌性还没把礼物给他呢。
如果没有在这一天拿到礼物,他的求爱就意味着失败了。等到来年的月恩节上,单身的雄性就都有求娶月恩的资格了。
在看到急急忙忙跑过来找人的墨朗时,围坐在月恩身边的雌性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他们推搡着红着脸的月恩,直到把他推到墨朗怀里,他们才纷纷笑着散开了。
“月恩,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么?”墨朗揽着月恩的腰轻轻地问道。
早就涨红了脸的月恩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坠着一颗黄色石头的项链,亲手带在了墨朗脖子上。
这块黄色的宝石是他在安菲纳山里发现的。在一片闪着绿光的萤石里,只有这块石头一直散发着温和的黄色光芒。
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块石头,背着墨朗偷偷带回了家,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这块石头打磨成圆形,穿上皮绳做成了项链。
在他打磨这块石头的时候,他注意到这个石头的芯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形似狮子的图案。他觉得墨朗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这块石头触手温热水润,细腻的好似羊脂白玉,通透性却近似琥珀。
月恩把项链戴在墨朗的脖子上,他羞红了脸不敢再看,自然也就没发现那块石头在贴上墨朗皮肤的那一瞬间,微微的快速的闪了一下。
如果月恩注意到了,他就会发现那个被包含在石头里的小狮子不见了。而墨朗的眼睛深处也在那一刻划过了一道金黄的光芒。
可惜,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墨朗轻笑着拉起月恩的手,牵着他走进舞池。
他牵着他跳起一支舞。踩着骨笛吹出的简单而狂野的节奏,在温暖的篝火边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从今以后,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紧紧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过他们剩下的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