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涯》顾城森

1、相遇

　　一年之中，我难得可以在夜色近临中自由地行走，此时灯火通明，一盏盏精致的花灯琳琅挂于街头。阿爷总是说，世道无情总对女孩子有太多束缚，且女子天生柔弱，总担心我遇险。即时不限制我于江湖行走，却也总是随行人员不断，哪怕这些人可能功夫并没有我好。阿爷总是故作高深地捋着那根本没有的胡子说：你这身量纤小，再怎么乔装打扮，男装示人，都是俏娘。别人总得打你点心思，但你瞧，你身后七八名壮丁跟随，哪有人敢惹这小母老虎？
　　回过神来，看这灯火花红，哼，阿爷如此不正经，难怪被阿娘拿捏的死死的。走到一摊位前，挂了四盏圆灯，灯下坠着红绸，以常见的真书字体写着：洞庭初下叶，孤客不胜愁。明月天涯夜，青山江上秋。心生好奇，今日上元节，莫不是颂月换歌之词，何以挂此诗。正想提出此疑问，旁边一声音已截过音去。“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如此盛节，主人缘何取此诗？实在是太煞风景”见一郎君在我右侧，身着暗红色广袖圆领大裾，绣有竹叶，腰间束白玉带，材质气度都是一等一的，一眼便知身份不凡，却不见家仆在侧。此间刻中，摊主并未回复，头也未抬。那人接又道，“心生疑惑，不知主人可愿解惑？”我瞧着氛围有些怪异，热闹的街上好像就此处寂静，便道“何时何节，于多数人皆是平常欢乐之时，若摊主心有苦闷之事，那是我们打扰，若是另有禅意，便是我等寻常之人修行道钱，我们不如散去，静心思考。”那郎君瞧了我一眼，便也点头。
　　正转身之时，那摊主终是出口，“二位请稍后，在下有一疑问，不知二位可给解惑。”说罢起身朝我们行了一礼，我瞧着一副儒生模样，于是请他询问。“不敢说解惑，烦有知晓，本人莫不答。”“二位一观便是不凡人家，不知可知西北据此颍州多少路程，水土有何差异，粮种饮食有何不同，最可能发生何种灾害，现在情况如何，又有何安智之道？”听的问题，或者猜想到这摊主或是颠沛之人，或是心有不良。便咳嗽两声，身旁小姜铃清脆的声音响起，“小主人身体弱，外出太久，现在风冷天寒，主人该担心寻找了”。说完便拽着我转身，我道一声抱歉便离开，这些事阿爷提醒过，现在时局并不太平，这个国家看似安然富乐，官家冷落武官，文人势大，只知道口头诗书，尸位素餐者十之八九。西边并不太平，本就不富裕的地方适逢天灾人祸，这局面只要不从根源改变，而根源之处却是我们这些江湖人左右不了太多的，让家里人不宜议论参与。我回头瞧了一眼摊位，那公子似乎有所感应，回头对上我，我们互相点头致意。这人一看就是官宦之家的穿着，能不沾惹变最好。
　　有时候我也会猜想，阿爷提起官卿之事，总带着点忧愁，似乎无奈，又似乎伤心。某次我忍不住去问了名义上是我读书老师，实际也没教过我什么的宋师傅，他也是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只对我说。我现在父母哥哥爱护，衣食不愁，喜欢什么做，自由自在，平凡却又有人尊重，安然桃源，这是最好的日子，需珍之惜之。每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伤口，有些伤口随着时间就痊愈不留疤，有些伤口却是常常溃烂，不能再沾染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