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歧 华允在龙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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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突然的一声，让龙猎远方吓了一跳。他手抖了一下，竟然滑落了缰绳。
“你要去哪？”居维卿走上前问。
龙猎远方下意识的回避着她的眼神，但是须臾，他那种仿佛小孩儿偷吃点心被抓住的心态就被心中的怒气取代了。他想自己干嘛要偷偷摸摸的，于是索性飞身上马。爱马凤凰发出奔跑前的长嘶。
“你怎么还是改不了你的一身匪气！”见他是真要走，维卿变得急不择言。
如果不是夜幕，维卿定然能看见龙猎远方暴怒的红脸。远方一生气脸就通红，唱关二爷都不用上妆，有时候他会气的眼睛里都遍布血丝，比如现在。
“我本来就出身草莽，莫名其妙才会卷入你们的斗争，我现在要回去我的‘山寨’了，有什么不对！？”远方大声吼道，完全忘记了自己准备悄然离开的初衷。他是真的讨厌这些自以为出身高贵的官宦，就算落魄如彼，也还非要摆出高人一等的臭架子。他更是想起自己曾经“莫名其妙”的为这些人，不，也许只是某几个，甚至可能只是某一个出生入死……他瞪了居维卿一眼。
“远方……”维卿靠近凤凰——马儿似乎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也变得暴躁不安。维卿轻手抚顺凤凰额前暗红色的绒毛，口气缓和下来：“你不是莫名其妙卷进来的，你救出身陷囹圄的我，带老父杀出蛮夷的重围，辅佐太子夺取皇位，因为你无法对那些卑劣的事情坐视不管，对落难的好人袖手旁观！这也是你被百姓称为侠盗的缘由！”
“那又怎么样？我始终与你们这些‘高贵’的人合不来。”远方提了提缰绳，绕过挡在路前的维卿：“提醒你，居大小姐，你应该叫我师父。”
“师父！”维卿立刻改口，重新拦在马前：“今天晚上是太子不对，他一定在想跟你道歉，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你就这么走了，他一定会很后悔……行军打仗，碰撞难免，可是你们这么长时间的情谊不会这么经不起摩擦啊！”
“维卿，你们同是皇亲贵戚，自然彼此知根知底，但是我和你们，始终殊途，所以你了解他，但并不了解我。”
远方怒气似乎平息了一点，但他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现在军中要职，很多是跟着他一起从墨山走出来的弟兄，他知道他这么一走，恐怕这些人也难再留下，那华允这么辛苦打下来的半壁江山，又危如累卵了。不，这并不是这股心酸的根源。他抬头看了看维卿。他都快忘记了……或者说，在他戏谑着逼维卿拜自己为师，在他带维卿回家，在他接住从桃源台坠落的维卿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人是未过门的太子妃啊……
“师父，我确实不敢说我了解你……”维卿声音有些颤抖：“从你潜进将军府，问我要回你的佩剑那时起，我就在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过的该是一种怎样传奇的生活。我那时没想到我也会加入到你的传奇中来，见识你的天赋，智慧，气魄，和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你就是最自由最桀骜的那阵风，没有人能约束你，所以华允是真的错了……师父，留下来好不好，别让大业功亏一篑……”
维卿知道自己今晚会走。远方顿时想到。她看见自己和太子的争吵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这丫头，从来没把自己真正当成师父尊敬过。她只有在有事求着的时候，才会叫声师父。远方的怒气——至少被居维卿方才出言不逊激起的那部分已经消除了。他翻身下马。
“师父！你决定留下来了吗？！”维卿兴奋的紧抓住他的衣袖，生怕再放走他。
月色下，维卿脸上有泪痕未干。长年的颠沛流离在她昔日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划下沧桑，然而这些沧桑此时全然被朦胧月色修饰干净，她就像多年以前，养在深闺，心如止水。远方看着她这样子，真想一把抱在怀里，但他只是攥紧了拳头。
“维卿”，远方郑重的看着她——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带点戏谑和邪恶的，维卿曾以为这种郑重其事的表情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再加上那若隐若现的忧伤……一切就好像是月夜强加于人的幻觉。
“跟我一起走吧！”远方冷不丁冒出一句。
维卿大吃一惊。她全身一震，顿时千百个理由千百张脸孔一起涌上来，让伶牙俐齿的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她整个只僵在那里。
“算了，我就知道你会拒绝。”远方勉强的平静无法掩饰他的沮丧，他竟然后悔说要维卿跟他走——他总是以自己从不后悔来教训别人的。他转过头，重新牵起马的缰绳。袖口从维卿僵硬的手中滑落，凤凰回头留恋的看了看维卿，仿佛诀别。
在一人一马走出十来步的时候，维卿终于回过神来。她追了几步，停在那人身后，大喊一声：“龙猎远方！”
被直呼其名，远方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心底仍然波动了一下。
“你还欠我一剑。”
远方转过身来。
“既然你决心离开，那么我只能现在把这笔帐讨回来了。”维卿看着他说。
这死丫头！自己当年为了救她，受了多少伤，她居然还记得这个！
维卿走上前，利落的抽出远方的佩剑“点睛”，直逼其心口。寒光闪闪，旁边的凤凰受惊，仰起前蹄又是一阵长嘶。
远方想起，定这个约定的时候，维卿吓得连剑都拿不住的样子。
其实即便是现在，维卿的手依然在剧烈的发抖，她几乎是哭喊了一声，一剑刺入面前的远方！
远方踉跄了一下，血流如注。他有些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刺的有点深……这大概是这丫头第一次持利器行凶啊。
维卿也瘫在地上，全身仍在发抖，她泪流满面的对着龙猎远方，声嘶力竭：“五年前你刺我一剑，今天我还你了。但是你又伤了我一刀……看不见的，也永远医不好的，你要怎么还！！！”
远方笑了。即便是被下手不知轻重的维卿伤的不轻，他的笑容依然明媚，还有往日那般的调侃的语调：“明明伤的是我，怎么看上去你比我还冤呢？”
龙猎远方拍拍凤凰，马儿便通情达理的停在帐外。凤凰向来享有不栓绳、不剃鬃、不钉铁以及自由行走的优待，不过这次，远方是真的连拴住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有些踉跄的走进帐内，一头扎进床上。伤口简单处理过，血也止住了，但还是疼的厉害。
“大哥，你回来了。”
“等很久了？”远方并未睁眼，却也知道来者何人。
“没多久啊。”声音温文沉静。
“得了吧你，你们都知道我想一走了之，你大概也是来劝我的，结果看见维卿抢先了，你就回帐子里自己等着。把你那难看的面具拿掉，这里又没别人。”远方侧了侧头，邪气的冲着吴蛮笑笑。
“大哥……你，你受伤了！？”吴蛮看见远方白惨的脸，顺势发现了他胸口的血迹：“我去叫大夫来！”
“别去！”远方喝住他：“小伤而已，我待会儿清洗一下就没事了。行军打仗，这也能算伤？不用大惊小怪，再生事端。”
吴蛮没再说话，只是在远方榻前坐下。他和远方从小一起长大，深知他的脾气。他决意要走，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有把握劝他回来，所以看见维卿拦他，觉得反而有可能留住大哥，便没有现身。结果不消一个时辰，大哥就回来了。虽然带着伤，但这肯定不是大哥会留下的原因。也许，大哥本来就没舍得离开……
“大哥，说真的，我们北上进京，替太子夺回了江山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远方沉默良久。他长舒一口气，慢慢说道：“蛮蛮，国虽破，山河仍在；我觉得如果是华允，也许能实现百废俱兴。
我知道你胸怀抱负，只是奸人当道，报国无门。所以，以后不管我在哪里，你都留在华允身边辅佐他吧。跟着我，确实浪费了你的一身本事。”
“大哥！我……”
吴蛮没想到会听到大哥说这些。也许这就是大哥长久以来的想法，他以老大自居，便总是想着如何给弟兄们找一个好归宿。他也早知道，大哥迟早会离开，纵然华允许与王侯贵胄，也难以打动他。怕是今天的争执，让远方真正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了。可是一想到将要分别，吴蛮便觉得眼眶里有水滴子挣扎着要掉出来。
“哼，可是我也不能白白帮华允这么麻烦的一个大忙。”远方邪笑道。
“大哥是说维卿吧。”吴蛮冷不丁的道破了这个大家默许的禁忌。
远方斜眼睛看看他。其实无妨，全天下都知道他龙猎远方喜欢她。只是之前疲于漂泊，纷争和战乱，不会有人太在意这个。如今天下几近统一，以前的伏笔就一个一个的冒出来了，如何收尾，也迫在眉睫。
“维卿……维卿是你能叫的吗！？”远方语气由叹转吼，笑着弹了吴蛮一个栗子。
“哎呀呀，难道要改口叫嫂夫人了吗？”吴蛮继续戏谑着。
“人家是未过门的太子妃。再过几月，你若再说此诳语，少不了有人要你脑袋。”
吴蛮当然只是说作兄弟间的笑话，而且，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当成戏言点破。其实自从结识华允，就没人再不识趣的——也没人敢——为这三人间微妙而奇特的关系火上浇油了。
“大哥。”吴蛮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语气却很认真：“我们从前被达官贵人叫‘土匪’之时，最擅长的，不就是从人家手里‘抢’么?……”
远方没再答话。他平过身，闭上眼睛。片刻，他说了一句很多年以后吴蛮仍记忆犹新的话：
“华允终究不知道，我是想要他的江山，还是想要他的女人。可是无论是哪样，他都不想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