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北面吹》坐南朝北

2、part 2 “我本将心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坐在出租车上，北北脑中突然就跳出这句诗来，并且还附带回放着刚才她在众人面前的难堪。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坐得双脚都有些麻木了，好不容易微微颤颤地站起来，又险些要跌倒。看她勉强的样子，一旁的澜陵终于伸出手来，搀扶着她走到大门口。
　　夜，黑得如此深沉。
　　心瞬间安静下来，北北舒了一口气，放任自己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中。一时间，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地站在酒店的门口，相对无言。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恍惚间，她听到澜陵的声音。
　　“什么事？”这句话不经大脑思考，已经划出嘴边。
　　耳边是长久的寂静。
　　对澜陵不同寻常的沉默毫无警觉的北北，一心在等他的回答。终于不耐烦他的安静，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女子正挽着他，眼中是商人惯有的狡诈和无情，得意看着自己。
　　她，是那个月光下的女子。
　　“你好，我是铃木美奈子。很高兴见到你。”美奈子伸出手来，言语间是一派淑女名媛处惊不变的作派。确切地说，她倒颇有几分女主人的派头，好像北北才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你好，我是墨北北。很高兴见到你。”她从来没有想过，和这个本该难缠的对手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识。
　　投标中，澜氏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来自日本的铃木集团，不仅是因为他们雄厚的实力，更是因为他们手上业界最新的技术专利。只此一项，他们就高出其他对手太多。在和澜陵商讨投标对策的时候，她震惊于他显示出的对这个集团近乎透彻的了解。尤其是，他总在无意间提起这个铃木集团的新一任的继承人————铃木美奈子。
　　早稻田大学毕业，美奈子并没有选择像其他日本财团的女子一样，早早以联姻的方式扩大家族的版图。却利用另外一种方式——从底层做起，像世人宣告自己的野心，力图掌握这个庞大家族所有可能的细枝末节。三年后，即使是保守如铃木财团也终于向铃木美奈子妥协，对外宣称她将是下一届的接班人。所有人闭口不谈这其中的是非因果和那个被冷落的长子，只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新任接班人身上，一切的怀疑和不甘期待在她的一鸣惊人下平复。
　　此次投标是她上任后第一个参与的项目，出于一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古老认知，北北终日如履薄冰，怕一招错，满盘皆输。相较她的谨小甚微，澜陵显得出乎意料的毫不在乎，一开始就把铃木集团搁置一边，一心只盘算对付其他几个对手的伎俩。
　　难道他们早就认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突然觉得所有的反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还记得当投标结果一宣布，所有的报道在描述这场本该惊心动魄的胜利的时候，几乎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对铃木集团不以为然的奚落，那是看到一场本该势均力敌的角力，变成独角戏的失望。反观澜陵，他始终是云淡风清，并没有欣喜若狂的表情。
　　终于，她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么她呢？她又算什么？
　　整个计划在此刻的她看来，简直是对她微不足道努力的贻笑大方。
　　回家，现在她只想回家，心头那股突如其来地烦躁紧紧地抓住北北，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自己本不该介入，对游戏她向来不在行，事到如今却身不由己地在迷失其中。
　　“陵，我们走吧。你答应过今天要陪我的！”美奈子热切地望着澜陵，旁若无人地攀着他的手臂撒娇，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口吻。
　　一语惊醒梦中人，北北抬起头看到澜陵一派悻然接受的表情，转瞬之间又陷入一种无助的茫然中，感到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澜陵终于开口：“你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吧。我和美奈子还有事要谈。”言毕，澜陵保持着一贯浑然天成的优雅钻入那辆加长礼车和美奈子一起毫不留恋地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北北依旧是无知无觉的样子，茫茫然地呆立原地。那时北北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澜陵搀扶她的手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放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