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琳一同学

17、第十七章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吹进来的凉风教人清醒了半分。
　　这是今天晚上郁见第一次这么仔细看着谭子叙。
　　她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如此光明正大地看着。
　　这个男人高高瘦瘦的，有着好看的眉眼，澄澈的眼神，穿着白大褂。
　　周遭皆是风尘仆仆，只有他愈走愈近，带来了温润，纯净，无论什么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平和，和恬静的涵养。
　　那种感觉，像贝尔湖平静的模样。
　　郁见忽然释怀了，这样的人该是高攀不起的。
　　“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谭子叙。”郁见低着头喃喃自语，避开谭子叙直行的路线给他让了道。
　　这是郁见第一次唤了他全名，确是为了说再见。
　　下一秒，手臂被人抓住，耳边的声音听得很清晰，有什么东西在郁见脑袋里炸开了，“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震得她来不及多想。
　　谭子叙看着她问:“去哪儿？”
　　“去买晚饭。”郁见用自己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深怕他听出语气里的紧张。
　　“那给我也带一份吧！医院西边有一家杂粮煎饼很好吃。我等会给你发个红包。”谭子叙说完，松开郁见的手臂。
　　郁见答应，“哦”了一声匆忙逃走。到了外面广场上，大口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谭子叙看着那背影，一手插在兜里，咧开了嘴，心情愉悦地去看病人了。
　　“哎呦，谭医生你去哪儿了？”李想看见谭子叙过来说，“这都忙翻了。”
　　“这怎么了？”谭子叙来到一个昏迷的小姑娘床前问。
　　“吞安眠药了。”小何说，“刚刚还有一个男孩，跟这个年纪差不多，放学后跟人打架被汽车撞了，钱主任已经在做手术了。”
　　“安眠药什么时候吃的？”谭子叙问。
　　“就差不多来医院一个小时之前。”小何已经了解到了情况，告诉谭子叙。
　　“是学习压力大吗？”谭子叙站在一旁的女孩儿妈妈。
　　“不是学习，这孩子学习不错，不需要我们担心。”孩子妈妈说。
　　“吃了多少？”
　　“不多，就十几个，家里就剩这么多，全吃了。”孩子妈妈回。
　　“先洗胃，1比5000高锰酸钾溶液或清水，硫酸镁导泻。”
　　“不是因为学习那是为了什么？”小何问孩子妈妈。
　　孩子妈吞吞吐吐地不说话，好像不好意思。
　　“谭医生，谭医生，这来了一个喝醉酒的！”玻璃门推开，小琪在喊。
　　“喝醉了就解酒。”谭子叙喊着说。
　　“这次不一样。”小琪有些为难。
　　谭子叙跑过来一看:“好家伙，是个小毛头。”
　　“多大了，喝了多少？”
　　“我们家乐乐今年12岁，今天放学回来，就无精打采的，回到自己房间，叫他出来吃饭怎么也不出来，刚开始还听见他说话说不饿，后来他爸觉得说话声音不对，才拿了备用钥匙进去，就闻见满屋子酒味。”孩子妈妈叙说着情况。
　　“还不是你造的孽，说早恋没事没事会促进学习，这下孩子失恋，学会喝酒，还酒精中毒了。”
　　“我这不是没想到会失恋吗，咱儿子这么帅。”
　　谭子叙听着俩父母吵架，觉得自己的童年好像是错过了什么，12岁，早恋，还喝酒，现在00后都这样吗？
　　“谭医生，血压降低了。”小琪摸着男孩的手臂说，“体温也降低了。”
　　“马上用1%的碳酸氢钠或清水洗胃。”谭子叙急忙说，“家长去泡茶。”
　　“泡茶，泡什么茶。”俩父母不明白。
　　“你老丈人喝什么茶，就泡什么茶，泡好了给你儿子喝。”谭子叙解释。
　　男孩父亲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额头:“我懂了，我懂了，这着急的都忘了，解酒解酒。”
　　谭子叙查看完男孩生命体征:“注射一针盐酸纳洛酮。”
　　“时刻观察病人情况。”
　　嘱咐完，去看刚刚的小女孩。
　　“谭医生，我了解清楚了。”小何悄咪咪地说。
　　“什么？”谭子叙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啊，失恋了，自杀。”
　　“今天什么日子，都凑一块儿了。”谭子叙惊讶地说，“刚刚那个出车祸，钱主任手术的那个，不会是为了女孩打架的吧？”
　　“你还真猜对了。”护士长王丽过来说，“手术做好了，送到病房了。”
　　“这么快，这钱主任的手速啊！”谭子叙发出感叹。
　　“谭医生，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这可都是急诊室练出来的。”王丽回。
　　钱主任听到有人在说自己，走过来拍了拍谭子叙的背:“你小子，想超过我，先练上5年吧！”
　　谭子叙不服:“主任，顶多3年。”
　　钱主任笑了:“别跟我在这儿吹牛皮。”
　　李想看着，走过来:“主任，要是我和谭医生做到了，你可别不服啊，到时候请喝酒。”
　　“别让主任破费了，回家跪榴莲了可不行。”谭子叙说完，飞快地跑远了。
　　钱主任和几个医生护士看着“哈哈哈”地笑着。
　　“谭医生，你每天皮下很开心啊！”王丽看着谭子叙的背影打趣。

　　郁见拎着四个杂粮煎饼回到观察室，历婷和谢煜文见郁见回来，两眼直放光。
　　“我的姐，你终于回来了，快把我饿死了。”谢煜文赶忙拿了一个煎饼就咬。
　　历婷看着这数目，还特地数了下人头:“四个，给你弟买了两个吗！”
　　郁见看着这烫手的山芋摇着头:“不是，他就一个。”
　　“那还有一个给谁。”历婷不解。
　　郁见不好意思了，声音不大不小:“给谭子叙。”
　　谢煜文和历婷停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郁见，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在消化郁见的话。
　　“你们俩和好了？”历婷问。
　　郁见觉得历婷这话有问题，什么叫和好，没有吵架怎么和好。
　　“历婷，你先回去吧，既然你和商宗禹都不愿意开灯，那你就早点回去，让他看见天亮时候的你。”郁见的潜台词就是，你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没有处理好，就别掺和我的事了。
　　历婷琢磨着这话有道理啊，快速将煎饼咬完，擦干净自己的嘴，笑眯眯地拍拍屁股走人，最后还顺走了郁见买给谭子叙的煎饼。
　　“这给我家商宗禹带，你给谭子叙重新买吧。”
　　郁见看着手里另一个已经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煎饼，欲哭无泪:“真是塑料姐妹花。”
　　“啧啧啧，女人啊！”谢煜文已经吃完躺在床上继续玩手机。
　　“那医生什么时候来啊，我都快睡了，这时候已经不早了。”谢煜文打着哈欠。
　　“吃饱了就要睡，你是猪吗？”郁见白了他一眼。
　　“姐，说实话，你给我找一个医生当姐夫也不错，刚好还可以照顾你爸。”谢煜文安静地看着郁见说。
　　“小孩儿，别管那么多。”郁见看着那吃了一口的煎饼说，“我再去买一个，你待在这儿，别乱跑。”
　　郁见说完，离开了房间。等回来路过急诊大厅，瞧见谭子叙还在忙。
　　历婷回到家打开门，不出意外，又是漆黑一片。
　　商宗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冒着微弱的灯光。
　　“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煎饼。”历婷说。
　　“谢谢，你放那儿吧！”商宗禹站起来，看向历婷的方向，“明天跟我去北京出差。”
　　“明天，去北京干什么，这么快，几点走？”历婷满脸的疑惑，“去几个人，我怎么没听说。”
　　“你今天下午不在，北京来的通知，让去开会。”
　　“明早八点的飞机。”商宗禹补充道。
　　“靠，那我不是凌晨就得起床。”历婷气急，“商宗禹，你这通知还能再早点吗！”
　　“你自己工作时间溜走还骂人，还有你耳朵也不好使吗？”商宗禹听见历婷说脏话，一脸的不悦，“就我和你，两个人。”
　　“靠！”历婷说得更响更带劲了，
　　商宗禹:“。。。随你便吧！”
　　“随我便，那我可以不去吗？”历婷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希望。
　　“睡去吧，在梦里可以不去。”
　　历婷:“。。。”

　　谭子叙一溜小跑到观察室，打开门轻轻拉开帘子发现谢煜文已经不在了，被子叠得整齐工整好似没有人来过，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煎饼，他伸手拿过来，已经冷掉了。看来人走了有一会儿。
　　谭子叙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坐到床边，大长腿伸得笔直，默默地就这样吃起来，帘子里没开灯，光线忽明忽暗，就像他今晚看见郁见的心情一样，一半欣喜一半失落。

　　郁见第二次买了煎饼回来就没了食欲，坐在床边，听着谢煜文的呼吸声，边玩着手机打发时间。
　　当时针走到二十二点，她真是有些困了，想着明天还得上班，叫来了护士给谢煜文检查，护士说:“没有感染，可以走了，要记得后天回来换纱布。”
　　这下可以走了，郁见倒是不想睡了。
　　因为来的时候坐的是历婷的车，姐弟俩现在回去只能打车。
　　“你先走吧，你比我远。”郁见拦了一辆出租车。
　　“那我先走了，姐，你路上小心。”谢煜文打着哈欠说。
　　郁见点点头，将他扶上车:“好好好，你记得把病假条给主管，好好在家休息。”然后关上车门。
　　接近半夜的稚水，没有大城市那么繁华，或许是因为在医院门口，显得那么萧条和安静。
　　郁见沿着路走着，看到对面那家煎饼店还亮着灯，犹豫着走过去，到了店门口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再买，万一，人家还在忙，不又是浪费了。
　　店里老板娘看见郁见，招呼着她:“姑娘，今晚看见了来了几趟了，我做最后一个，给你算半价。”
　　郁见答应了，老板娘都说了，总不好驳了人家面子。

　　郁见急匆匆回到急诊大厅，没有看见那个熟悉身影，觉着着热乎乎地煎饼扔掉可惜，决定去观察室碰碰运气。
　　她打开门慢慢地走近，看见帘子后面有个人坐着，心底乐开了花，可是脚下每走一步心情愈复杂，她不知道该跟这个男人说些什么，该怎么相处。
　　从没有异性朋友的她，如此期盼又彷徨。
　　谭子叙本就低着头，看到帘子外面露出那双鞋的那一秒便拉开的。
　　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先开得口。
　　“我以为你走了。”
　　“这是你的煎饼。”
　　谭子叙看着郁见手里裹了几层袋子的煎饼，咧着嘴低头灿笑，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
　　笑成了郁见心底谭子叙最好看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