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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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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肆无忌惮的搂在一起,而那些露着大腿的舞女们恨不得自己的旗袍开叉再高一点,《什锦菜》的音乐就那样咿咿呀呀的哼唧着,这里的一切似乎和当今的世界无关。徐蚌会战的硝烟这里是闻不到的,金元膨胀的危机这里也是不用在意的,这里只有声色、这里只有糜烂。买醉的酒客、卖笑的吧女、想大捞一笔的赌徒,在这里尽情尽兴,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毫无干系。
一身军装的鲍望春和这里的人们装扮显得格格不入,他是被周天赐一个电话从军部叫来的。鲍望春松了领口的那颗扣子,叫了两盎司朗姆酒,抿了一口。
“叫我到这来什么事?不是说有什么喜事吗?这时候能有什么喜事啊?你不知道徐州……”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好友周天赐脸上的酒窝越笑越深,圆圆的双眼透露着兴奋的讯息,一张娃娃脸急切的想要说着什么。
“望春,你坐稳了,我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
周天赐眼睛睁的圆圆的,一字一顿的对鲍望春说:“双喜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鲍望春听到句话的时候,用长得近乎完美的菱角形嘴唇给了周天赐一个及其灿烂的笑容,立刻举起酒杯,用清朗的声音说:“赐官,恭喜你!”
这令人喜悦的消息,让鲍望春暂时忘记了东北战场的溃败,忘记了徐蚌会战的进程,忘记了所有让他头疼痛苦的战事,此刻他被好友的喜悦感染着,此刻他深深的沉浸在周天赐带来的喜悦之中。
“望春,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告诉你这个喜讯吗?”
“我知道,这里有好酒。你这个酒鬼!”
“望春,其实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分享你的喜悦呢?你可别忘了,如果没有这个酒吧你是不会遇到郑玉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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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运船行的大少周天赐,自光复后就没有离开上海。一方面是因为好友鲍望春的挽留,一方面是他看到了商机。当初他不是没有打算带着妻子何双喜回广州,可是当他发现上海离不开广运船行的时候,他毅然留了下来。自从东北突然被划成九省的那日起,上海的商人们都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人们开始转手资金、资产,那么香港绝对是一个最安稳的地方,而广运船行是最好的流通纽带。于是周天赐的生意做的是顺风顺水,而好友鲍望春却是一筹莫展。鲍望春在担心党国命运的同时,又看着受苦的上海劳工无能为力,偏偏这个时候南京那头儿又不断的给压力,就连司徒雷登都出来干涉一下上海的物资储备,而上海这边是你打你的雷,我偏不下雨,愣是偷运不断。他这个小小的军官也只能忍气吞声,被派到上海港务司令部去协助调查偷运物资的情况。
一边是生意做的风声水起,一边是张榜禁运却又不得不帮着偷运。
今年的梅雨期比往年来的都要早,刚进入五月,随之而来的就是冗长的阴雨,整个上海就像是个发了霉的高桥松饼,而鲍望春的心情也没有晴朗过。
这天他应总务处下派官员之邀,来到了一家名叫Gondola酒吧。这个酒吧老板是个美国人,从欧洲盟军战场上刚回来不久。酒吧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他在西西里岛的艳遇,以及标榜自己是怎样用赌飞镖,骗得了一个逃亡的波兰人全部家当的“传奇”。
下派的官员走后,鲍望春一个人喝着闷酒。之所以单独把鲍望春叫出来,是因为很多私下的“交易”不能在军部里操作。新的任务下达了,要求他在今年圣诞节前协助把一批黄金运送到台湾的基隆。一杯接着一杯,鲍望春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杯酒,饱满的额头上有颗颗汗珠,紧皱的双眉让看客都不忍再视,黑白分明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胖肚酒杯。
“Your dart plays very well!”
“The American servicemen are fiercer than the Chinese servicemen!”
“Yes!They will only drink……”
鲍望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噌的一下从吧台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了这个酒吧老板面前,抓住了他的领口。
“Hey!What’s matter?”
“别再装了,我知道你听的懂中文。你不是飞镖玩的好吗?好,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中国军人不是只会喝酒!”
“OK。那我们赌飞镖。如果你输了,就要包下今天的全场,而且要在门口大喊美国军人是最棒的。”老板用蹩脚的中文说着,还不忘带着嘲讽的口吻。
对于包场的钱,鲍望春是不在乎的,而后面那个赌注简直是一种侮辱,对于他这个从小就受军事教育的国军军官来说,军人的尊严永远是至高无上的。而那个美国佬看来不愧是在军队混过的,深知军人的赌注最忌讳的就是比军人的高下。
鲍望春白皙的面容此时因激动而略发红润,英俊的容颜在酒吧的荼蘼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出众,他暗自在心里学着好友周天赐的口吻骂了一句:“鬼佬”,转而对着那个美国老板露出了一个看似魅惑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上翘的唇角、炯炯的眼神,让那个美国人后背发凉。
“可以,我答应这个赌注,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是——我要用真人当靶子。”
酒吧的音乐嘎然而止,舞女们不再发嗲讨欢,酒客们不再划拳行令,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