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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水底捞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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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公主晏长阳昏倒在平安殿东暖阁里,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给打晕的。下手者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在颈后留下瘀痕。而原本躺在榻上的谢意已经不知去向。
在平安殿周围值守的锦衣卫于夜半时分看到一个人影从殿中闯出来,寻迹一直追到斜阳湖边。据说那时忽然黑云遮月,四下里变得一片漆黑,锦衣卫什么都没看清,只听见“哐咚”一声落水响,紧接着黑云散去,澄澄圆月重新出现在天边,等到斜阳湖水面波纹渐趋平静,那人影早已经了无踪迹。
大虞皇宫从中秋这天夜里开始骚动,锦衣卫四处搜查,御林军行军的脚步声踏得听者人心惶惶。人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然而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无从得知。
第二天一早,皇上下令封锁斜阳湖,有一批谙熟水性的好手被紧急召到宫中。下午渐有消息传出,说这些人在湖底捞尸体。
斜阳湖水面宽阔,蘅芜苑和潇湘苑隔湖相望,不少嫔妃和侍君用了午膳之后都出来看热闹。但通往斜阳湖的各个路口都有御林军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于是人们只能互相打听,希望能够第一时间了解真相。
新晋驸马宋远麓陪八公主进宫,顺道溜去看望好友。白世卿和莫啸风在青天下对弈品茗,今日天气晴好,除了人心躁动,算得上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我昨晚听了戏就回去了,这后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今天一进宫就觉得四处气氛都怪怪的?你知不知道斜阳湖那边儿在捞什么,阵仗这么大?”
“驸马爷,观棋不语,能不能等这盘棋下完了再说?”白世卿揶揄他道。
宋远麓撇撇嘴,自己倒了茶在一边喝。一入口,都凉了。
“承让。”
一盘棋下完,莫啸风拱了拱手,认输道:“锦绣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
宋远麓又凑过来问了一遍刚才那话。白世卿好整以暇地收拾棋子,说:“你问我啊,我也不知道。”
这时莫啸风却一笑,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说了一句:“听说是七王爷的猫不小心掉进湖里去了。”
“猫还能给淹死了?”在江东地界儿长大的宋远麓显然不信。
白世卿说:“那猫据说已经很老了,七王爷养了好多年,大半个朝堂的人都认识它。而且王爷一向视它比人还金贵,要是真掉进去了,恐怕就算是要放干了整个斜阳湖也得把它捞起来。”
两人一唱一和,宋远麓想起昨晚看见那猫在它主子怀里的时候就恹恹的一动不动,差点儿就信了。
“不过也有人说是刺客跳进去了。”白世卿又抛出了一个听起来更为可信的猜测,“昨天晚上后半夜平安殿有人行刺,有守夜的宫人听到里面隐约传出了打斗声。刺客行刺失败,一路逃到斜阳湖就跳了进去,再也没见出来。”
“那皇上没事儿吧?”宋远麓好像已经完全相信这个说法了。
“驸马要不要去趟太医院打听打听?”
宋远麓知道白世卿又在打趣他,不过他倒还真的正经起来,仔细想了一想:“听说今天皇上没上早朝,说不定真是刺客行凶。不过这刺客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儿,竟然敢闯进平安殿行刺!”
“胆子不大,能当刺客吗?”白世卿笑道。
宋远麓点点头:“说的也对。”他认真分析道,“但这斜阳湖这么大,过了这么久还没捞到,估计那刺客早趁人不备溜出来了。毕竟他要是不谙水性,也不会故意跳进去找死,你们说对吧?”
“那可不一定。”白世卿说,“若是当时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只能跳进去呢?”
“这样不就给淹死了吗?”
“所以还在捞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且看最后捞得出个什么东西来吧。”
百十个凫水好手,还真从这斜阳湖里捞出不少奇奇怪怪的物件儿。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眼见着御林军从里面抬出几十根泡烂了的木头,还有几把长了苔的缺腿桌子、缺脚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扔进湖里去的。零零碎碎的人骨头也挖出来几袋子,洗净淤泥捡出来,勉勉强强可以拼出四五个人形,却不知道是哪一朝的冤魂。
这湖的岁数比大虞朝长,就是这宫里最老的宫人也说不清。
到了晚上,有说捞猫的,有说捞刺客的,真真假假在宫里传开了。但到底真相如何,始终没有一个人知道。
入夜,晏长阳醒了过来。
她四皇兄和七皇兄都在床前守着,甫一醒转,晏长阳就说了一句话:“他真的醒了。”
谢意不见了,七王爷的猫也不见了。斜阳湖里除了捞出一堆木头、一堆骨头,什么活物都没有。
乘风从蘅芜苑出来,越尧就在外面等着。
“他那点儿小伤自有太医照看着,你怎么这么照顾他?”
两人走到无人处,乘风说:“皇上让我叮嘱他不要乱说话。”
“哦。”越尧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还是觉得乘风对那位何少君太上心,但说到底乘风毕竟是他顶头上司,这种仅凭感觉的判断他也不好多问。随后说起斜阳湖捞“尸”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其实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两人回平安殿待命。十三公主暂时被安置在东暖阁,醒了以后说起了昨天晚上发生在这里的事。
乘风下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人、一猫、一“死尸”。对于两位皇兄的争斗她只能干着急,索性就不去管他们,准备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躺在这儿的这位“谢君”。
“我回去看的时候,发现他突然有了呼吸。虽然很微弱,但我绝对不会弄错。”晏长阳对众人说。
她对此感到惊疑不已,本着医者严谨的态度准备再一次为这人把脉,就在这时谢意突然睁开了眼睛。甫一醒来,他自然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相当戒备,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儿:“你是谁?”
晏长阳摸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对屋内众人说:“当时他抓住我手的力气很大,不像是久病虚弱之人。而且这种反应似乎是常年习武之人的本能——绝不轻易让人扼住自己的脉门。”
这时越尧插了一句话:“这不可能,谢君根本就不会武功。”
“笑话!”晏长和反驳道,“他的武功是本王手把手教的,若真打起来,说不定并不在你之下。”
七王爷这句话是不是夸张越尧不知道,但他长期贴身照顾谢君的饮食起居,对于他是否习武一事自然不可能弄错,而这一点晏长留再清楚不过。
“习武之人行走坐卧,吸气吐纳跟常人大不相同。朕确实不曾察觉到他会任何吐息之法。”
“难道谢君生一场病,把自己多年习得的一身武功都给忘了?”越尧感到十分难以置信。对于他来说,武功已经跟自身融为一体,一个习武之人要想隐藏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比常人想象的更为艰难。
晏长阳不了解个中内情,只是实事求是地说:“可是若他不会武功,昨晚怎么可能摆脱锦衣卫的追踪?”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晏长和若有所思地问:“他醒来以后,还有没有说什么?”
晏长阳摇摇头:“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我。”
无论怎么听,昨晚谢意醒来以后的作为都不像越尧认识的那个谢君。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头去看乘风,却发现这位御前一等贴身侍卫似乎心不在焉。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乘风,你怎么看?”晏长留问他这个贴身侍卫。
乘风回过神来,沉吟了片刻,才道:“属下是在想……王爷的猫哪儿去了?”
之前众人的心思都在谢意身上,倒还真没有人去关心那只老猫在哪里。
晏长和说:“玲珑一向跟他很亲,昨晚也是它带本王来平安殿的。”言下之意是谢意在哪儿,猫可能就在哪儿。
“可他跟朕说过,”晏长留道,“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猫。”
两人对视一眼,又双双不着痕迹地移开。越尧已经糊涂了,挠着头发独自苦恼,还是晏长阳把他想问的话说了出来:“你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本王说的,是爱奴。”
“朕说的,是谢意。”
“但爱奴和谢意,不都是谢君吗?”越尧道。
晏长阳败下阵来,对她两位皇兄说:“我已经糊涂了。四哥、七哥,你们若是不把此事的前因后果跟妹妹说清楚,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莫啸风拜别宋驸马和白少侍之后,就独自一人来到了紫宸宫。宫女告诉他贵妃娘娘正在沐浴,他便坐在院子外面的石桌旁等。
日光隐没,西边天空已经出现了几颗稀疏黯淡的星子。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面不断传出潺潺水声,然而等了一会儿,他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奇怪之处一样,自语似的“咦”了一声,然后便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露天的浴池热气氤氲,几乎遮挡了视线,隐约可见池边趴着一个人影,但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一只猫一动不动地蹲在这人身旁,毛色几乎与这白色蒸汽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娘娘?”
莫啸风试探地走近了两步,池边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从另一边渐渐传来了一串清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