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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明这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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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很多,而且很皮,总在你以为天气要热起来的时候,来一场,哗啦啦倾盆而下,连带着热气一起洗掉,当你以为它明天就会放晴的时候,它缠缠绵绵,来个十天半个月。
我有一个故事,藏了好些年,今天正好放晴,我就把这个故事,同你们说说。
那时候她还扎着马尾,前面留了两缕头发,别在耳朵后面,遮挡自己过高的发际线,进了大学大半年,还没学会化妆,素面朝天。
正是夏天,教室的风扇不紧不慢地转,风不大,就保持在没有什么降温效果,但总能把她别在耳朵后面的头发,吹几根到眼睛前来回晃悠的程度,尤其是教室里总有那么一个风扇能转出“吱呦吱呦”的声音,有些还踩着节奏“吱呦吱呦吱呦呦”,“吱呦”了大半年,也没人来修,偌大个教室手动风呼啦呼啦地吹,下课铃一打,就争先恐后地呼啦呼啦往外吹。
呼啦呼啦的风吹到图书馆了,还得在空调底下吹散一身热气才往里走,这样才算是不辱没了学习圣地,也不辜负自己一路的酷热。
夏天应该是图书馆最受喜爱的季节了。
那时候的她也经常往图书馆跑,不过是一年四季,毕竟年轻,还有些清高,瞧不上宿舍里多如牛毛的小心思、小计较,她也知道无伤大雅,却也疲于应付,于是图书馆就成了她的避难所。
学校的图书馆才刚刚建成,图书还没有全部搬进来,一二楼的库室先被填满了,但是三楼以上就空荡荡的,书架上都是空架子,风从门口吹进来可以直接再从对面的窗口出去,来的人也少,实在很冷清,幸好库室的采光很好,三面都开了落地窗,窗帘一拉开,阳光总能从某一个方向进来,把房间填得满满当当,冷清却不至于阴冷。
她是个清高的小姑娘,不爱和人扎在一堆,就往三楼跑,每次都从一二楼的库室找书,也不坐电梯,总是不厌其烦地一个个楼梯往上爬。
三楼楼梯的左侧是库室,打开门就可以透过一排排空荡的书架看见对面窗外绿色的树枝。
坐在库室里面左边的角落,正好可以看见这抹绿色,虽然只有一点点的树梢,却绿的喜庆。
以前,三楼的库室基本上只有她一个人,但是今天,已经不一样了。
当她打开库室大门时,原本可以一眼看见的绿色已经被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图书挡住,还空着的书架下还放着一摞摞的书,志愿者一排排地规整图书,原本冷冷清清的库室有了难得安静的“热闹”。
很快所有的书架都会被摆满吧?!然后就会有陆陆续续的人来这里找书,座位也会越来越少,很快角落的位子也会没了,绿色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搂着两本书,站在门口,不进不出,负责这一层图书的负责人看见了,不尴不尬地对她说:“同学,这间库室的图书还没有完全上架,可以先去别的库室看书吗?”
这时候她才发现门口堵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满了书,忙着道了歉就往旁边让,经过厕所时发现脸已经憋得通红,看了看怀里的两本书,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领地失守了,还是为自己不争气红了脸,,怎么看怎么不痛快。
回了二楼的库室,本来要把书放回书架的手突然变了动作,赌气似的,踮了踮脚,将书分别塞进了最顶层的大书中间和上面的空隙,也不知道赌谁的气,更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再拿下来,反而心里堵着的一口气通了一点。
在图书馆不看书,她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又晃晃悠悠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走,还有最后三个台阶的时候,她一口气直接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轻轻的,像一只猫。
她这一跳正巧被楼梯转角的两个女生看见了,好像是同班同学,但是她从没关心过,想打声招呼,又怕认错,最后只能尴尬地相互笑了笑,接着装作若无其事转个弯进了厕所,洗了个手,扒拉了两下头发,磨蹭个时间,出了厕所又拐了个弯,还是碰到了那两个女生。
“欸,你说刚才那个在这干嘛呢?突然跳下来,还没声……真是奇怪。”
“不知道,你看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有一次在寝室我还看见她一个人在走廊笑呢,古古怪怪的。”
“其实我也觉得……”
她们才说着话,转身猝不及防地发现了她们讨论的主人公就站在身后,不管有没有被听到,总有些心虚,就把自己的良心埋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又笑了笑,错身走了过去。
她刚刚消散的那一口气好像又回来了,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刚刚好足够让人不痛快,又不给人找理由发泄出来的程度。
她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更不明白她们只不过是需要一些谈资而已,因此总能从别人的喜怒哀乐中找到乐趣。
走出图书馆,发现原本的艳阳早就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干燥的地面迎来了它的第一滴雨水,刚接触到乳白的地面,就被吸收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随之而来的就是倾盆大雨,也许是地面的灰尘被雨水追赶扬起,也许是雨水本身被地面的温度烫得冒傻气,朦朦胧胧的一层透明白纱轻轻地覆在地上,温柔的像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明明这场雨来得气势磅礴,不容拒绝,却还有如此的百转柔情……
路上的行人都撑起了伞,雨滴在伞面上滚成水珠落下,形成一道屏障,将这来势汹汹的雨隔开,分出了两个世界。
不同的伞面下有着不同的世界,有些温暖如春,有些寒冷刺骨,有些浓情蜜意,有些已成路人。
当年的断桥相遇,许仙借出了自己的世界,理应换来白娘娘的痴心不负。
夏季的雨来得急,去得更急,匆匆忙忙,也许还赶着下一场……
这一场雨把高温带来的燥意洗得干干净净,晃过了神,她发现胸口堵着的气也已经被“洗”掉了,不免觉得刚才别别扭扭的自己实在小家子气。
她的小家子气也没了,又想起被她藏起来的两本书,回到二楼的库室,还没有想到怎么把书抠出来,就看见有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她的问题。
他的个子很高,甚至不需要踮脚就轻而易举地能把藏在书架最上面的书拿下来。
除去了身高,就没有了什么可以描述的地方,哪里都是规规矩矩,想描述一番都无从下手,只能说鼻子长成了鼻子应有的样子,眼睛长成了眼睛的样子,说不上好看,也不到丑的地步,让人一看就觉得该是这个样子,虽然和他素不相识。
她盯着他太久,又不是隐身,这么大个人很难忽视了,他起初有些奇怪,后来小心翼翼地把书递给了她,小声说:“这本书,你喜欢?”
明明就只是一个简单递书的动作,但确确实实让人想到了“小心翼翼”这个词。
她接过了书,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但出了口又变成了小声的谢谢,其实除了他的身高,他的手很漂亮……
一二楼的库室人还是很多的,空闲的位子很少,想要一个人一张桌子实在不可能,她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对面的位子放了一本书,库室不准占座,对面的人应该还在图书馆,不过对她来说没什么关系,但是她没想到在对面又看到了那双漂亮的手。
他倒没有了刚才的讶异,反而对她笑了笑,这个笑明显和刚刚那两个女生的笑不一样,明明就是那样简单的眉毛眼睛,笑起来就是让她觉得舒服,简单得好看。
过了几分钟,他看到从对面递过来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对不起,你好,你可以帮个忙吗?”都说见字如见人,但是这样粗放的字实在让人很难想到是对面这样一个长相细致的小姑娘写出来的。
没一会儿,本子递了回去,上面就回了两个字“可以”,但是比她写的好看多了,跟他整个人一样,没由地让人觉得舒服。
“就是刚刚那个书架上还藏着一本书,你可以帮我拿下来吗?”
本子递过去之后,她就看见他又笑了,不是处于礼貌的笑,而是那种真正开心的笑,甚至有些狡黠,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她赶紧又写了行字,解释道:“因为我拿不到……”。
本子才递过去,就看见他从旁边的几本书里面抽出了一本书,递了过来,就是书架上藏的那本书,里面还有她夹在书里的书签。
她接过书,在本子上写了个谢谢,顿了顿,本来想问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两本书的,明明都藏到那么里面里面,从表面看,怎么也应该发现不了。
她快速用余光扫了一眼,而他已经开始看书了,怎么也不再好意思打扰人家了吧?!最后也只是在“谢谢”两个字的后面,慢吞吞地画了张笑脸,却没有把本子递过去,反而合了起来,放在两个人的中间,做完这一切的她就好像是完成了一件极耗体力的事情,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心里的一丝丝沮丧都没有了意义,专心地看起了书。
她是个古怪的女孩,不擅长交际,却不会孤独,甚至难得的性情活泼,心思敏感,却豁达得很,往往会让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她的喜,更弄不清她的悲。
她给自己搭建了另一个世界,常常躲在里面不愿意出来,等她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旁边的街灯好像坏了,吝啬地不给予一滴光亮。
对面的位子已经空了,不仅如此,整个库室也不过剩下两三个人,空荡、静谧……
没由地心底渗出了凉气,包裹住心脏,她是个胆小的姑娘,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作停留,把桌上的本子收进了书包,看见那两本书,本来想借的心思突然转了个弯,又将它们塞回了书架,不过这一次她考虑到了自己的身高,把它们安排在了最底下的一层,往往人们总会忽略的地方……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正聊地热火朝天,聊什么的都有,从娱乐八卦到名著阅读,又从名著阅读跳跃到偶像小生,还能从偶像小生扯出名人轶事,涉猎之广泛,思想之跳跃,望尘莫及,所以她是融不进去的,每次话到了嘴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用怎样的断句,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合时宜,最后吞吞吐吐,话题早就换了个新样貌,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室友们也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和悄悄,对于她的晚归并不会多说些什么,甚至并没有停下讨论,这并不是一种孤立,反而是一种合适的礼貌,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守着那条界限,从不冒犯她的世界。
她回到自己的领地,把书包里的东西了出来,收拾收拾,然后打水,洗漱,因为她回的晚,没过一会儿,室友们都已经上了床铺,她就把灯关了,只开了自己的台灯,宿舍彻底安静了下来,与先前得热闹格格不入,只有她那一盏台灯,还发出黄晕的灯光,像极了今天的阳光。
“阳光”下那个今天用来“聊天”的小本子显现出了格外的灿烂,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在页面上记录得清晰,只是在最后那句谢谢的下面多出了一个如出一辙的笑脸,笔锋随意了些,与上一个笑脸的谨小慎微相比,更加肆意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