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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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试戏快要到了，陆辛带着“哔狗”的心情离开楼梯间，慢慢往后台走去。
秦屿的理由其实是站的住脚的，这才是陆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在外人眼里，秦屿禁欲高冷，不可捉摸，但作为他的高中同学，陆辛却见过秦屿当年疯狂的追星样——简直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当年，从小的三好学神、别人家的孩子秦屿，在当够了传统意义上听话乖巧的“成功模板”，在认清自己的性向后突然崛起叛逆之魂，开始和秦海军对着干，企图释放真实的自我。
然而，秦屿骨子里就是个非常正派的人。他并不沉迷网络成为网瘾少年，也没有纹身抽烟和混混学坏，他只是选择和很多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样，成为天神关耀的粉丝，把用在学习上的心思分了一半出来追星……秦海军就接受不了了。
在陆辛眼里，秦屿也没做什么，不就是逢演唱会必去，周边填满课桌，关耀的综艺电影一个不落，耳机里永远循环着时下天神最流行的歌。其实是很正常的追星行为，秦屿作为关耀的迷弟表现的也很克制，连去演唱会现场都能保持礼仪不哭泣尖叫，只是默默激动，满脸通红。秦老总却觉得儿子学坏了，在父子爆发矛盾后，秦屿怒而出柜，秦老总大概把秦屿追星和他是个gay这两件截然不同的事硬生生联系在了一起，不知脑补出什么大戏，楞是不让秦屿追星了。
秦老总做的有点绝。
他把秦屿装订成册的演唱会门票全部撕毁，没收一切通讯设备，连贴满天神贴纸的课桌都不能幸免，被教务处老师扔到了空教室积满灰尘的角落。当时十六七岁的秦屿被关在家里一栋豪华的别墅里，面对冷冰冰、空荡荡的房间，犹如被围困在孤岛。
就那么关了一个暑假……等秦屿出来，再也不提追星与关耀，少年曾经炽热的心脏被刺骨的海水浇灭，与秦海军的关系一直冰冻至今。
以上种种在陆辛脑海中闪过，根据他对秦屿的了解，当年秦屿虽然发现自己弯如蚊香，但他对关耀的喜欢真的只是追星的喜欢。十年后，秦屿对现在还是十八线的江景表现出格外的关注，很可能真的是重燃了追星的爱好，毕竟重拾旧好比铁树开花简单。
那可是秦屿，母胎单身至今、压根没有恋爱细胞的秦屿！陆辛对自己说，他对江景的关注更像一种心理补偿，而不是什么金主包养小明星的戏码。
何况，秦屿说的也对，刚入圈就谈恋爱，的确会阻碍事业发展。平心而论，他目前只是挺喜欢江景，不确定这样的喜欢能维持多久，是会变成真的喜欢，还是仅仅止步于欣赏。
如此想了一通，陆辛倒觉得没什么了。
江景还小，他可以再等等，摸清自己的心意。至于秦屿，只要真的是追星，别瞎开什么窍，也不会构成威胁。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陆辛心里跌宕起伏又勉强平静，已经很刺激了。可他没想到，刺激的还在后面。
他刚回到后台，就感到周围气压极底，虽然严苛板正但嫌少当众给人难堪的导演在大发雷霆，接受他怒火的正是他握着的手机。
“下午不来？爽约还想让我把位置留着？！”徐正声音很大，完全不掩饰愤怒，“当初你怎么说的？履历清白，干干净净，零丑闻？！现在呢，都上热搜了，爆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带的艺人被金主包养，插足别人家庭，是个男小三！如果我还签他，对电影的影响有多大？！”
“当初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上，才没有公开选演员。现在倒好，都快开拍了爆出丑闻，我还要临时找人！”
“你别说了，合同是不可能签的。演技再好，人品有问题我也不要。你顾及他的前程，那我的电影呢？！你还想让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
导演班子的人被徐正吼得战战兢兢，陆辛皱眉，站到一边打开微博。
热搜里，最顶头的是接连几个深红的“爆”字。
杨思微被包养、杨思微金主、金主原配血泪控诉、杨思微滚出娱乐圈……
初夏时节演艺圈第一桩丑闻，以微博为载体，顷刻间传遍互联网的每个角落。
公众人物形象崩塌，不过旦夕之间。
陆辛点进去，随便扫几眼，就捋清了事情脉络。
杨思微他知道，徐导早早定好的“Z”的扮演者，长相姣好，人气一流，算是流量里难得的是实力派。
从他两年前红起来，就一直无绯闻少炒作，走清流演技派、拿作品说话路线，人设一直立得很稳，收割了不少死忠。
加上他长的不错——虽然还是比江景差点，但那样一张脸，足够在本身就有成绩的情况下，令他热度高居不下，被资本簇拥的同时收获路人粉一片。
谁能知道，这样一个“清白上进”、“出尘不染”的年轻人，早在三年前就勾搭上某影视公司老总，成了名副其实的“男小三”呢？
那位老总陆辛也在饭局上见过。
那人五十多岁，长的肥头大耳，啤酒肚有如七个月大的孕妇。听小道消息，他当年靠原配起家，飞黄腾达后瞧不上糠糟之妻，在外偷吃成瘾，男女通吃关系混乱，原配一直默默忍耐，直到今天终于忍不了了，把收集多年的证据摆上台面，打了杨思微一个措手不及。
“活该。可惜但更活该。”这是陆辛点开群魔乱舞、污秽不堪的评论区后，脑袋里第一个的想法。
接着，另一个念头从他心中冒出——
如果江景事业刚起步就和他恋爱，无处不在的狗仔一定会发现，一举把他们送上热搜。
从现在的情况看，两者不论地位知名度，粉丝数量……一切都相差太大。那些毒唯向来丧心病狂，想也知道有多少人会骂江景抱大腿、蹭热度，而他往后每一步努力、每一次进步，都会被有心人解读成陆辛在背后支撑的缘故。
他怎么舍得把江景推到风口浪尖？
果然还是要再等等啊……
徐正挂了电话，脸上乌云密布，周围人都自觉远离，不敢惹他。陆辛阖上手机走过去：“徐导。”
徐正板着脸，不想说话。
“其实吧，现在爆出丑闻未必不是好事，人还能换，总比电影官宣了再影响票房好的多。”陆辛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泛起微微笑意，“反正今天来了不少人，如果能在里面选出合适的，岂不是最方便。”
他声音徐徐，因为想着某个人，听起来意外的温柔。徐正的情绪被陆辛的话抚平，其实刚才他也想到了，这的确是一个可能的方法。
问题是……这十个人里面，有谁合适？有多合适？
陆辛点到为止，没有直接推荐江景。徐正刚被熟人坑了一把，现在肯定不愿意接受内荐。
而江景……江景。只要给他机会，他便会越众而出。
“第二轮我也会帮您看看。”陆辛说 ，“有合适的，我可以和他当场对戏。”
“嗯。”徐正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陆辛的提议，“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我心中有数，尽快解决吧。”
＊
徐正很忙，名导都很忙。他愿意在这里呆到下午，原本是约好杨思微趁档期难得有空，中午会亲自赶来签合同，定下“Z”这个角色。现在杨思微把飞到嘴边的角色作没了，他下午三点还要赶一趟飞机去帝都参加重要会议，选拔“Z”的时间变得格外紧迫。
不过，如果他没看错……问题很快会迎刃而解。
第一轮试戏与第二轮之间休息约二十分钟。这期间没有演员与经纪人互相走动，大家都该补妆补妆，该反思反思，临时抱佛脚、祈祷下一轮自己运气爆表的也大有人在。
江景坐在余虹旁边，趁周围人不注意，从背包侧面的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掉外衣后迅速丢进嘴里。
“江景啊，你刚才右手的动作没有做到位。”江景边裹糖边在心里教育自己，“吴涛的气质与你截然不同，举手投足的细节都要顾及到。”
“还有，每个演员的表演风格不一样。你之前光研究陆老师去了，别把和他对戏的那套照搬到别人身上。”
他自顾自总结反思，依旧没注意到，刚才走出去的口罩男又回来了，还是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一双漆黑的眼睛透过镜框注视他。
场务拿着卡片走上台，全场立即安静下来。
“大家好，第一轮徐导对大家的表现都很满意，然而吴涛只有一个，时间原因，我们改变一下试戏规则。”
“下面念到的四个人，恭喜你们进入第二轮试戏。其他演员可以留在此处，或者随时离开，如有可能，期待下次合作。”
一片沉默。在场所有人都凝固了。
虽然早就对徐正的选拔风格有所耳闻，但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会像接受判决似的，紧张到半死。
第一轮没有叫停，第二轮只留下四个。众人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徐正没有直接点名一个留下其他人走，还是该不平于自己可能成为被淘汰的六人中的一员。
“第一位，刚才的1号，青年演员莫匆。”
“第二位，6号，演员徐凯。”
“第三位，4号，演员方野。”
“第四位……”场务停顿了一下，成功把剩下7个人的心脏吊在高空。
“10号，卢叶飞！”
“以上排名分先后，请四位准备，马上开始下一轮试戏表演。”
江景还坐在座位上，一瞬间，灵魂被掏空了。
周围应当是寂静又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收起座椅的嘎吱声……一切都潮水般远去，化作混沌的水膜，将他包裹沉向海底。
唯一清晰可闻的，是他激烈的心跳，响如擂鼓，快要蹦出胸腔。
砰砰、砰砰。
他说不出一句话，血液却在叫嚣。
怎么回事？他失败了？
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居然失败了？！
江景压根不敢转头去看余虹的表情，因为余虹说过，只有拿下这个角色，他才能进入星辉……那现在他算什么？所有努力付之东流，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江景把糖咬碎，吞了下去，捏着剧本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余虹却收到了一条微信——【我要试戏走不开。还有机会，千万别走。】
实话实说，余虹的确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心脏猛地一沉。
不应该啊……就算她不考虑自己的直觉，也该相信陆辛的眼光。难道其中有内幕？江景无辜被黑掉了？
好在陆辛的信息来的快，安抚余虹的同时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陆辛这小子……故意把话说一半！
余虹只侧头对江景嘱咐了一句“坐在这儿别动”，就踩着恨天高气势汹汹到后台找陆辛去了。
这下，第一排最右侧只剩下江景一个人。
他还没有从失败的打击中缓过神，只模糊听到余虹说了一句话，一转眼，人不见了。
虹姐刚才说什么？是叫他不要走吗？
江景闷闷地想，他才不走，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可是……错过星辉，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好像总在错过，之前还可以推脱到别的原因，这一次呢？难道不是他自己导致的？
江景闭了闭眼睛，这几天犹如过山车般的经历在眼前一晃而过，之前那么自信，终究遭不住高期待落空的打击。
他伸出手，把脸埋在了掌心。
＊
秦屿依旧在后方暗中观察。
他和余虹一样，原本对江景满怀信心，以为第一个听到的名字就会是江景。直到场务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秦屿才猛然惊醒——江景竟然被刷了？！
他不可置信地想，徐正该不是眼瞎了，这么块璞玉摆在眼前都不捡，不是蠢就是坏啊！
要不要动用关系压一压？他投资了不少在《沉罪II》，总不能连想见到的人都见不到吧。
现在撤资来得及吗……
秦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强行换角容易暴露身份，何况徐正不一定给这个面子。
看看前面的江景，刚才背还挺得老直，整个人发出雀跃的光芒，现在却像缺水的植物，打起蔫来。
当务之急，该是让他的新任“蒸煮”高兴起来。
路还长，有他在背后撑着，早晚都会红的。
江景正垂头丧气，脑袋一片乱麻，身边椅子突然发出一声细响。
那个浑身漆黑、被他视作变态的男人坐在他身旁，略微侧身，一双眼睛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我，其实是你的粉丝。”秦屿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因为觉得自己长的不够好看，怕辣到你的眼睛，才穿成这样。”
江景：“？！”
“我看过你所有电视剧，最近刚刚粉上你。你真的是天赐神颜，另我自惭形愧。也让所有人，包括陆辛都黯淡下去。”
秦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大概这世界上就是有人长得过分好看，让人一眼就沦陷，连最沉默寡言的人也能说出浮夸的赞美，“我觉得你演技特别好，能够打动和感染人。希望你不要在意一次的得失，坚持梦想，继续前行。”
“我会永远支持你，陪伴你。”
他一边吹着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彩虹屁，一边摘掉眼镜和口罩，露出原本的脸。
江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你……额？我的粉丝？我有粉丝？天呐！！谢谢你！谢谢！！！我太意外了，但是陆老师很好，比我好看……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长相完全能进演艺圈的……”
“谢谢，我还是觉得你最好看。”秦屿掏出一只笔，“能给我签个名吗？”
“啊？哦，好的……签、签哪里？”
秦屿想了想，签手背上？那他会不会不洗手把自己脏死？签别的地方……等等……别瞎想！
江景不光是他捧的未来巨星，还是他的离婚对象！
离婚对象、离婚对象……啊艹，少了那层关系，以后去看江景的电影岂不是还要买票？！
如此一想，秦屿就觉得离婚好像有点亏，近水楼台先得月，追星的先发优势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签这里吧。”秦屿又摸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扉页，递给江景一只钢笔。
“好，好的。”江景完全没想到自己试个戏居然能碰到粉丝，生活处处有转折，简直太魔幻了，“你想写什么？”
“致亲爱的秦大海。”秦屿厚着脸皮说，“希望你无往不胜，追寻到你的梦想。”
“致，亲爱的秦大海……”江景边念边写，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又觉得，面前这人的名字十分搞笑，“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吗？你真的叫秦大海？”
“是啊，是不是有点土？这也是我不敢直接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
“不是土，是很接地气，很可爱。”江景边说边在纸页上写下那行字，落款江景，末了又抬起头，看着秦屿的眼睛，认认真真重复：“希望你无往不胜，追寻到你的梦想。”
秦屿：“……”啊，他要死了。
秦屿接过笔和本子，只觉得自己拿到的是千金难求的墨宝。此时此刻，什么离婚啊，错误啊全都被他抛之脑后，只有近距离“追星”的快感使他灵魂飘荡，连台上试戏过了几个都不知道。
自打确认自己进入下一轮而江景落选，方野就特意绕了一圈，坐到江景后三排。
他一边准备，一边留意江景的状态。
见到江景很丧、余虹怒而站起他就很开心了，见到江景以手捂面，他更是得意。
可接下来的发展是什么鬼？
刚才坐在他前一排的男人忽然站起，跑到第一排坐在江景旁边，不知说了什么，居然掏出本子让江景签名？！
那人是江景的粉丝？试戏间怎么会混进来粉丝？
方野只觉不可理喻。但转念一想，江景都落选了，硬核的拿不下，只能让脑残粉“亲亲抱抱举高高”，说到底还是没实力，这么做反而让人看不起。
他心中愈加不屑，加上余虹一直没回来，于是走上前打断江景。
“江景，这是你的粉丝？”他停在秦屿面前，秦屿直起身，方野一愣。
这人……比他还高，有一米九了吧。问题是，长的还很不错，也是圈内的？
方野不动声色地打量秦屿，秦屿却不看他，只是看向江景，满眼小星星。
“我是江景老师的粉丝，因为他喜欢吃甜食，自称‘甜筒’。”秦屿随口编出了个粉丝自称，压根没想到几个月后，会有千千万万个甜筒冒出，和他抢他的江老师，“请问你是？”
“……”
方野并不想介绍自己，那样显得他没名气，反而被江景压住一头似的。
“哦，新粉丝，刚出的自称？”方野避而不答，转去和江景说话，“马上轮到我了江景，很遗憾你没能进下一轮，期待下次的合作吧。”
他故意撂下这句话，想刺激江景。江景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笑了笑。
如果没有秦屿出现，他可能会更受打击。可是秦屿这么毫无征兆、不讲道理的冒出来，赞美他鼓励他，他怎么能再丧下去？
“希望你有好成绩。”江景大度地回来一句，方野听了，嗤之以鼻。
恰好余虹回来了，方野忙走到台边等候自己上场。秦屿也后退一步，坐回第二排：“先不打扰了。”
余虹回来，神色还是淡淡，看不出喜怒。
江景觑她神色，小声说：“对不起。”
“等等，先不急道歉。”余虹转身正视江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想走么？”
“啊？”江景想也不想说，“当然不走，我还没弄清楚原因。”
“很好，那就等着吧。”余虹用下巴点点舞台，“你以为自己失败了，不属于这个表演台。实际上呢？别人压根和你不在一个赛场上。”
江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然而，余虹睥睨的神情仿佛一颗定心丸，江景隐隐察觉到什么，却实在不敢肯定。
直到前四人表演完，场务站在台上，目光直直对向他，喊出了他的名字，江景才恍惚地站起来，最不可能也最惊喜的想法成了真。
“九号演员江景，请过来一下。”场务一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江景身上，连以为试戏结束正要离开的人都定住脚步，齐刷刷转过头，“徐导很看好你，但吴涛这个角色不适合你。"
“现给你额外的试戏机会，饰演杀手Z。”
“对戏者，影帝陆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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