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路漫求

2、第二章

　　电吉他铮铮的弦音在耳边炸开，陆玖迷茫地睁开双眼，手已经习惯性地摸索到了手机，关上了闹钟。
　　她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翻了个身，又昏睡过去。
　　十分钟过后，手机开始震动，像是有人在钻墙一般，陆玖再次不情愿地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时间——6：40。
　　糟了！她心里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找到拖鞋胡乱穿上就冲进浴室收拾。

　　冰冷的水沾上温热的脸庞，陆玖瞬间清醒。一边看着卫生间的挂钟一边画了一个淡妆。临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手表：7：12。
　　陆玖：很好！又一次刷新了晨间记录。
　　换上羊皮靴，陆玖才发现早上的拖鞋穿反了，轻轻叹了口气。临关门前，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落下的，便利利落落地出门了。

　　“嘀嘀嘀”
　　地铁门开启关闭预警。
　　陆玖小跑着冲进了车厢，安全踏进列车，呼出一口气。这一班地铁人还不是最多的，但也很少有站脚的空间。陆玖环视了一圈，选了一个空间相对不怎么拥挤的地方站着，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型。

　　车门开开关关，陆玖一边听着广播里的站名，一边浏览着新闻。
　　“陆老师早。”
　　循着疲惫声音的来源，陆玖抬头看见裹着厚厚围巾的席安菏，笑着回道：“早。”
　　“不愧是陆老师，连续加班一周了，还那么神采奕奕。”
　　“最后一天了，今天若李总签字，项目就结束了。”陆玖说，表情很温和，“这几天加班算起来，你可以倒休四天。趁年审还没开始，好好休息一下。黑眼圈太重了。”
　　“嗯，”席安菏拉着扶手点了点头，她站得松松散散，像是没骨头一般，“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

　　陆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何尝不累，只是现在身为项目经理人和以前当审计员不同了，必须要表现得精神万分，不然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也会被影响。

　　“到了，准备下车。”陆玖轻拍了席安菏，自己先一步占到了门口。

　　在二楼食堂吃过早饭，陆玖下楼打了一杯咖啡。

　　“刚才看你直接路过，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喝了。”店长王烁笑道，给美式咖啡里加了点全脂牛奶，打包好递给陆玖。
　　“刚才跟同事一起。”陆玖解释了一句，“谢谢。”抽了两张卫生纸，上楼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陆玖拿出手机给考勤打卡，抿了一口咖啡，打开电脑，再次检查了一下审计报告的重要数据，等着九点的会议。
　　李总为了今年年审更好的进行，特意举办了一次审计底稿的评比，让审计三部手里有项目的人员都参与，做得最好的项目组可以分得一万元的奖金。年前的一般都是小项目，一组顶多三四个人，平摊下来，一个人就能拿三千，虽说不多，但也是二级审计员大半月的工资了。

　　差十分钟九点的时候，陆玖去前台登记了借用的会议室，顺便准备好热水、电脑、投影仪等，然后敲了敲合伙人的办公室：“Mike, 会议室准备好了。”
　　“好。”李清军拿着手机起身，“你们组准备的怎么样？”
　　“底稿我都检查一遍了，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你检查过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我着重看看其他组。”李清军点头，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陆玖后出来的，顺便把门带上。
　　其他组的经理人看见李总往会议室走，都纷纷起身召集自己的组员抱着装订或未装订的底稿一一进入会议室。

　　李清军看着大家一一落座，扫了一眼桌上的底稿，笑着问：“哟，这是哪个组，那么自信都装好了？”
　　秋招新来的审计助理突然被点名，羞赧地低下头，“不…不是。”
　　他声音很小，李清军假装没听见，“既然那么自信，那就先检查你们组的吧。”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同为项目经理人的刘玉安说道，把他们组的审计底稿、审计报告都拿到李清军面前。

　　陆玖见刘玉安给了那个男生一个眼刀，嘴型看着像说会后找你算账似的。
　　她过这个男生几面，刚招进来的时候，他还问过自己几个递延所得税的问题。
　　当时，她看过他的底稿，做得很认真，连格式都认真改了。因为他报道那天公司有些忙，陆玖看开培训会发的是05年的老套表，有部分有问题，特别是税率和计税基础准则都有更改。但这个男生在老套表的基础上根据新准则做了更改，也形成了自己的套表公式。
　　陆玖很欣赏，特意看了一眼名字，叫余秋彦。要不是自己的项目安排时间晚，她很想把这个男生调到自己的组里。

　　应该没什么问题，陆玖不经意地看着李清军的脸色，猜想这个男生完成的好不好。看着底稿翻到最后一页，李总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会前一副乐呵呵的模样。陆玖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然而，接下来的两本，情况就不是那么乐观了，越往后面看，李清军的神色越发地凝重，“你这三家的税跟审计报告上的不一样啊。……骑缝章怎么盖的到处都是？夹的时候都不整理一下正反吗？这费用分析是怎么写的？财务费用的底稿怎么还差对账单？……这抽凭的样本跟底稿对不上啊……刘玉安你怎么带的新人？”
　　“我跟他们说了的……”
　　“我不管，你这两家分公司的底稿不合格。今天重做，周一我要看到跟这本装订一样。”

　　第一组检查完的时候，另外两个高级项目经理人也检查完了两组，陆玖他们组的也在其中。赵泉看完三本底稿，一本审计报告，只问了席安菏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中间几页有点灰了，是没墨了吗？”
　　“是的。但当时很多人打底稿，我觉得看的还清楚，就没有重新打。”
　　“嗯。”赵泉点了点头，继续看其他组的报告。

　　两个小时后，八组项目的底稿和报告都检查完了，陆玖他们组毫无疑问地得到了奖金。
　　陆玖拿着李总写的说明，去找了人行助理雷婷，让她加到各个组员这个月的奖金里。
　　“就这个三个人吗？陆玖你不把自己的加进去？”雷婷看着说明问。
　　“本来人就多，我有大头的奖金，就不跟他们抢了吧。这半个月都挺辛苦的。”
　　“可三个人，没法均摊啊。”
　　“那……分不了的一千就给我吧。”

　　从行政办公室出来，陆玖找前台领了一盒钉子，席安菏和闻落邱带着新招的审计助理王铎余已经给审计底稿打好孔了。
　　“装钉子吧，装好了，帮我抱去李总办公室。我去把审计报告复印一下。”

　　复印了三份，陆玖找注会签字盖章。
　　“赵老师，麻烦签一下字。另外需要复印一下您的注会证。”陆玖把四份审计报告递给赵泉。
　　“先拿去复印。我盖章。”赵泉头也不抬就把会计证拿给陆玖，“多复印几份，一会儿还有。”
　　“好的。”

　　陆玖进李总办公室的时候，席安菏已经把装订好的审计底稿放在李清军的办公桌上了。
　　“赵泉签完字了？”李清军抬头问道。
　　“是的。”
　　“还是你们组的底稿看着舒服。刘玉安干了那么多年，怎么每年都带不好新人？不过那个余秋彦做的还是不错。”
　　“刘姐只是更看重实质。没抓细节。”刘玉安是陆玖刚进事务所跟组的经理人，陆玖不方便说什么。

　　李清军着重看了审计报告几个数据和分析后，签了字。
　　“给，拿去装订吧。底稿可以放到库房了，今天没什么事，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好的。”陆玖接过李清军注会证的复印件，转身就要离开。
　　“哦，对了。你申请的倒休还是工资？”
　　“工资，小项目，正常休周末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门，陆玖就在工作群里发消息：“下午可以回家休息了。要倒休的，可以过来找我签字，然后给人事报备。”
　　“收到”，席安菏最先发了消息，十分积极地跑过来签字。

　　陆玖签了字，说：“刚好，帮我一起把底稿放去库房。”
　　席安菏一副“我就知道早过来没好事”的表情，转身对闻落邱喊：“落邱，快来签字。”
　　等落邱拿着刚打出来的倒休申请过来，席安菏转手就把比牛津高阶词典还厚的底稿放到了他的手上，之后又加了两本。
　　厚厚的A4纸因为重力发出了“咚”的声响，闻落邱差点没站稳。
　　“走吧，去库房。”席安菏轻轻松松地拿起一本审计报告跟着去了库房。
　　“邱哥，我帮你。”王铎余放下手机起身帮忙。

　　上午的会议用了不少时间，陆玖没干什么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她扬脖看了一眼审计员的办公桌，发现几人都在玩手机，便在工作群发消息：
　　[陆玖]：“十分钟，商量一下吃饭的地点。”

　　下一秒，就有人回复了：
　　[一级审计员-席安菏]：“陆老师要请我们吃饭嘛/害羞”。
　　席安菏是三人中进公司最早的，和陆玖也比较熟悉，每次做项目，只要有席安菏在，就不怕冷场。

　　[陆玖]：“嗯。项目结束了，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下午要是人事那边没什么事，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二级审计员-闻落邱]：“/耶可以休息了/困”
　　[审计助理-王铎余]：“感谢陆老师请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