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娓娓青灯》渡河而死

4、4

　　扶桑仿若无骨倚靠在藤椅上，面前是一盏未喝完的茶，八仙桌对面的男子盯着她痴痴地看，踱步走近她，顿住，将手方在她细嫩的脸上。她也不恼，她知道他对她并无半点旖旎，只是在透过她洞察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男子有着一双锋利的眼睛，鹰钩鼻，棱角分明的面庞，乌黑的头发已经被发冠管至脑后，今日一身绛色劲装煞是英武，经历沙场的杀伐之气少年的血气方刚高族出身的贵气都凝聚在他的身上，他看着扶桑，手滑动到她髻边，微微用力，她便倒在他身上，一股奇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四目相对，她满眼坦然眼睛微微睁大，如剔透水晶，最后他转了目光微微侧脸，输了。
　　“扶桑，当初见在庙会初见你时，你便是这样，这些年时间竟然没让你变上分毫。”他开口，从幼年第一眼见她和另一个小童分吃馄饨时的懵懂又沧桑的眼睛，深深的震撼住了，那感觉好像是被雷电劈到一般，那双眼睛是再也没有人拥有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见过那么多双眼睛，有的麻木，有的充满欲望，有的天真蠢钝，有的狡猾闪烁，有的锋利有的温柔却没有一双，像她这样，充满对世界万物的玩弄不屑，神圣又堕落。扶桑看着他，这个少年。
　　“您倒是变了不少，如同出鞘宝刀”客套话，扶桑眼前的少年是孔藻堂，那个来她的茶铺讨茶喝的老头，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童，：“风尘中人怎会不变，只是扶桑偷偷藏着，日日怕孔郎发现后弃我不顾，小心翼翼维持着罢了。”
　　知道她这是玩笑话，他听了大笑：“你这模样，在爷面前拿乔，哪里有半点如履薄冰怕爷发现的样子”
　　孔藻堂找到扶桑时一眼就认出了她，叫人打探一二就摸清她的底细，身世是一清二白无可咀嚼，但是，这人内里却怎么都让他探究不清楚，好胜心来便要琢磨清楚这个人，于是他便每每半月来这一次，外人尽传，这扶桑姑娘是孔家公子的红粉知己，好一段戏子和将军的爱情佳话，但是他们俩内心都清楚，起码，扶桑知道得明明白白，她从来不是这故事的主角，而相比空澡堂她更感兴趣的是当年的小枣子，没错，扶桑就是酸语，她幼年无名，只有小枣子见她脸白中带红煞是可爱，而贫穷幼童少不识字就只叫她小包子，大家也都这么叫她，直到小包子出落成了娉婷少女，小枣子突生变故杳无音讯，师傅见照看两个孩子已经没了他可以施力之处便甩甩袖子，隐居山林，她又成孤身一人，落居这福禄阁也算半个艺妓，便想起扶桑这名字来，半带嘲讽，自己给自己这个名字。
　　福禄楼所涉生意很广正经营生不正经营生一个不落，上的了台面的摆在台面上，上不了台面的就不摆在台面上，是扶桑再熟悉不过的规则，她在这里自在得如鱼得水，日日懒懒散散得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也等待着故事开始的那个节点，让她意外的是孔藻堂找到了她，并对她很感兴趣，这一来二往二人相交，她也渐渐得对他了解起来，见证了他不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