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花千漱

1、第 1 章

　　第三个人
　　小强在一家当地有名，全国却不知名的培训机构当培训老师。这个职业在这四线城市，除了公务员，医生，银行职位之外，算是一个比较体面的职位。它既跟老师这个职位挂钩，又赚着比老师高一点的工资。不管如何，被称为李老师，也是一件比较体面的事情，在相亲市场也是一种加分项。
　　今天是国庆节，小强还在上班。做培训老师不好的一点，就是没有正常的节假日。永远是别人在聚会，他在加班。他放假休息，别人在搬砖。
　　孙孙发了一条微信给他，问他今晚要不一起去吃饭。
　　小强当时正在给一个初中男孩讲题，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显示了孙孙的微信：要不要一起吃饭？
　　男孩和小强都看到那行字了，男孩偷偷看了好几眼，原来有些心不在焉的脸突然有些八卦。小强敲了敲作业本，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收回口袋里，内心吐槽了一下微信的设置。
　　下课后，小强回复了孙孙，说好。他看到刚刚他补习的男孩正背着书包往外走，旁边站着跟他一块来补课的同学。三个人站在一起有些有说有笑。
　　小强想到，他和孙孙，还有小迪。
　　他们三个是初中同学。孙孙有点不同，她是从初三从广州转过来，当时操着一口广普说着：因为我户口在这里，所以得上这里的高中，所以我得回这里中考。
　　关于那么多理由，小强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关心。只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特别，特别是那一口广普。
　　小迪和小孙一样，只不过住的地方刚好在这个学区，所以在一块上学。因为兴趣爱好有些相似，所以才经常混在一起。
　　孙孙坐在他们的前面，小强经常听她和同学讲话，用她的广普。
　　小强很喜欢化学课。在他眼中，化学老师比英语老师更像外国老师，从那些批评中国教育的电视剧或者报纸上，外国老师喜欢用实验代替理论上课。
　　所以每次看到化学老师带着试管或者酒精瓶进到教室时，他仿佛就可以感受到那种异国气息。
　　今天的化学课，化学老师同样没有让人失望，提着一个专门装化学用品的篮子进来。
　　上课时，化学老师拿出酒精等，说：今天我们的来讲一下酒精灯的用法。
　　“一般怎么灭火？”化学老师问道。
　　下面没人回答。
　　化学老师像是已经预料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听到有同学说道，用嘴吹灭。这是不行，用嘴是吹不灭的，会形成火雨。哎，弄不好高温的空气倒流入瓶内，引起爆炸。这个要记一下，肯定会考到。”
　　说到考试，大家才有了反应，纷纷低头写下了重点。
　　“那我们要怎么灭火呢？”化学老师问道。
　　下面依旧没有回答。
　　“你们想想家里锅着了，妈妈都是用什么灭火？灭火器吗？都是拿锅盖灭火的。所以，你看，这个酒精灯也用这个酒精盖灭火。”化学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把酒精灯的盖子揭下来，一边展示给同学们看。
　　小强坐在第三排，才大概看清了瓶盖的形状。椭圆形，跟笔帽有点像。
　　“我给大家示范一下。”化学老师把那个酒精盖套回去，继续说道：“下面每一步骤都要仔细看，实验考试都要考的。”
　　“酒精灯一般都是用火柴点燃的，我今天没带火柴，就用打火机先。你们不要这样。”化学老师一边说着又一边把酒精盖拿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我这是操作多了，你们实验考试一定要用火柴。还有千万别用别的酒精灯去点，否则酒精撒出去，引起火灾。”
　　“你看，这酒精灯的火焰，哪层温度最高？”化学老师问道。
　　下面还是没有反应。
　　“最外面？”一个女声回答道。
　　化学老师像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回应，讲课节奏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等回头一看，竟然是刚转过来的女学生。
　　于是很肯定地继续讲课道：“对，外层。所以我们加热一般都是用外焰加热的。”
　　然后他又接着讲了一堆如何用酒精灯加热的方法。孙孙像是化学很好的样子，老师问的问题都能接上。
　　末了，化学老师说：“来，这位同学，你来示范一下怎么关酒精灯。我刚说过的。”
　　孙孙走了上去，小巧的个子站在讲课桌的后面，显得这装着化学仪器的篮子更大。
　　孙孙拿起桌上的酒精盖，精准无误地盖了上去。
　　那一瞬间，小强觉得孙孙像是做了一件自己很想做的事情。

　　下午6点30分，孙孙又发了一条微信说：“我和小迪在泰庭等你。”
　　这时，小强刚坐上快车。这几日快车被整顿，打车的速度慢了好多。这样一个四线小城，竟然花了15分钟才有一辆接单。
　　小迪是他的同桌，记得初中那会他和自己差不多高，一起坐在第三排，但是上了高中后，这人好像是吃了生长激素一样，蹭蹭蹭地一直往1米8长，而自己却还在1米7徘徊。终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互相揽肩了。
　　关于小迪的记忆点，小强其实并不能很清楚地描述起来。好像就当时身高相近，又住同一个宿舍，于是关系就好了。例如上午课间操小迪买了一个鸡蛋饼，小强没吃饭的话，小迪就会在咬了一口以后递给小强。例如，小强会用化学作业作为答谢。
　　但两人的关系，好像随着初中毕业以后联系越来越少，就像这身高差一样。
　　小强到的时候，小迪和孙孙已经坐在那边，点好了菜。
　　孙孙说，“我们刚刚去美食节了。”坐在一旁的小迪点了点头。
　　“美食节有什么好吃的么？”这个时候服务员上了一扎杨枝甘露。小迪接过瓶子，给孙孙和小强各自倒了一杯。
　　“没啥好吃的。都是一些又贵又难吃的。”孙孙回到，接着她又继续问道：“李老师工作忙吗？”
　　“别别，你们别叫我李老师。”小强连忙摆手。
　　“这现在不也是老师了么。”孙孙说。
　　“这算啥老师啊！”小强连忙低头吃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你最近忙啥呢？都约不出来。”小迪边说边夹了一块咖喱牛肉放到孙孙的盘里。
　　“这不是因为工作么。我上班时间和一般上班时间不太一样，这休息日和工作日都错开了。”小强自己夹了一块咖喱牛肉，咬了咬的确好吃。
　　“你们最近干嘛呢？”小强反问道。
　　“也没干啥，最近刚好放假回家，所以约约老朋友。”孙孙继续说：“咱们几个初中关系那么好。你后来去武汉读了大学，就没和我们联系了。”
　　“哎……”小强连忙点头，又夹了一块咖喱牛肉放入嘴里。他注意到，孙孙讲话的时候，一直用的我们和你。
　　“没什么。”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小强没由头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么？班长国庆结婚了。”孙孙说。
　　“班长这婚结得也太快了。”小迪在旁边应和。
　　“班长？”在小强的印象里，班长好像是一个锅盖头的样子。
　　“嗯嗯，丁一也是。他老婆超级好看。哎……”孙孙叹了口气：“我以为丁一会叫我。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互相参加婚礼的地步了，起码我会叫他。”
　　孙孙一边叨叨着，小迪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安慰：“丁一可能只叫了男生。”
　　“有可能。”孙孙应和着，可表情还是有点不开心。
　　“你对象呢？”小迪问道。
　　“还在丈母娘肚子里吧。”小强回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特地往后靠了靠，刚好可以看清对面两人的身影。
　　他两什么时候才一起的呢？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两年，这么一算应该差不多十年了。
　　“你俩啥时候结婚？”小强问道。
　　“明年，明年三月。你到时候一定得来。”小迪回复道。
　　小强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时间不长，才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孙孙在说，小迪在旁边听着，小强坐着吃饭。像极了初三那会，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讲着话，然后小强听着的样子。
　　告别时，小强两送到车库门口，摆了摆手离开。
　　小强这背影像什么？孙孙想说些什么，但又想不到形容词。小迪拉了拉，在旁边催促着。
　　小强上了出租车，司机刚好用手机外放一首歌。浓浓的90年代港风的味道，口音刚好有点广普味。遇到红绿灯停下了来时，司机就用手指叩着节奏。循环几遍之后，他终于情不自禁地跟唱起来。
　　等流星划过苍茫的天际
　　两颗心那是永远的距离
　　这份爱成为美好的回忆
　　我只能在思念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