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号妖怪店铺》听潮s

8、向日葵精

　　顾行支棱起茶几的腿，还勉强能用。

　　三人坐在客厅，董小葵似乎很怕林深云，在顾行面前还很放肆，一转眼便老实了起来。行为虽老实了，眼神还猖狂的很。

　　“尹易又怂又窝囊，我还没做什么，是他自己看见我就晕了。”董小葵扬了扬头说道：“林老板有一段时间没再管我们的事，不如今天也就当作没看见，我保证以后不会对顾行……”

　　话未说完董小葵便像挨了一记攻击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林深云眼底的妖紫还未散去，他缓缓道：“11号，从来公事公办。”

　　董小葵也是要被气死了，这么些年违反规定的事情他林深云一件接着一件做，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要公事公办了？
　　“我做的事情我接受惩罚，但小梓没有完全拥有自我意识，一切都和他无关。”董小葵说。

　　顾行：“小梓又是？”

　　“你口袋里的那颗瓜子。”林深云回答道。

　　“哦。”

　　听到这里董小葵怕是又想起了顾行方才想要将瓜子冲进马桶，顿时脸色又臭了起来，再次强调道：“一切和小梓无关。”

　　“是否有关，不是你来决定。”林深云话落，便从他的扳指中浮出一抹黑色的光晕，光晕再空中浮动宛如一条细小的游龙，等不及董小葵做出反应就没入了她的眉间。

　　“你要做什么？”董小葵捂住额头。

　　林深云没有告诉她要做什么，只是让她不要说谎。

　　“小葵……”尹易这个时候悠悠转醒，揉蹭着睡眼迷茫的眼睛走到客厅：“你们怎么都坐在这里啊？”

　　顾行犹豫了一下，想找个理由把尹易送回房间去，瞧他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真怕待会一个刺激可以就地掩埋了。
　　但转念想，这事儿终究是由尹易开始的，有些事情他得知道。

　　顾行指指一旁空出的沙发让他坐下。尹易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挠了挠头道：“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我的小葵变成了一朵花儿……”

　　说到这里，顾行发现一直神色倨傲的董小葵居然低下了头，就像不想被发现什么事情一样。

　　尹易挪到董小葵面前，把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你今天是不是就要走了，可不可以不要走啊，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住我家，或着我给你买套房。小葵，我不想你走。”
　　蹭。

　　顾行的脸慢镜头似的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用胳膊顶了顶林深云：“他是不是有点怪怪的，怪恶心的。以前没见他当着人面儿这么肉麻过。”

　　林深云示意顾行看看尹易的后背。
　　那里有一团淡青色透明的气体附着在他的腰侧，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这是魂魄。”林深云道：“一般情况下魂魄只呆在人的体内，现在这一条魂魄已经出来了一半。”

　　顾行：“有什么影响？”

　　林深云：“三魂越少，精神就越不稳定，多少影响点智力。”

　　顾行恍然大悟，又想起他说过的话：“另外半条也出来的话，尹易是不是就废了？”

　　“是的。”
　　他说完，顾行就听见一声闷哼，尹易满脸痛苦的仰倒在沙发上，董小葵红着眼用右手按住他的肩膀，淡青色的魂魄便朝着她的手心飘出。

　　顾行忍不住“靠”了一句，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当面行凶，好在林深云不是手软的，都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董小葵周遭的空气就波动了起来，顿时无法呼吸一般掐住喉咙重重喘息。

　　“事件没有清楚的情况下，你这么做是自取灭亡，只是死你一个不要紧，还有另外一个可以替你受刑。”林深云伸出手，顾行立马知道了他的意思，从口袋中掏出瓜子放在他的手中。
　　他淡淡道：“阴府的刑罚可能你没有见过，着实有些……丧、心、病、狂。”

　　董小葵闻言目眦欲裂，她虽然没受过但是她听过，受刑者们的哀嚎，惨烈到让人反胃的场景，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腥味，“我不会反抗了你们别动小梓！”

　　尹易歪歪的瘫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没有焦距，但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小葵。

　　董小葵复杂的看着他，早在她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料想过会被发现，只是眼看着剩最后一步，这个时候被抓住她不甘心！
　　“我虽然由向日葵而生，但百年精魄却无法离开生我的那片花田，按照鬼妖内部的规定，只有每十年一次的大评估中综合评分居高者且对人类无害的妖才能拿到化人许可证，离开花田与人类接触。”

　　顾行就像听故事似的，一边听一边感慨，没想到妖怪的圈子里已经发展管理到这么规范了，想要和进入人类社会还得先考证……

　　“但是许可证的有效期只有十年，今年的大评估就要开始了我必须在许可证逾期前把小梓变成一个真正的妖！”董小葵咬牙：“只差一点就……”

　　顾行会想起晚上藤曼肆无忌惮招摇的样子，问道：“它不是妖？”

　　“小梓是野魂，但是是个好孩子，人类小孩总是拽我的叶子扣我的花盘，只有他会阻止别人这么做，会保护我。”董小葵说：“但他是野魂，如果找不到宿体他就会魂飞魄散从此消失。我让他附着在我的花籽中，用我的力量供养才勉强保留下来。”

　　“那这些和尹易有什么关系？”顾行问。

　　“两个月前小梓又出现了与宿体剥离的情况，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只凭我已经没办法再维持他的形态。有个人告诉我，野魂终归是从人类身上分离出来的魂魄，只要找到他原本的宿体就能保住小梓。”董小葵盯着瘫在沙发上梦呓的人说道：“尹易就是小梓的主人。”

　　“我原本想着，小梓那么善良，他原本身体的主人一定和他一样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可是这个尹易根本就是个混蛋！吃喝嫖赌玩弄感情不负责任没有担当道德败坏品行低劣，把小梓还给这样的人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董小葵连珠带炮吐了一串四字词语，顾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怎么了？”林深云问。

　　顾行眼睛一眯：“说我心坎里去了，已经有了代入感，现在就想抽尹易几个巴掌，渣男！”

　　林深云：“他，渣你了？”

　　顾行：“我弟弟养的猫只见了尹易的猫一次就怀孕了！”

　　林深云：“……”
　　董小葵：“……”
　　？

　　顾行清了清嗓子：“因为尹易的人品不值得你把小梓还回去，你就要把尹易的精魄都夺去喂养他啊？”

　　“如果尹易是个好人，我不会这么做。”董小葵一字一顿道。
　　这一句话突然就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了“正义”……

　　顾行冷笑了一声：“有件事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他沉下脸盯着董小葵开口问道：“尹易小的时候因为半夜看见一张脸而被吓到一魂一魄出窍。”

　　董小葵听后脸色变了一下：“他小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会知……”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从她的印堂中窜出一缕黑色的烟，与之前林深云放进她额头的“游龙”相似，盘旋两周后随即又窜回颅内。

　　“撒谎了。”
　　林深云提醒道：“这是起承灵，当你的记忆和你阐述的话不相符的时候会被他发现。”

　　“类似于测谎仪……之类的？”顾行撇头问。

　　林深云点头：“差不多，比测谎仪高级。它其实可以直接把有用的记忆整合后取出来。”

　　董小葵一听，往后一挪：“你休想！”

　　顾行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说大姐，你不会真觉得林老板对你的记忆感兴趣吧。”
　　他用腿毛都能想得到，记忆里肯定全是尹易对着董小葵谄媚的样子，想想就……

　　林深云淡淡说：“我尊重鬼妖的隐私，前提是配合调查。”

　　顾行细细打量着她，将时间化成了一条线，按照她的说法，小梓是尹易丢失的一魂一魄，游荡的过程中成为了个体野魂“小梓”。
　　小梓帮助了董小葵，为了保护将消失的小梓，董小葵决定将他还给尹易从而保证他不会灰飞烟灭，但过程中发现尹易人品低劣不值得她这么做，最后决定反过来夺取尹易的魂魄将小梓喂养成一个真正的妖。

　　如果时间线是这样的，那么这个陈述里面就有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顾行扯扯嘴角，直视她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当年……在花田保护你的其实是尹易吧。”

　　顾行一句轻飘飘的话此时却像千斤巨石压在了董小葵的心上，她虽震惊但依旧反驳：“那是小梓！”

　　“这么想会让你心里的罪恶感减轻一点吗？”顾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中有些生硬：“你说人类的孩子总是抓你的叶子只有小梓会阻止他们，小梓当时还是一魂一魄，没有实体要怎么触碰到人类，还会阻止？”

　　唯一的可能就是董小葵混淆了概念，真正帮助她的其实是尹易，之后尹易被莫名出现的脸吓掉了一魂一魄导致高烧不退估计也和董小葵脱不了干系。

　　董小葵一噎，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慢慢看向尹易的脸。

　　顾行又说：“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小时候帮你的不是小梓而是身为人类的尹易，可你现在却要杀死他。”

　　董小葵愣了半响戚戚的笑了出来，看着尹易的眼神逐渐冰冷，那份冰冷中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失落。顾行有一点说的很对，只有这么想她心里的罪恶感才会减少一点点。
　　这句话直击她的命脉，无法反驳却也不想承认。

　　她没有一直保持沉默，声音里竟然有了一丝沙哑：“当初是谁早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