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贺歌》华艺

2、第 2 章

　　2，我爸不见了
　　郝家如今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狭小的两室一厅里如今只剩下雪白的墙壁和两张破席子，其他一无所有，就连热水器木床板都被人搬走了。郝俊回来时，他老爹郝大福已经搬到了楼道里去睡，两张破席子一张铺下面一张盖身上，远远看去像是裹尸席。吓坏了筒子楼里面的其他住户。
　　郝俊踢了踢席子，问他爹“睡这儿干嘛，怎么不回家去？”
　　郝大福掀开席子露出鼻青脸肿的黑脸，口齿不清的骂“哪有家，抵押给别人了。”
　　“要账的来了？”
　　郝大福没好气的哼哼两声，他都被打成这熊样了不是要账的还能是谁。
　　郝俊蹲在老爹身边递给他一盒冒着热气的烩面，“吃点饭吧。晚上给人打工，饭店老板给的。”
　　郝大福掀开塑料盖子呼噜噜的吃着，片刻才想起来问儿子，“你没上学？”
　　郝俊嫌恶的看了老爹一眼，“咱家混成这样，我哪有心情去上学。”
　　郝大福吃完烩面把饭盒扔在地上没好气的说，“你老爹没出息，你是我儿子活该跟着受罪。”说完就躺下接着睡了，一点不过问儿子的死活。
　　郝俊撇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时而昏暗不明时而漆黑不见五指的走廊发呆，筒子楼里通风不好，走廊里飘散着饭菜和腐朽的味道，闻起来令人作呕。
　　这个房子是他老妈买的，现在却连最后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有人路过时会充满同情的打量他们父子俩，但是很快就逃离了。郝俊溜溜达达的出了筒子楼，想去外面找个住处，总不能真让他爹睡走廊里吧，地上那么冷。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冻出病来。
　　不远处就是闹市，郝俊打算去捡几张被褥。结果“鸿运当头”，一只脚刚踏进闹市就碰上了豹子带着小弟巡视摊位收保护费，郝俊扭头就走。
　　但是豹子眼尖立刻就奔上去拉住了他，“郝俊你是来找我的？”
　　郝俊冲天翻白眼，“我逛街呢。”
　　豹子却不管亲热的拉着他说，“哥收钱呢，你想买啥，哥请你。”
　　郝俊的眼神飘过厚实的被褥，冒着热气的包子，犹豫着。
　　豹子就是人精，看到郝俊的眼神立刻就让小弟去买，“被子要新的厚的，肉包子买10个，再加杯热奶茶。”
　　又对郝俊说，“没吃饭吧，手这么凉。”
　　一会儿的功夫，小弟就飞奔回来了。被子包子奶茶一应俱全。郝俊站着没动，心想我要是跟了他干的也是这活儿吧，他自问可能没这个小弟伶俐。
　　“吃啊”豹子亲手往他手里塞。只要郝俊接了他东西，从此就跟他拎不清了。
　　郝俊犹豫着，混社会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他和老爹的温饱算是有保证了。而且他学了七八年的功夫，自保应该没问题的。
　　郝俊伸手去接，手指还没碰到奶茶。
　　突然一声爆喝，“你们这些小混混想干什么。”
　　奶茶被打翻在地，郝俊被人拉在身后护着。命运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转移，郝俊注定当不成混混了。
　　“武师傅”郝俊很惊喜。
　　武师傅是强身武馆的教练，学得一身正宗的少林拳脚功夫，在武馆时就很照顾郝俊，也乐意教郝俊功夫，说郝俊是自己的高徒。后来家庭遭遇巨变，武馆去不成了，郝俊和武师傅就断了联系。没想到还能在这儿再见到武师傅。
　　“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你啊？”武师傅替郝俊出头。
　　武师傅的体型很壮实，体毛发达皮肤黝黑，手臂肌肉丘峦惊人，站在几个小毛孩面前犹如人猿泰山，很有震慑的味道。
　　豹子立马装怂，“哪有哈哈哈，我们是朋友。”说着还去拉郝俊的手臂示好，郝俊躲开了。
　　武师傅一瞪眼，豹子立刻撒手，“郝俊我这儿还有正事忙，咱们回聊回聊。”说完就带着小弟跑了。
　　“你怎么跟这些小混混认识？”武师傅皱眉表示很不满意。
　　“他叫豹子，之前被人打帮过他一次，就认识了。”郝俊含糊的解释了一句。
　　武师傅释然，依旧语重心长的劝他说，“别跟混社会的人玩，学坏容易学好难。”
　　“嗯”郝俊乖乖点头。
　　突然又想起来问，“您怎么在这儿？”莲花街那边离这儿可有十几里路呢。
　　“送几个小孩回家。今天武馆举行活动结束的时候天都黑了。他们几个离得远，路上车多人多怕不安全就给送了回来。”
　　武师傅打量着郝俊脚下的被褥问，“拿被子干什么？”
　　“我家房子没了，准备在附近找个住处。”郝俊觉得也没必要瞒着武师傅，毕竟当初退学的时候，武师傅也来家访了，对他们家的情况多少有了解。
　　“刚到这边就碰见了您。”郝俊笑着说。
　　秋末的夜晚温度有些冻人，然而郝俊身上还穿着灰白色的短袖，刚刚他把校服外套留给老爹了。此刻天寒地冻只能微缩着肩膀，露着两条瘦弱的毫无血色的手臂。
　　武师傅看着就叹气，“跟我走吧。武馆看门的大爷回家养老了，他那儿有个小房间。你们先过去凑合两天。”
　　“真的？”郝俊很惊喜。
　　“还能骗你不成，走走走。”武师傅扛过郝俊的被褥就准备往车子那边走。
　　“武师傅您等我一下，我去喊我爸。”郝俊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结果楼道里空空如也，他老爹不见了，两张破席子也不见了。
　　郝俊一颗蹦跳欢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爸，郝大福”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角角落落连步梯口都看了一遍，没人。
　　再次回到原点，郝俊白了一张脸，站在那儿无助的问，“有人看见我爸了吗？”
　　空荡荡的走廊里传递着他的声音，没人回答。
　　“有人看见我爸了吗？”
　　他大声的喊，回音穿透走廊又送回到郝俊的耳边，依旧没人回答。
　　郝俊就疯了一样挨个去捶每家每户的门，“看见我爸了吗，他刚刚还躺在这儿。”
　　招来的都是骂声。
　　终究还是有好心人打开门对他说，“刚才有个人来找你爸，他们两个一起走了。”
　　“胡说，我爸才不会跟陌生人走。”
　　对方耐心的说，“应该是你爸的朋友，你爸看见他很高兴的样子，喊他老五。”
　　老五？他爸就没有叫找个名字的朋友。
　　“那个老五长什么样子？”
　　开门的阿姨认真回想了下，摇头说，“没看清，好像戴个眼镜，长相没看清。”
　　郝俊还想再问，对方已经关了门，“我就知道这么多，你去楼下找人打听吧。我孙子还在睡觉，你别搁外边闹腾了。”
　　到了楼下人人都说没看见一个带着席子下楼的人，郝俊奔波半天一无所获。
　　又顺着楼梯一层一层的找，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武师傅找来的时候，郝俊正在擦眼泪，他说“我爸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