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满珣城》浮浪三元

2、落魄太子 连头牛都救

　　烈日当空，虽说仅是清晨卯时初，却也是闷热的令人透不过气。
　　虽然这里是乡下，但却无多少城民下田。整个村中，仅有几个麻布农民与几个放牛玩耍的孩子。
　　这时秦珣身着一袭白袍便十分显眼，加上他本就眉清眼秀，面皮白净，眼眶周围天生的一圈淡淡的粉红，似是少女特意在眼皮处轻轻抹了一层胭脂。红唇细眉，深色瞳子，松松束起的青发从麦色的笠帽中垂下几丝，更清晰的勾勒出了脸的轮廓。如此秀气钟灵之人，怕是女人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于是他在一群麻布素衣的农民当中，微微有些鹤立鸡群之势。
　　烈阳晒得秦珣微微有些睁不开眼，他扶腰直了直身子，正正笠帽，深深呼了一口气。左右转头看了看，心中不禁自问道，“人真少，今日怎么的？都无人耕地了？”
　　不过很快，秦珣便自己回答了自己，原因三条：
　　一，虽征战前征战时伤及不少田地，荒废不少良土，是一副惨绝人寰的惨状，但好在战后楚家先宸无意见到此状，感慨万分，马上命令大赦天下。这时狱中许多逆徒早已洗心革面，便回乡务农。七年时过，田地被翻耕近十遍，早就肥沃起来。
　　二，这个夏日炎热十分，是个人都不乐意在此时间下榻耕地。
　　三，最重要的，宸府最近，敏感十分，见人出门过早，便脑子断弦般的猜疑这人是否准备造反，是否会对宸城有所威胁。
　　这第三条，也并非毫无根据，这错都错在，太白金星那玩意儿大白天的又出来溜达了。这当时朝秦暮楚战役前七日午时，太白金星也是溜了一圈的。
　　秦珣很确定，每每有事要发生前，玉帝老儿都会派这颗星走一走。
　　他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因为七年前，他还是那个万人之上的金袍太子。
　　秦珣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向上拢了拢袖口。白袍已被沙土吹的微微泛着淡灰。
　　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耕地不适着白衣，更无故意显摆身位高出这些平民百姓之意。
　　七年前他身负重伤，流落至此，侥幸被车旭晨与苏锦夫妇所救。此二人先前为游走江湖的白衣道士，却因一次除妖，其夫车旭晨失了右臂，从此便在这东村扎了根，但由于仅存一臂，务农困难，所以两人生活极其艰苦，草根为食，残布为衣，仅剩了几身道袍，见秦珣气宇不凡，便将它们送给了秦珣。
　　而除了道袍，秦珣唯一有的衣服，便是染了血战袍了，总不能穿战袍务农吧？
　　“九儿勤快啊？这么早便帮车旭晨耕地了？”
　　一个满脸尘土仆仆，年近八十的老人拄着锄头笑着过来拍了拍秦珣的肩膀。
　　秦珣微笑着抬起头，看着的满脸皱纹的老人道，“是，王叔早。”
　　虽说秦珣礼貌的答着，心中却是思着，“笑还不如不笑呢，好像黑山老妖……”
　　这么想着，秦珣心中笑出了声，自骂道，“哪能如此说人家？真是不礼貌！”
　　“反正我又不说出来，仅仅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哪来什么礼貌不礼貌这一说？”
　　“想也不行，不礼貌就是不礼貌。这种话，连念头都不能有！”
　　……
　　等他的内心戏结束之后，再一回神抬头，老人已经走了。
　　“九哥九哥！”秦珣刚低下头准备继续耕地，远处传来的几声呼喊又唤得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声音传来之处。之间一群似是仅有十四五岁的孩子向他奔来。秦珣再次扬起嘴角，高高抬起手，向他们挥了挥。
　　“九哥！老千！老千它出事儿了……”
　　这群孩子围住秦珣，一个劲儿的又拉又扯，争抢着要说，这半天过去，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秦珣被围在中间，除了争吵声了拉扯声，什么都没听懂。他微微有些不知所措，皱了皱眉道。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到底怎么了？慢慢说。”秦珣放下锄头，轻轻弯下腰，与他们齐平劝道。可惜他们这群半大不点儿的孩子，听闻秦珣如此之言后，吵的更欢了，甚至有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袖子都撸起来了，就差把另一个孩子摁在地上打了。
　　秦珣汗，连忙拉开那两个打架的孩子道，“这样我听不清啊，青蓁，你来说。”
　　霎时间，全场寂静一片，几乎是齐刷刷的，孩子们都转头过去看那个被点了名的青蓁。
　　“还是这一招好使啊。”秦珣心中暗暗叹道。
　　这秦蓁比其他孩子都高出几寸，似乎也比他们大了几岁。方才孩子们一直吵吵闹闹，拉拉扯扯个不停，而这青蓁却只是负着手站在一边，淡淡的瞥着他们，一言不发。听到秦珣点了他的名，也无惊喜之意，亦是淡淡的抬眼看了看秦珣，又转头跨步走远了些。
　　“这孩子，非但没有乡下孩子那般好动，倒是有些清高冷淡的仙人之味”秦珣望着走远了的青蓁，心中想道。
　　“他什么人嘛！九哥叫他他还不愿意了，真是讨厌。”
　　“就是，跟驴一样，傲得很呢！”
　　其他孩子没被点名本就很不服气，看到青蓁又是那般的傲气不予理会更是不爽，破口大骂起来。
　　秦珣担心这些话青蓁会有所耳闻，于是连忙劝住又道，“好了，别吵了，陈津你来说。”
　　“啊？！我？”这陈津被点了名，明显没有秦蓁的镇定，有些结巴着说道，“刚才我们在谷河边放牛，仅仅是一会儿会儿没有看着老千，他就自己跑到水里去了，那水好几丈深呢！老千下去了都看不见影子了！吓死人了！”
　　秦珣于是严肃了几分，村中并不富裕，共五十六户人家，仅有两头牛五只鸡。若是这牛死了，他秦珣也得去把牛捞上来，至少还可以炖牛肉汤喝。
　　秦珣如此想着，疾步向谷河走去，河离得不远，仅仅是几十步路程。于是他边走着，便开始脱掉了外衣，摘掉笠帽。
　　“九哥你一定要救老千啊！不然娘会打死我的！”一个孩子惨声道。
　　“会的，别担心。”秦珣揉了揉他的头，微微笑道。
　　不久，众人已至谷河边，秦珣将衣服和笠帽扔在一边，轻轻的向水中走去。
　　“呲——”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秦珣一下子滑倒在水中，心中一震，手忙脚乱的用力一扯刚才把他绊倒的东西，缠在手腕上，连思索都不思索，一下子跃入水中。水面上泛开涟漪，溅起了水花。不就，便平寂下来，在无任何动静。
　　方才秦珣摔的那一跤已经让众孩心惊胆战，如今又见水面无了动静，更是着急担心的不能自己。
　　“九哥不会有事吧？这么深的水，万一九哥有事……”
　　“想什么呢？不会的！九哥是谁啊？”另一个孩子安慰道。
　　“可是我害怕……”
　　“不许害怕！九哥不会有事的！”
　　于是几个孩子乖乖的闭了嘴，目不转睛的看着河中央。
　　半晌，河面仍无动静，就连方才那个较为镇定的孩子也沉不住气了，带头大喊道，“九哥！九哥你上来吧！牛我们不要了！”
　　河岸上乱成一片，几个孩子甚至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九哥你不能死啊九哥！”
　　这时秦珣正往岸上游，听见这喊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道，“我还没死呢……”
　　秦珣浮出水面，牵着一根绳子上了岸，还未等几个孩子出口，他便用力拉扯着绳子这头，一下一下的拽出牛头，紧接着是牛身，最终把整头牛拉上了岸。
　　牛一动不动，明显是断了气儿。
　　“对不起……”秦珣脸角微微泛出粉红色，低下头，满脸愧疚道。
　　“九哥有什么错啊！这牛死了更好！我们又可以吃牛肉了哈哈哈哈！”
　　秦珣看着他们如此的安慰着他，面上微微扬了扬嘴角，心中道，“所以乡下的孩子最好，没有宸城中人的那般小肚鸡肠，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秦珣披上衣服，盯着手腕上的一条蓝色长带又陷入了沉思。
　　“九哥？九哥？怎么了？”
　　秦珣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抬起头笑着看着他们道，“今日这牛无缘无故潜到水里，怕是有一些脏东西进了村子。你们都不要出来玩了，怕那东西像盯上牛一般的盯上你们，那可便不好了。”
　　这几个孩子皱了皱眉，担心的对视一眼，“好，好的。”
　　秦珣又道，“让你们爹娘今日不要出来耕地了，关好门窗。”
　　“好，好的”
　　秦珣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道，“这些小孩子真是听话，等往后我也领一个。”
　　“走吧。”秦珣站起身，把牛绳递给他们，孩子们纷纷牵住麻绳，向秦珣挥了挥手，最快速度向村子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