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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集梦——献情》

      碧水过山间,依偎而又缠绵。晚春触着初夏,徐风拂过带着丝许夏季梅子的酸味,又卷了些过路边芭蕉的清凉。高挂的树枝挨着树枝,编织成的绿荫,藏匿着新蝉的噪鸣,林中槐树又几处,淡香飘过十几里,这便是灵山。
      山脚本无路,却硬是被附近的村民走出一条来。不说泥泞,却也不道净。本该是日上山岗的午后,却被风吹来的乌云,遮住了夏日的躁动。清凉小雨加上那阵阵清风,雾色蒙蒙间,又见那迷雾背后的山,恰如仙境。
      油纸伞下的一行人,漫步在这山路间,零星几人,悠然而又自得。走前引路的青年男子是这附近村的,人叫阿牛哥,虽不识几个字,但人却是热心。听闻这一行人要赶去前方的小镇,便领着他们走着这捷径。
      “绕着这灵山走,等越过前面的山丘,便是你们要去的灵官镇。”阿牛指着前方被雾埋没的山丘说道。他不懂这行人,为何要急赶着去那镇上,单看面相,似乎都不是坏人,既然如此,便帮他们领下路吧,毕竟这山路,如若不是生在这,迷失在这座山里的,可不知有多少。
      一行人里,处在后面的一把淡粉的桃花伞,甚是好看。伞下的姑娘打量着前方的山丘,又看看身边的山,似是有些沉醉在这幅画中。
      “步留,看路。”她身旁的女妇人撑着伞,眼见身旁的少女就要偏离人群,无奈的提醒道。
      “是,师傅。”步留压制住心中对于这块地方的熟悉感,收回了目光,慢慢地又走回那妇人身边。此行的目的,她也不只是为何。只记得那日师傅在院中与一道长算了卦自己的命数,翌日便带她离开了,与那道长道别前,还听见他背过身去,嘴中却一直念叨着“天劫不可逆”。她虽满肚子的疑问,却又不敢向师傅开口。
      花有怜看着身旁满脸不解,却又不敢开口的徒弟微微叹了口气,她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这次突然行程。回想十六年前,自己隐归山林后,独自深居在孤院中,参悟经文,修大道,望早日能乘仙班。却在一日上山采药时,捡到了在河边的小娃娃,便将她带回,抚养至今。虽年少时便替她算过这小丫头的命中将会有一大天劫,但凭着这一身的修为,她想着也许能改变天劫呢,于是十多年来,一直研读经书,修炼功法提高修为。迄今,自己的修为倒是提升不少,但自己这徒弟,不管她每天都为她算上一卦,都未见这天数有所变动,甚至更不知道这所谓的天劫到底是什么。看来,这是到死劫啊。不过,她一直无夫无子,无牵无挂,好不容易遇上这个娃娃,说什么都要尝试着去救一下这个徒弟。眼看着历劫的日子,慢慢在逼近,巧遇的道士倒是给了她个希望,指点她来这个灵官镇,不过,所谓“天劫不可逆”,这点她还是知道的,就不知,这镇到底暗藏着什么玄机。
      不过,今日便是那历劫之日,不管如何,都不可大意了。
      紧跟着前面人的步伐,眼看就要上到山丘顶了,只要翻过了山丘,还有点希望。
      “大家…大家等一下,这雾实在是太大了,实在是看不清这去路啊,各位要不先歇息一下?”阿牛看着前面被雾吞噬的道路,不敢肆意前行。
      听闻,花有怜便不再有所隐瞒,将伞收起,却又不见雨水沾染其身。步留看着师傅的举动,不禁赞叹师傅的修为竟有如此之深厚,能更改周围雨水的路线,本是应该掉在师傅身上的雨滴,硬是绕道而行。看着师傅想要施法驱散这茫茫大雾好及时赶路,心中的疑问又被提起。
      “这…大…大大师,这使不得啊,万物本就有灵性,不能妄自改变,不然会遭天谴的啊!”仿佛是还觉得后怕,阿牛睁大了眼睛,挡在花有怜面前。
      花有怜皱了皱眉,这些道理,参了那么多年经书,自然早已铭记在心。可是,今日事关到徒儿的性命,这天意恐怕是不得不违啊。趁着阿牛转过身去,花有怜一点他的穴位,便看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啊!”站在身后的除了她们师徒两人,另外的便是那一家三口,也想去到那灵官镇的。刚刚那一声尖叫便是那一家的女主人发出的。
      看着花有怜慢慢地转身望向他们,一家的男主人拦在了夫人和孩子面前,眼睛中透露着恐惧和不可置信,用着战栗的嗓音说道:“…大师,是我家夫人不懂事,莫要伤及无辜,大师道法高深,还望…还望大师放过我们。”说完便要下跪,花有怜手一挥,便让那家家主坐在了地上。“我并无害人之意,这阿牛不过是太过于聒噪,所以被我弄晕了过去,过会时辰便自然会醒。”解释一番,便又想施法散了那烟雾。
      不料,正要施法,天上乌云便立马聚集在了一起,厚重的向地面压来。不给人留以喘息的机会似的,想要划破天际的电闪伴随着雷鸣翻滚在这片乌云间。花有怜撇了下眉,换了个法术,让那一家三口进到靠近了那还在昏睡的阿牛,便一个光罩护在了他们头顶。“这雷雨来势汹汹,一时半会,你们也无避所可去,遮光罩能护你们到亥时,算是刚刚吓到你们的赔偿吧。”说罢,变向山丘的更高处前行。“步留,走了。”步留稍作施法便向前追去。
      步留停在师傅身边,看着师傅望向那茫茫的大雾,找不到路,无从下手的样子。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师傅违背她自己悟出来的道理。但是,这一切,却又全都是为了自己。她又忽然想起,自己打小就留在师傅身边,被她照顾到大,师傅不苟言笑,从不和自己嬉闹,但每次下山,都会给自己带些小玩具,放在窗边,却从来都不说。如今更是为了自己,陷入两难之中,想来这份恩情,更是难以回报。
      两人都沉浸思量当中,但翻滚的乌云可不留二人予时间。一个电闪便朝向了步留所站的位置,好在步留反应迅速,略施法术便避开了电击。而接下来的几道闪电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她身上劈去,不过好在修为不浅,反应够灵敏,几下便避开了这闪电,原本步留站的位置,眼下只剩些焦土。花有怜站在一旁,算了算,恐怕这簇雷群就是所谓的天劫啊,可是这劫不是只有位列仙班的人才会有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这电闪雷鸣的,毫不留情地向步留劈去,将差点来不及闪躲的步留的裙摆烧掉了一角。雷鸣还在继续,一轮接一轮,丝毫不给步留予余地休息。汗水夹杂着雨水,映在步留的衣襟上,裙摆已经被烧灼掉了几处。乌云还在聚集,满天的雷云翻滚着,蒙蒙的雾包裹着整个山,像似一道结界。
      花有怜不忍看着自己的徒弟受到如此重击,周遭也没有村落和人可以求助。那老道士说的灵官镇,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却又无法到达。她不禁咬咬牙,还是想向这自然之力搏一搏,那今日便来会会这所谓的雷霆之力,到底有何不同。脚尖一点便向空中飞去,眼看是要碰到了那即将劈下来的闪电,忽然间四周的雾气被她的此举召集到了这里,像是张无形的盾,挡住了她的攻击。无论之后,花有怜如何尝试,这张雾网,似无形却又有形,每每在花有怜想要攻击之时,便会立即显现出来。
      闪电变得急躁,雷鸣也开始加快了速度,突然的一道小闪电横空出现,打向了步留的背部。“啊”,未留意到这闪电的步留,硬是用身体接了这一道。血随着背部的伤口直流而下,不多时便将整个背部都染红了。
      可这雷鸣电闪不是有情之物,攻击还是在继续。但是,这雷霆哪是能直接承受的,要是再接一击,恐怕步留就要承受不住了。雷鸣还在继续,但却始终没劈下来,不知为何,雷鸣倒是越发越大声,但这闪电却始终未曾劈下来。乌云开始游走,向灵山飘去,与其说是主动往灵山去的,倒不如说是灵山把那乌云给牵引了过去。
      步留望着那途生的变故,那隐藏在山下发散出来的熟悉味道,引诱着步留想要去一探究竟。步留身边的雾气散尽了,隐藏在整个山丘周围的雾气也全都向那大山移去。刹那间,整座山都被那白雾所包围着。“轰隆…”雷还在奏响,雨也开始下大了,一阵大雨后,包裹在山周围的雾气都被洗刷了干净。原本灵山所在的位置,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座湖。湖水在翻滚着,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沉寂,死黑的湖水中出来。再一道雷声,集聚了许久的闪电,终于落了下来。湖水里的东西,翻滚着,将整座湖搅乱了,水花肆起。伴随着雷声,湖里的巨物终是露出了面貌,像是条鱼,却又有着龙首。身上的黑色鳞片在那电闪之间变得刺眼,说它像鱼,是不见那龙有的傲爪。但仔细一看,本是应该是爪的地方,被黑雾笼罩着。雷声变得急促,像是未料到大黑鱼的出现,闪电一发接着一发,本该是奔向步留去的攻击,现在却硬是打在了大黑鱼的身上。
      只见那鱼腾飞上天,朝着锁在头顶的乌云,长鸣一声。霎时间,所有的雷鸣似是被激怒了一般,奔向了在空中的大鱼。电闪一下又一下,雷声震耳欲聋却不曾停止,黑鱼又是一声怒吼,突然间像是将所有的电击都集中在了一起,一声落下,砸在了那空中大鱼的身上。这一重击,将那鱼打回了湖里,久久没有动静。
      云慢慢的散了,露出那恰蓝的天空,雨水洗尽了山丘,拨开了雾后面的迷境。但是万物似乎都在沉眠,静如止水,就像现在,万物都没有了动静。步留和师傅花有怜站在原地,还是久久不能释怀刚所看到的一切,虽然秉着修仙的信念,和高超的修为,世间异象也算是有所听闻,可这亲眼所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步留盯着那再无动静的湖水,心中压抑不住的伤感早已让她泪眼满横。那从黑鱼身上散出的熟悉感,哪是能随意忽视的,她双脚不自觉的往前移了去,却不想又撞在一道光屏上。回头望去,身后的雾气早已散去,而自己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灵官镇的镇口,守护在镇口的石像椒图已化作了实物,俯身立在镇门楼前。
      灵官镇,镇灵官
      …
      此时间,云上一阵声响,三大巨物在天幕中飞过,让人看着不觉得真实,似是施了阵法术,雾帘被撕扯开来,云也让出条天道。
      白虎、朱雀和玄武缓从天降,又化作人形。朱雀似是有意,眼眉瞥过步留,便不再在意。“青龙怕是还需要些帮忙。玄龟,你将一滴心血输给青龙。冥蛇,你通冥为龙问卜象。我和朱雀渡些修为给他。”白虎站在四人之首,沉声说道,青龙的状态可比他预测中的还要糟糕啊,希望一切还来得急,希望青龙这次的劫能顺利渡过啊。
      …
      “没想到这玄武竟是一对双胞胎,看来古书中记载的玄武,一为龟,二为蛇是真的。”花有怜有些惊奇的看着这突临神兽,自言自语道。
      “师傅,那救我的,竟是青龙。为何这青龙和古书资料中描绘的不一样啊?”步留看着其他名不见经传的神兽施展着法术给予那沉在黑潭中,被称为万灵之首的龙。身上的血似是在引领,在召唤她去往那龙的身边。思量着,步留便飞身前往到了那黑潭上空,看着那紧闭着双眼的黑龙,咬牙硬撑着身上千万道伤痕带来的痛楚。不知为何,虽然伤不在自己身上,但心却跟着一起受折磨。
      朱雀渡过来的修为在为黑龙修复身上的伤痕,但是却十分缓慢。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流着一道道的黑血,将潭里的水染得更深了。
      “阿虎,我的心血不管用啊,我已经渡给他三滴了,这可…如何是好?”玄龟焦急的冲他喊道,苍白的脸色映显着他的虚弱。
      “…玄龟,算了。你先休息会,这外在的伤我们为他治疗......”
      “阿虎,我算到了,青龙这天劫不知为何与那人类的死结打在了一块,这次的劫,冥界长老说他过不过得去,还得看命运,毕竟伤到的是精魄,如若自己的精魄都聚齐不了,那这次怕是要魂飞魄散了…阿虎,这下怎么办,阿虎的精魄我们寻了这么多年,一直无法寻到,这一时半会的......”冥蛇皱起眉,慌张道。他不想他这一直以来的兄弟,说走就走,就为了这一天劫。当时他们一行三人在天帝面前下跪求情,可终究还是徒劳。难道真得像冥界长老说得,这都是命运吗。
      “魂魄受的伤,恐怕不是我们能够治得好的,只不过这遗失的精魄……我倒是知道在哪了。”朱雀眯了眯眼,不理会旁边三人的急切心情。眼眸子直盯着俯身在青龙旁的步留。青龙啊青龙,三百年前,你为了个小上仙,替她受罚,自甘断了四爪。天帝将她发落人间,散去修为,你却抽了你的精魄给她护体,仅仅是不让她受到欺负。阿龙,你看见你自己的下场了吗,无法化为人形,修为减一大半,身为龙,却又没有完整的躯体。万灵之首,百官之首,你乃天之子啊,为何又甘愿为了一个女人,自毁了前程,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人,不是我呢?几千年的陪伴,真的不能称之为爱情吗?我们之间真的就没有爱情吗?
      ……
      身上的血,似乎在叫嚣,步留有些恍惚的看着本是天之骄的神龙,此刻却倒在水中,堕落不已。记忆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青龙原本的面貌,看见他们在天帝的宴会上相遇,看见了他化身为人时的样子,他们在交谈,之后他们还一起游玩,她坐在龙身上,游遍了那人间的繁华模样。她又看见了天帝的儿子,他想强娶她做妾。青龙孤身一人撒血大喜之日,天帝大怒,收了他的龙璃心,她偷偷地去将那心偷了出来,给回了他,却不料是个陷阱,天帝借此名义,压了她去了断仙台,他笑着安抚她说没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不会让你有事。他为她,断四爪,换回让她贬到人间而不是魂飞魄散的结果,他给了她一丝自己的精魄,不仅是为了保护她,更是为了来日再次相见时所备的信物。
      眼泪控制不住的开始掉,以往的记忆涌上心头,虽然只是片段,却足以让她难受至无言。她不配啊,怎么能配得上这么爱自己的人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一直一无所有,又要怎样去回报他啊,怎么办,要是辜负了这份爱,怎么办。
      “千一……”不受控制的,嘴里喊出了他的名字,那个烙印在心间,穿在她两世生命里的人啊。
      龙身动了动,卷起了万丈的波澜,但双眼还是无力的紧闭。步留立马施法,千一无法复原,是因为他少了精魄,而精魄恰恰就在自己身上.....但是已经和自己成为了整体,这又能怎样拿出来,不过如果是不属于自己的精魄,只要自己的魂魄没了,那千一的精魄就能从自己的魂魄中分散出来吧,这样就能与本体会和了,对,一定是这样。
      古书上曾记载过的,解甲虽是禁忌之法,但能将自己的魂魄消除抹尽不再在世间留下痕迹,既然现在她已冲破了封锁,召回了从前的记忆,那法术和魂魄自然是由自己掌控的,眼下既然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了,那就算是魂飞魄散,如果有可能让千一精魄还原,能够救得了他,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步留不再多想,开始施法解甲。
      阵法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白虎、朱雀、玄龟和冥蛇四人停下施法,看着这阵仗。
      “她这是要解甲?”玄龟不确定的问道,千百年来,他还真从未见过有人施展这解甲术。
      “解甲之术?!古书上记载着,解甲者,无论神魔,一旦解甲,必魂飞魄散。这,步留,你倒是要做什么啊?”花有怜站在原地不敢轻易向前,她这徒弟,要怎样才能让她省心啊,为了一个人真的,可以偏执到这种地步吗?从她养步留,开始照顾她的第一天起,直至她长大,这期间,她可从未见过她对任何一件事上心固执到如此地步啊。

      ……
      “注意,等下施法一旦成功,这周围百里,恐怕会随着能量波的释放而灰飞烟没。我们几个施法列阵,一定不能让能量波冲出去,否则周围村落将涂炭生灵。”白虎沉声下令,望着远处渐渐开始出现能量暴动的黑潭,而暴动中央的正是抿着空洞双眼的花步留,手上的鲜血外流不止,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启动阵法救回阿龙了。白虎收回视线,背过身不愿再看,能不能救回阿龙就看你了,花步留,你可别再让我们失望啊。否则阿龙的断爪之痛,我必让你亲自尝尝,如果当初不是你不辨真假落入陷阱,让天帝钻了空子,阿龙也不会受伤,今日也不会有如此之变故,所以,花步留,就算我对你狠心,你也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谙世讳。
      ……
      花步留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青龙,泪水在眼眶里聚集再顺着脸颊滑落。 “千一,你我可能真的是缘分未到吧,又或者是那命运的安排。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傻事,我徒留你身边,只会为你添麻烦,今日我魂飞魄散,以后便不会再让你再受连累了,我想…还是让你忘了我会比较好,我…我没资格,没资格活在你的世界里,哪怕…哪怕只是在记忆里……让你一直为难,对不起。”已经开始了阵法的步留,早已化为了旧时上仙的模样,仙衣上身,裙摆晃在因能量暴动所产生的狂风里。聚气凝神在千一的真龙本体上施了一道保护罩,法术随着解甲阵法的开始,渐渐地变得薄弱,就连步留本身都开始随着能量的外释而变得透明。
      “千一,我给你留了道心锁,把以往关于我的记忆都锁起来,这样你就不会再怨我了。”说完,便只手将心脏挖了出来,嘴角了血缓缓流下,掉进了那黑潭里,迅速与黑潭中龙的血融合在一起。这样也好,这样你就不会在记得我了,老是让你为我而陷入各种麻烦中,千一,对不起。
      前世我们生活在天上,我是个小上仙,每天做做自己的分内事,也是乐得逍遥自在,跟你相遇自是一个变数,让我不得不动心、动情,但那也只为你。不想跟别人在一起,我也是,你也是,所以你为之而疯狂,而我却为了你而疯狂,犯仙戒,惹恼天帝。我未曾料到,最后我们的结果会是那样,你替我受罚,重伤留在天界,而我却被贬下人界,天上天下,不是万水千山跋涉的艰难,而是同处一片天却永远到不了的难。然而,这才刚遇到,却又是你替我应劫,我们甚至都还未曾能正眼看过对方,你就又受伤了。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每次都是我,我不想你再受伤了,既然是因为我,那就让我消失吧……
      ……
      手中心脏的血掉了几滴在龙背的伤口上,只见那伤口立马就缩小到指甲块大小。发现这一变故的步留一个用力,将自己的心脏捏碎,再一挥手,血落在了伤口的位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朝千一的心脏去了。
      动静和声响传至十里开外,以步留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光柱,光柱中的她,逐渐变为透明,只有流出来的血,鲜艳而又刺眼。从嘴角滑落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潭里,破碎的衣服上,左边胸口留着一个狰狞的洞,血映湿了本是素洁的衣服。周围的气息都开始变得凝重,山间的动物早已随着青龙的出现而聚集在灵官镇镇口,似想一睹那万灵之首的天骄,血液中威压的气息使它们无比的瞻仰眼前的神兽。
      而此时黑潭内的千一,虽是被天罚让其陷入混沌,但突然恢复的灵力让他慢慢清醒过来。千万年的灵力直至他心头时,他滚动着的眼眸突然睁开,感受到自己的精魄突然归位,虽然皮肉之痛还尚在,但已无大碍。他挣扎着起身,抖了抖脱落了的黑鳞,身上的伤连同四爪一同愈合,又回到了那百年前不可一世的青龙。
      飞出这黑谭水的千一,抬眼便看到了浮在空中逐渐散去的女仙家。说不上为什么,却是十分熟悉的脸,他默默回忆着自己千万年来的记忆,却寻不到丝毫。他看到远处的玄武和白虎,便想过去,可脚步却迈不开来。
      “千一……”花步留唤出口,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罢了罢了,怕是最后的见面了。幸好,能救得了他。她的千一真是好看,剑眉星眸,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直愣地看着自己,甚是欢喜。
      不知何时,双眼早已朦胧,他听不见那女上仙的话,全知道她在叫自己的名字,他不懂自己为何要哭,为何全身都在悲哀的轻颤。身为统管四方的青龙,他自是清楚眼前的人使用了解甲之术,他不懂自己在伤心难过些什么。终于,他迈步过去,走向了那名女上仙,那步伐,说不清的沉重。
      他听见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
      虽心锁是自己下的,但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秉着陌生的语调,问着自己是谁的时候,花步留还是心疼了,对了,她已经没有心了,哪知道疼。衣衫褴褛,花容不再,血染遍地,可她还是想笑。他说过最喜欢自己笑了,她的笑,是千一的续命丹。
      千一看着那张莫名熟悉的脸扯着一个狼狈的笑,他控制不住自己,将她紧紧抱住,“你到底是谁?是谁啊!?”
      “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你是谁?!”他在花步留的耳边一遍一遍地问道,哽咽着,一遍又一遍。
      直到光尘散尽,怀里的人已不见踪影,悲恨席卷了理智,他想大吼,歇斯底里,猛然间,他记起了花,他记起他在天帝宴会上见过,在桃花树下站着的花。“啊!——”他记不起她的名,只留下了花。“花!——”他像个孩童一般发泄着自己伤悲和愤怒。
      “花呀……”他喃喃道。
      赶过来的朱雀看着他茫然地念着花,不敢上前。先前发生的一切自是落在了他们所有人的眼里,她自恃自己是爱他的,哪怕千年来他也不曾回头看过自己。可是能让高高在上的青龙狼狈成这样,她确实是输的彻彻底底,早在天界时,她就输的彻彻底底,只是人不自知,全被欢喜蒙蔽了眼。
      白虎慢步上前,拉起青龙,将帕子递给他。
      千一站起身来,拿帕子擦过眼,触及帕子上的图案,翻过一看,是朵淡粉的桃花。他拽紧着帕子,却轻轻地蹭着那朵桃花。抬眼询问白虎,这帕子的由来,白虎却拉过他检查伤势,避而不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千一压着愤怒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他看着自己的兄弟们闭口不谈,只说不知道,连帕子的出现,都是过路捡的,各个撇过头去,不愿再说。
      千一将那帕子上的桃花碾紧在手心,松开时,便变回了冷静时的模样。
      不理会留在后面的白虎,朱雀和玄武,千一径直飞去,即将不见人影时,又施法将那灵山给补回了原位。
      待到所有人离去后,山归山,水归水,灵山依旧是灵山,养着一方护着它的村民。山后浓雾延绵的结界后,居住在这的神仙万灵在灵官镇继续生活。
      受伤的花有怜看着这一挥手便使万物复原的山水,心中一片平静。
      人又如何,神仙又如何?难道受了伤,就不会痛吗?什么大道什么天机,万物皆众生,众生便有灵。修成仙又如何,不过都为灵,便都知痛,方平等。
      她看了看虚浮飘渺的雾,望了望远处林间嬉闹的鹿,抿了抿心神,转身离去。
      大道众生,她连她相依为命的徒弟都护不住,还想护众生?简直痴狂。

      “入花凡几步,此树独相留”花步留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千一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花有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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