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依赖 林余：糟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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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阳直射点渐渐移向赤道，天亮的时间也愈发的早。
我按掉床头设置的闹钟，一阵兵荒马乱后冲向了卫生间。熟悉的闹钟铃声或许能唤起我的意识，却无法叫醒我疲惫的身体。
在双眼紧闭的情况下完成了梳马尾和洗漱工作后，我一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虽然气温已经渐渐高起来，但是清晨的冷水还是有些刺激，我打了个激灵，困意也随之而去。
要说一直规律作息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靠闹钟才能勉强起床的地步，想来想去也只有考试这一个罪魁祸首了。刚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迷茫和不安，也无空去考虑其他；而眼下，在适应了新的生活后，我只能面对着一张折寺中学的国语卷，面露难色。
……一个能把日本国中数学卷做得信手拈来的天朝女子高中生（内核），并不意味着能在霓虹文化的隐晦表达中正确理解他们的意思。
我一把把卷子按在了脸上，表情有些绝望。
前桌绿谷见我这幅颓丧的样子，未免有些担心。他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我的手臂，而后低声询问道：“林桑，遇到难题了吗？”
我掩在卷子下的脸露出了几分尴尬，这哪里是难题那么简单，分明是两个民族文化之间的差异而导致的理解障碍啊。
但一想到前桌的绿毛小天使是个隐藏的学霸，我立马振作起来，一把把盖着的卷子拿下，眼神热切的看向绿谷。后者在我的这番动作下显得有些慌乱，有着可爱雀斑的脸忽的泛红。
我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这些变化，只是略有些犹豫的问道：“绿谷君……我……”
你能不能帮我补习一下国语……之类的话，明明在朋友之间已经是非常正常的问句了，却还是只在嘴边绕了一圈之后被咽回了肚子。
绿谷也有他自己必须要实现拼搏的理想，经不起时间耽搁。
想到这里，我改了个问法：“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一题？”
如果只是问一道题目的话……应该不算太打扰。
绿谷给我详细的解释了一遍，讲解完毕，轻声问：“就是这样，林桑，你理解了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准备收回卷子继续和题目死磕，却发现卷子有些难抽。顺着那双压着卷子的手一抬头，却看见绿谷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林桑，如果我没有讲清楚的话，你应该直接跟我说的。”绿谷有些沮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所以如果林桑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的。”
“没关系啊绿谷君，其实你刚刚已经告诉了我大致的思考方向，我现在需要的只是给我慢慢消化的时间罢了，没有必要浪费你的时间。”我习惯性的笑，但令我惊讶的是，绿谷却不似之前那般好糊弄。
“林桑。”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听见绿谷轻叹了一声气。
“我发现之前我一直对你有误解。”
“误解？”
也许是最近睡眠不够的缘故，我的反应也变得迟钝了不少，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绿谷话语中的潜在意思，只是“误解”二字难免会让人感到不安，尤其是在这陌生的环境中。
我下意识抓住了下裙摆，尽管语气并无太大区别，但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是的，”绿谷一脸认真，“我一开始认识林桑的时候，其实非常感激你的鼓励，也非常依赖你……毕竟——在林桑之前，我甚至都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聊天的朋友。”
我想起了那个淡金色榴莲头的少年和他扬名折寺的臭脾气，深以为然。
“可这并不意味着，”绿谷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眼瞳里闪烁的光让我心虚的移开眼，“我要因此一直以一个弱小的、需要时时刻刻被鼓舞才能振作起来的形象来面对林桑……林桑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绿谷见此友善的弯起嘴角，接着道：“或许以我现在的……地位也好，实力也好，说这话都显得太过自不量力，但是我还是认为……”
绿谷的嘴唇开开合合，吐出的字眼令我猛地睁大了眼。
“我认为林桑，也是需要鼓励和帮助的人。”
·
不妙啊……
我疲倦至极的将自己砸进了床里。每每想起绿谷那认真的、甚至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丝压迫感的神情，就会生出想要逃避的想法。明明在年龄上也是前辈了，却还是会被这种一针见血搅得心绪不宁，该说绿谷太敏锐呢，还是自己过于珍视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不，更为恰当的说，或许是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能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我自暴自弃的挖掘着不忍直视的内心，面朝被褥，将枕头狠狠压在了头顶，仿佛这样能暴力镇压住心绪的乱窜，可脑海里却克制不住的回想起那个画面。
在听完绿谷的陈述后，我陷入了长长的沉默，长到让绿谷一度认为我生气了。他本性不变，加之他也确实没怎么和女孩子交往过，害怕我真的生气便手忙脚乱的和我道歉，语气听上去都快哭了，我赶忙拾掇拾掇自己纷乱的想法，抬起头跟绿谷说：“我没生气呀。”
绿谷是个泪腺发达的体质，哪怕并非他本意，一旦情绪激动眼眶里便会含着一包泪，这样直面他湿漉漉的绿色眼瞳，竟无端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我没骨气的移开视线，手里攥着那张难以理解的国语卷，闷闷道：“就、就先这样吧绿谷君，我再看看这张卷子，有哪里不懂的再来问你好了。”
“……好。”绿谷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见我这幅不想搭理人的模样也只好作罢。
……真是糟透了。
我从枕头下探出头来，从包里挖出那张卷子细细的看着。我自诩融会贯通的能力还算不差，自从绿谷教了我那道题之后我也能稍稍揣度出卷老师的想法，只是离拿高分还远了些。
盯着题目看了会儿，我又情不自禁的思维发散到今天的事上，即使我穿越以来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忽视，但这件事情背后暴露出来的东西我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承认。
我自己所追求的“价值”，真的是正确的吗？
相泽也是，绿谷也是，两个与我并无太久交情的人都已经含蓄的指出了其中的问题，而我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身体健康与否也是价值的一部分。”
“我认为林桑，也是需要鼓励和帮助的人。”
一直以来，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总是不遗余力的去帮助身边的人，而期间身体上的伤痕只是击退麻木的工具，远不能令我忌惮和退缩，即便理智告诉我这是病态，却还是抵御不了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偏执的情感。
虽然嘴上说着“对肌肉大汉不感兴趣”，但是在看到欧尔麦特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抱有憧憬，不仅仅是为他表面上的光鲜亮丽，更是因为他所处的地位背后所要承担的责任，背负着国民信任的他，即便流下多少血与汗，都能扬着一张爽朗又安心的笑脸。
我以为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可事实上。
被揉得有些褶皱的卷子不知何时从手中脱落，我曲腿抱住膝盖，慢慢把头埋了进去。
——那些豁出去的勇气，只要一句话就被打击的溃不成军。
·
夜色悄无声息的坠下。
我抬起头的时候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急匆匆跳下床去冰箱里翻了几块冰块，装进袋子里充当简易冰袋。
不用照镜子都能猜得到现在自己的眼睛是个什么兔子样，我擤了擤鼻涕后将冰袋置于眼皮上方，瞬间冷得抖了个哆嗦，但为了明天优秀的仪容仪表，这点寒意还得忍着。
等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不用闹钟催促，我就已经自发的从床上弹起来，奔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眼睛周围除了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之外并无红肿的痕迹，我放心的吁了口气，开始新的一天。
虽然昨天有过几小时的自我反省，但要彻底扭转观念还是太过于勉强。我在洗漱完毕后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脸既熟悉又陌生，与昨天不同的无非是嘴角的弧度不同于往日。
冷冷淡淡的弧度，乍一看还带着点讥讽。
而我却疲于动用脸部的肌肉去将它提到昨天的高度，也是在此刻，我才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个爱笑的人。
沮丧的发现了这点后，我粗略吃了顿早饭，然后拽着书包去往学校。
一路上没有碰见绿谷，我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有些许失望，但是想到之前的尴尬气氛，即使相遇了也只是将那种尴尬延续下去，还不如不相遇的好。
可座位一前一后，哪能一直碰不到呢。
站在教室移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喂锅盖头，你挡路了。”
“咳、咳咳——”
……一口气上下不得。
我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猛地回头怒视某个毫不知情的淡金色榴莲头，后者微妙的脚步一顿，而后挑了挑眉，道：“胆子真小。”
……胆子真小？？？
我硬是咽了一口口水把喉咙的瘙痒暂时止住，反驳道：“要不是你在我深呼吸的时候出声我怎么会呛到——”
“要么你心里有鬼。”爆豪似笑非笑。
……回应他的是更大声的咳嗽声。
我余光瞥见爆豪似乎是皱起了眉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占着进教室的道，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哪知爆豪却反其道而行，微不可察的啧了一声后不耐烦的说道：“过来。”
我犹豫了片刻，胆战心惊的挪过去，不知道这大爷想干什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爆豪的手掌已经打在了我的背上，没错，是“打”。
“卧槽你干嘛？！”
我一个踉跄，这一下莫名其妙的还有点疼，一下子让我滋生了愤怒的情绪。
可对面爆豪的反应却更加出乎我意料，他看上去表情有点呆，收回手的动作也有点僵硬。被我下意识吼了一通之后面色有点不自然，我瞧见他似乎耳根有点发红，而嘴巴却还是臭的不饶人：“吵死了！老子好心帮你顺气！”
“……”
你赢了，爆豪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