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王后》悠悠阿欢

31、异国

　　就像之前约定的那样，阿珊穿上短袍长裤，和村里的其他人一起混进了阿顺的铁匠船队里。其实也不能说是混，他们这一批人包括村子里的毗兰人都是和铁匠铺老板打过招呼的。在唐人商铺里工作的毗兰人很多，所以每次出航都会有趁这个机会来学习的学徒和入行的新手。阿顺原本想让阿珊他们免去工钱，因为到底是要借东家的船办事，可是阿珊坚决要工钱，不给工钱就不去这家了。这么多人要去不拿工钱才会惹人怀疑。负责出航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不知道是不是蜜酒喝多了，他看着打扮朴素的阿珊竟然没有认出来。

　　“我跟你说，小伙子，虽然你是阿珊姑娘推荐的，假如你干事不出力，我可是要把你丢到海里的！”

　　说着拍上了阿珊的肩膀，守卫们现在也都是村民的打扮，看到这个举动都看向了这边。阿顺把伙计的手拍开，说道：

　　“知道是同乡，你还吓他！你忘记自己第一次上船啦！”

　　“哎哟，阿顺兄弟，你怎么也来了？阿锦舍得你来啊？”

　　说完哈哈大笑。

　　阿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背过身去，其他水手看他这样都开始起哄。

　　“谁是阿锦啊？”阿珊好奇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老弟，你到底是村里来的。”

　　“你跟他说什么！”阿顺这回连阿珊都恼上了，偏偏阿珊还一个劲儿地问他。

　　伙计看着阿顺那样就把兄弟给卖了。

　　“阿锦是商行里卖金器家的小姐，也是城里闻名的美人。他们一家都是毗兰人，只有阿顺去接待他们。我是没阿顺那福气，铁打的好，人家姑娘看过几次就喜欢上他了呗。”说着学起了阿锦送阿顺东西的样子。

　　阿顺又羞又躁，不想承认又不好否认，跑到船舱前头去了。

　　因为这段打闹，航行变得没有那么枯燥，阿珊把刚才的事也说给了守卫们听。他们不明白阿顺兄弟有什么可害羞的，这被大姑娘追求是常事，还有守卫好心地找到阿顺边学唐人的语言边开导他，甚至有人还和阿珊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介绍自家妹子给阿顺认识。在这帮守卫眼里，阿顺既能干活又能说毗兰话，是个不错的男子汉。

　　听到这话，阿顺只能拒绝了。

　　“阿锦知道，她会杀了我的。”说完阿顺也不看阿珊的表情，找哥几个干活去了。阿珊也知道阿顺的脾性，这般害羞是真的对那姑娘上心了。

　　阿珊的手臂靠在船上的栏杆上，吹着海风，想着大家都渐渐在毗兰国安定下来了，心里就像眼前平静的海水一样。现在的风向和当初来毗兰国是一样的，就不知道他们走的是不是同一条航道。

　　来到达拉国，新来的船员跟着伙计搬运货物。大家看阿珊个子小，没有让她干什么重活。即便这样，阿珊也混在人群中，往来于码头和货仓间。阿珊终于可以休息时，她发现码头上的达拉国百姓并不多，比起繁忙的货运，除了搬货的工人，就只有他们这些商贩船员了。

　　“阿珊，别发愣，快走啊。”

　　听到阿顺这么说，阿珊赶紧跟上，因为伙计说到了达拉国照例也要去见见内务大臣的。

　　照理说，这么厉害的人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伙计便卖了个关子，等到那位引荐的唐人商贩来了，阿珊才知道原来是来孝敬内务大臣的。

　　“阿发，这次生意不错吧！”

　　“嘿嘿，拖您的福，掌柜的还问起您了呢。”

　　叫伙计阿发的商贩是位姓卢的商人，卢老板不比那位献出王室珍宝的唐人商贩，但也在达拉国数得上名头了，所以才有那面子见到内务大臣。

　　“你怎么挑了个新手来，这么瘦小别是没吃饭吧？”

　　因为要去见内务大臣必须是信得过的唐人，除了阿顺其他船员都不能随行。在船上的时候阿珊老是帮助阿发，还会打听阿顺的光荣事迹，所以阿发觉得阿珊要比起阿顺更像自己的兄弟，便把他带着了。

　　“这是我村里来的小兄弟，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跟着卢老板才能长长见识啊！”

　　虽然是拍马屁，但卢老板确实有不少本事。比如现在卢老板打点一个个守卫，没多久就进到了内务大臣的官邸。阿珊在卢老板看来呆头呆脑，但也没出什么错，就当是个拿东西的挑夫吧。

　　“好了，你们就等到这里吧。”

　　说完，卢老板拿着阿珊手中的铁盒进到了一个房间。

　　“阿发，你给了多少？”

　　阿顺比比手势，阿发眼也没抬，比了个数字。

　　阿顺不敢相信，阿珊倒是觉得有些可信，刚才拿着铁盒的分量告诉自己绝对不少。

　　很快，卢老板出来了，满脸都是笑容。

　　“卢老板，怎么样？”

　　“你真是交了好运啊，大臣很满意。”

　　不过接下来的话他就不说了，阿珊注意到卢老板手上拿着一卷函纸，这是她在悉叶宫中见到过的样式。等回到驿馆，阿发被卢老板叫去了，阿珊和阿顺草草吃过饭，谈起了今天见到的事。这时候在外面的守卫兄弟们也回来了，不能去见大臣，他们就以唐人聚集区为起点，四处逛了逛。只是没想到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十分不正常。

　　“我想不通为什么支持与唐人贸易，达拉国的大臣还要获取渔利，但是自己的百姓压根就不参与？”

　　阿珊是做过生意的，和毗兰国的贸易相比，达拉国似乎在引诱着什么，只是没听说唐人有被欠下什么啊，而且每次都获利颇丰。

　　“这越来越像一个圈套了。”

　　“阿顺，你们商铺来达拉国几次了？”

　　“算上之前的，新王上位以后这次是第三次。”

　　“那我们等阿发回来再说。”

　　等阿发回来已经是下午，他喝得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被阿顺搬回了房间。

　　“顺哥我跟你说，我要发了。”

　　阿顺没办法，去问阿珊要醒酒汤，但是阿发一把抱住了阿顺。

　　“顺哥，你不知道，卢老板，是个好人啊，他要带我进宫哩！”

　　“什么？”阿珊正准备把醒酒汤给他灌下去，听到这话上前拉起阿发的衣襟，阿发却不说话了。阿顺着急晃了晃阿发，被阿发吐了一身。没办法阿珊只得回去，剩下的交给阿顺收拾。

　　阿顺照顾了阿发一晚，到了早上才睡过去，倒是没心没肺的阿发又活蹦乱跳了。阿珊问起昨晚的事，阿发有些愧疚地看向阿顺，便把得来的消息都说了。

　　“顺哥不如你有福气啊，不过也怪我。”阿发喝了一碗豆浆说道，“那你就跟着哥哥进宫吧。”

　　“阿发，你不会是做梦了吧！”阿珊还是不太相信。

　　阿发从衣服里掏出个纸函，正是阿珊昨天看见的。

　　“哥哥还能骗你了？这可是卢老板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我和你说呀，到时候你就跟紧了我，从此以后你就能吃香喝辣啦。”

　　“那我还能打铁吗？”

　　“傻子！”阿发啐了一声，卢老板说得对，这小兄弟是有些呆头呆脑的，可惜阿顺现在也不能去了。

　　阿珊没想到去王宫那么容易，她和守卫们说好在王宫附近看暗号行事，这侍卫越少越显得古怪。但来都来了，她也不是怕大的，阿发都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她没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为了掩人耳目，阿珊戴上了帽子，佝偻着身子，宽大的衣袖和一般唐人没什么分别。

　　“你怎么驼背了？”

　　“昨晚背你背的。”他们用的是唐人的语言，所以也不怕被达拉国的人听去。阿发一听，也不好说什么，昨晚的事除了发财他大多都忘了。

　　因为来得不算早，阿珊和阿发转过一个门，只有一些唐人商贩等在那里。

　　“卢老板呢？”

　　“人家哪里会和我们在一起啊，他从那个门进去。”

　　阿珊顺着阿发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低矮的建筑建在高台之上，精巧雕刻的屋脊直插云霄，好像展翅的大鸟。

　　等候的人群里有唐人的语言，有达拉国的语言，陌生的环境让阿珊有些不安。虽然很想四处打探，但是悉叶的嘱托阿珊都记在心里。她准备以不变应万变，于是找了个根柱子就靠了上去。

　　“你倒是会找位置。”阿发说完也跟着靠到石柱的另一边。

　　像是商量好的，没有人来找阿珊搭话，或者说他们都只跟自己人交流。静静站了片刻，眼前的门打开了，一时间商贩都纷纷挤了上去。阿发拿着纸函走在最前头，守卫一看给他指了另一个方向。

　　“跟我来。”

　　“是是是。”

　　阿发一边用着达拉语回话，一边对阿珊做手势，阿珊连忙跟了上去。

　　这回阿发点头哈腰低得比阿珊还要低，也许是见怪不怪，守卫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进去吧。”

　　守卫带他们来的地方不是刚才看到的房屋，而是一个明亮的大厅，阿珊一直低着头，跟在阿发的身后。

　　“这就是你的罪状？”

　　听到卢老板的声音，阿珊还没搞清楚他翻译的是什么意思，就听到阿发问道：

　　“罪状？小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还在狡辩，你自己不是承认了吗？”坐在正中的达拉国大臣吹胡子瞪眼睛的，阿珊只能辨别几个词，而卢老板就在旁冷笑。

　　“小老弟，你看看你上面画的字，你不是承认自己把铁矿偷运去毗兰国了吗？”

　　“什么！你说什么！哎哟，您可冤枉我咯，这是内务大臣给小人的呀！卢老板不是你领我去的吗？”

　　卢老板早知道阿发会这么说，看着他在那边呼号说道：

　　“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一直是守法的商贩。”说完还向达拉国的大臣拱手。

　　卢老板走下来，对着阿发说道：

　　“阿发，这可是死罪，我劝你早点承认免受这皮肉之苦。”

　　阿发早就吓傻了，一趔趄，倒在了地上，阿珊连忙上前搀扶，只听卢老板说道：

　　“达拉国的法律就是如此，念你是初犯，把你的货物都抵上就行了。”

　　“这些货可是全部身家啊，我要怎么向东家交代呀！”说到这，阿发都要哭起来了。

　　听到这声音，达拉国的大臣不耐烦地对卢老板咳嗽了一声。

　　卢老板一听，上前推开阿珊，提起阿发，恶狠狠地说道：

　　“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你想要货，就让你家老板把钱送过来，不然就别想活着出去！”

　　眼看阿发要被打了，阿珊赶紧说道：

　　“卢老板，您就放过阿发吧，我们的货都还在码头，您总得让我们去取呀！”

　　“不能啊，这不能给啊！”

　　阿珊的话卢老板还能接受，他一脚踹开阿发，对着侍卫说了几句，又跑到达拉国大臣跟前，谄媚地说了些什么。看来，这个卢老板从始至终都是知情的。

　　这个败类，阿珊扶起阿发，在他耳边说道：

　　“我们先出去，等一出去了我们就跑，村里的人会来接应我们的。”

　　像是谈妥当了，卢老板又走了过来。

　　“我还当你是个孩子，看来还是比阿发有主意多了。”

　　阿珊听这话也不生气，回道：

　　“这货仓里有我们的人看守，还配有专门的钥匙，您要取货必须让我们亲自去取。”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尤其这么多出项，有经验的商贩都是专门找人监管的。卢老板看阿珊思路这么清晰地说出一番话，又看了她一眼。

　　“你们要是跑了怎么办？”

　　“所以请您和我们一起去，商人出门在外最重要的还是安全。”

　　阿发不发一言，由着阿珊安排。卢老板倒是对这安排很满意，把话翻译给大臣听，带着他们出去了。

　　一出门，侍卫就跟在了他们身后，卢老板走在最后面。这样下去他们都没有逃脱的机会，这时阿发看见转角的楼梯下去就是刚才进来的小门，再往前走就是进来的路了。阿珊想到个主意，于是她对卢老板喊道：

　　“卢老板，有件事我们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到了码头再说？”

　　“我们要回去拿钥匙，没有带在身上。”

　　“这个我去取就行了。”

　　“所以我们要告诉您在什么地方。”

　　卢老板想周边都是侍卫，反正他们也逃不到哪里去。卢老板从侍卫那里挤过去，满脸堆笑地解释，和阿发、阿珊来到了转角。阿珊故意使了个眼色，阿发于是特地压低声音对着卢老板说。卢老板听不清也压低了身子去听。这时阿发用尽力气往卢老板身上撞去，阿珊跟着用力，三个人一起滚了下去。本来这里就不高，想着逃命阿发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也不顾身上的疼痛就要闯出去。

　　因为有卢老板垫着，阿珊并未受伤。卢老板已经晕了，但还有气，阿珊看侍卫还未追来，就说道：

　　“把这个叛徒带走。”

　　阿发很着急，但也听着阿珊的话背着他一起出去。说话间，侍卫的脚步声就已经逼近了，阿珊赶紧把怀中的烟花一点扔上了天空。这是她向城里的烟花师傅要的，这种烟花只要摩擦几下就能生火点燃。达拉国的守卫听着冒烟的响声不知什么情况不敢向前，一时间跟着阿珊的那几个村民就出现在侍卫们面前，赶到了阿珊他们身后。

　　“神女！是莲花神女！”

　　阿珊听到熟悉的称呼，一摸头发，帽子掉了，有人认出了自己。原本还没几个人的王宫守卫突然就增加了起来。眼看人越来越多，阿珊喊道：

　　“带他们两个回毗兰国，快走！”

　　说完也不管他们反对，推着他们往前，自己留到了最后。

　　“这是我的命令，快带他们走！”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抓住，悉叶派去的手下想起凡事听从神女的命令，不得不带着阿发和卢老板离开了。

　　认识我，那很好，那就让我和你们好好玩一玩。

　　阿珊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想到把这份情报送出去，就等于完成了一半任务，她必须为船队的离开拖延时间。所有守卫都没见过这种阵势，自己留下，把别人送走。这个人如果就是传说中的莲花神女，那可是会法术的，刚才就见她往天上喷火了。就像阿珊预料的那样，她的凶恶样子给了他们一种震慑，她伸开手臂一副要打架的姿势，让那些士兵们轻易不敢上前。阿珊知道打架的动物都会虚张声势一番，气势不能输，其实她也是在赌，既然有人认出了自己，就说明“莲花神女”这个名号在王宫里很出名，说不定还是个让人敬畏的名号。在僵持的时候，阿珊看到有士兵跑走了，只不过是往回跑。她也知道假如自己判断失误，就会命丧此处，希望罗普不要这么丧心病狂。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能套出更多情报，所以，拼了！

　　不一会儿，那个士兵跑了回来，在一个为首的侍卫耳边说了什么。只听侍卫一声令下，所有侍卫都收起了武器，一个头戴金冠，身披绣衣的人走了过来。阿珊知道自己赌赢了，但是看清来人的相貌，一种更不好的预感涌上了阿珊的心头。

　　“我们又见面了，神女。”

　　阿珊不答话，看着罗普走向自己，他比起之前的商人阿客，看上去更有气势了。罗普牵起阿珊的手说：

　　“走吧，我的贵客。”

　　这时有一个士兵上前对罗普说了什么，引得罗普大笑。

　　“跑了就跑了，有了神女那些东西我通通都可以不要。你说是吗？”

　　罗普看向阿珊，特地用了毗兰话。

　　“你为什么不杀我？”阿珊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你为什么敢留下？”

　　也不等阿珊回话，罗普直接拉着阿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