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王后》悠悠阿欢

24、交集

　　在雨季刚刚开始的时候，阿珊终于整理好了那些书册，她把毗兰国的书收拾得整整齐齐，自己写好的报告也看了好几遍。阿珊知道肯定有很多不足，她想找个时间让辉远看看，只不过就像阿顺说的那样，她也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上一年的粮食都征收得差不多了，因为水渠河道的修缮，人们都说今年的收获会更好。远处地势低洼的村落已经搬到离他们村很近的山边了，据说水这个时候就会漫过那里。唐人的村落地势比较高，一般乘着小船，有高脚屋就能应付了。现在雨还没有那么急，已经有人种上了一些水稻。在水漫过的地方会生出一种叫做“浮稻”的水稻，这种水稻能在水里生活，只要露出水面就好。阿珊也会跟着下田，那些种水稻的好手会告诉她哪里是不会漫过的田地，其实她倒很想看看水漫过田地时浮稻的样子。阿茉曾经说这种浮稻味道不好，说起来自打去了王宫，见她的时间也变少了。

　　阿茉在宫中也很思念阿珊，她听说国王陛下的禁令时觉得不可思议。她天天找侍女官，把侍女官都弄烦了，才得到一些些消息。

　　“阿茉，阿珊姑娘看到你这样子也不高兴的。”

　　“可是，女官，她都不能进宫了。”

　　“所以你更要想一想怎样做才对她好，今天又有百姓送东西进来了，说是给莲花神女的。”

　　阿茉见过那些送礼的百姓，要不是庄稼人，要不就是城里的居民，他们都是为了传说中神女的神通来的。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阿珊的住处，于是王宫就成了他们的目的地，因为莲花神女肯定是住在宫里的。

　　“您让我送回村子吧。”

　　“不用了，陛下早就安排下去了。这样也好，送到宫中起码还能让阿珊姑娘收着，可千万别让公主知道了。”

　　悉叶得知有百姓来王宫送礼物给神女，并没有说什么，他可以禁止阿珊进宫，但他不能禁止百姓对她的推崇。阿茉知道这些礼物都会被人安排送到阿珊的住处，礼物源源不断地被送来，阿珊姐也不知道收到了多少。

　　“阿茉，别再想了，公主的宴会你可不要忘了。”侍女官对着阿茉摇摇头，她也想知道国王疏远阿珊姑娘的原因。但眼下思莎公主的宴会布置让她分身乏术，好像大家都认定她是未来的王后了，这以后还有得忙呢！

　　说起公主，阿茉心里也不大痛快，可自己毕竟是宫中当值的侍女，只能等下一次回家再去探望姐姐了。

　　为了迎接雨水的到来，宫中在举行迎水庆典前，就已经开始举办各种宴会了。作为最近宫中的红人，思莎公主的宴会吸引了很多王公贵族，有人说王太后陛下将会在宴会上宣布订婚的喜讯呢。作为国王的侍女，阿茉本来是不用去的，但国王陛下要出席，所以她们也要过去帮忙和确认事宜。思莎公主要办一个盛大的宴会，光是侍从是不够的，抽调悉叶的侍女也获得了悉叶的允许。

　　当一阵酒酣耳热过后，思莎公主已经偷偷看了悉叶好几次，终于她鼓起勇气，拿着满满的蜜酒来到悉叶身边，说道：

　　“陛下，请喝酒。”

　　悉叶微笑着接过，请公主坐回位子。

　　但公主却继续说道：

　　“父王说他已经给您写信了。我想知道您的答复是什么。”

　　悉叶没想到公主这么直白，思索再三回答道：

　　“公主，借一步说话。”

　　宴会里的主人就这样悄悄溜走了，就是有注意到的宾客也会被侍从侍女重新加满美酒，添上美食，那时候早已没有了主人的影子。

　　公主来到殿外的阳台，吹着微风，红着脸，好像在等待什么。

　　悉叶看着公主的样子，声音像冷水一样泼来：

　　“公主，贵国的美意孤无福消受。”

　　思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响，是酒的缘故吗？

　　悉叶扶好公主，说道：

　　“公主看来是醉了，书信的回复孤已交由您的父王。相信您回去就能看到。”

　　“可是为什么呀？我是最适合你的王后啊，陛下。”

　　悉叶的眼神黯淡了，他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

　　“与公主结亲就是与珞巴国结好，公主美丽端庄，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可是悉叶，不能接受这段婚姻。”

　　听到悉叶自称其名，思莎公主酒已经醒了大半，她以为悉叶一直不说是在等自己，她以为……

　　“那你为何远离阿珊？你不是不要她了吗？”

　　“请公主慎言，不要提起不相干的人。”

　　看来，毗兰国国王真是一个冷酷的人，思莎公主看着表情没有变化的悉叶，笑笑摆手说：

　　“看来是我误会了。”

　　她想哭但公主的身份不允许她失态，公主忍下泪水说道：

　　“陛下，我们回去吧，宴会还在进行。”

　　“公主，请。”

　　等到两人回到宴会上，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两人去而复返。只有坐在近处的纳吉王太后，从开始就一直盯着二人，她不知道悉叶拒绝珞巴国的求亲又经受了些什么。

　　宫廷在举办宴会，民间也是一片祥和。阿珊驾着小船沿着运河去送货，在钱老板的店铺里又遇到了那个奇怪的商人。

　　“你今天没穿绣鞋来呀？”

　　这个商人自称阿客，因为出手阔绰，和城里的唐人商家渐渐熟悉了起来，阿珊只有送货的时候偶尔见到过几次。

　　“钱老板，您的货。”阿珊没有理他，虽然这个商人穿着朴素，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慢还是遭人讨厌，尤其对待她的语气，还有看待她的眼神，总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跟着你的小伙子没来吗？”

　　“不，他就在隔壁，想要打铁可以过来。”阿客听了也不再应答，笑着又和钱老板商量什么去了。

　　阿珊没有说谎，她就是来接阿顺回家，顺便来送货的。现在村里城中好多都是水道连接，和旱季比起来这里像是一座水城。幸好他们提前修理了水道，不然那些百姓可就遭殃了。

　　阿顺早已等在街铺，笑着朝阿珊招手。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快速把一个包裹扔在阿顺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抹深蓝色的背影。

　　阿珊看了好奇，但阿顺拿着包裹什么也没说来到了码头，上船后自然地划起了桨。

　　“阿顺，她是谁啊？”

　　“不知道。”

　　“人家都送你礼物咯！”

　　“你还不是一天到晚那么多礼物，你都要认识送礼的人吗？”

　　阿珊被问到了，于是换了个话题：

　　“听说议事大臣回来了。”

　　“哪个议事大臣？”

　　“辉远啊！”

　　“哦，你说阿远，是啊。不过陛下要出行，他又要去负责警卫了。现在他都难得回一次家。”

　　“哦，也是啊。”阿珊想起新年时的那场宴会，又到了新的庆典。她趴到船沿上，当初也没有想到会留在毗兰国这么久。

　　“你找他干嘛？”阿顺看阿珊趴了下去，一边划船一边问道。

　　“没什么。”说完，阿珊又坐了起来。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都不再说话。

　　回到家，阿珊看着满院子的礼物，又开始数了起来。里面大部分是吃的蔬菜瓜果，编织的麻布，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唐人商人看了就说，有些就是客人在他们那儿定的，阿珊真被当地人当成神了。看来不能再去王宫这事没有对大家的信任产生什么影响，也有可能没多少人知道吧。阿珊不去想那么多，村里的庆典明天就要开始了。

　　那天晚上下了雨，阿珊好像听见了船桨的声音，但她没有在意就睡去了。早上阳光明媚，村子里早就热闹了起来。周大夫带着大家从村中出发，前往通向王城的石道。按照往常，国王都会走一圈石道向两旁的百姓致意然后再返回王城，据说这是扮演开国的神明，巡视各地水道的情况。只不过这时候走的是石道，因为乘船见不到那么多百姓，也就失去了与民同乐的意义。

　　远远的，听到有人高呼“陛下来了！”其实来的还只是城中的王公大臣，他们坐着软轿，由侍卫开道，两边的仪仗依照等级排列。经过漫长的等待，阿珊看到了辉远的身影，他骑着马时刻注意着两边的动静。一列列整齐的士兵从前走过，紧接着是上百位头戴鲜花身着花布的宫女，她们拿着蜡烛和各种礼器簇拥着悉叶走来。头戴金冠，披着锦衣的悉叶坐在软轿中，直视前方。在他身后的是纳吉女王，接着就是珞巴国的思莎公主。女眷们都在纱帘后面，看到国王的民众不断欢呼。阿珊看着曾经熟悉的身影，远走越远。这时，人群不断向前挤去，本来在第三排的阿珊被挤到了后面，更是与同伙伴们隔了好远。只有她在集市和村里遇到的村民出现在她的四周，她还正在奇怪，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有刺客！”

　　听到这个声音，人群突然不受控制地向悉叶的队伍挤去。辉远只能带着士兵牢牢护卫住王室，而阿珊追寻着声音的源头，她见到那个古怪的商人阿客正笑着看她。阿珊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悉叶，悉叶也皱着眉正看着她。

　　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吗？

　　阿珊心里这样问自己，这时一个人影从悉叶的身后窜了出来，“受死吧昏君！”

　　悉叶起身躲闪，不慎从轿中跌落，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女子被抓了起来。

　　阿珊再也顾不得什么，推开人群，急忙向悉叶走去。人群还在推挤，即便侍卫努力维持秩序，很多大臣还是乱成了一团。

　　这段路阿珊再也熟悉不过，可是现在不能前进分毫，她想马上飞过去看看悉叶到底怎么样了，但这样下去会有更多百姓受伤。

　　阿珊大叫道：

　　“我是莲花神女，我是莲花神女！”

　　旁边的村民听到这声音都愣住了，阿珊身边突然响起了异口同声的声音：

　　“神女降临！退后，退后。”

　　正是村中和集市里的那些人发出了这个声音，她被人抬了起来，也因为莲花神女的呼喊人们不再慌乱。远处的周大夫和唐人看到阿珊被抬了起来，也跟着说道：

　　“神女降临！”

　　听到神女降临，人们纷纷后退让道，之前还恐惧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阿珊为人群的分散提供了时机，而她看到这空隙就直奔悉叶而去。

　　悉叶已经被重新扶到了软轿上，但是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灰尘血迹，到底受了什么伤也不清楚，只有赶紧送去检查才行。阿珊握着悉叶的手想像以前一样分担悉叶的痛苦，但是悉叶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周大夫这时候也已经赶了过来。辉远留下来收拾残局，一些大臣开始疏散百姓，女王纳吉指挥着众人回宫。

　　“阿珊，把手松开，我们要送陛下去治疗。”

　　当她想分开阿珊和悉叶的手时，却发现悉叶紧紧握住了阿珊的手。阿珊看着悉叶，一动不动，只好坐着软轿一起回宫。就在旁边的思莎公主看着发生的一切，还没有回过神来，她似乎明白了悉叶不接受求婚的原因。这对相爱的人，没有谁可以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