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Auf Wiederseh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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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东京的住所时已经比较晚。流歌整理了房间，把防尘罩全部堆进了洗衣篮。临睡前想着明天放学得去跟凤爷爷打声招呼，突然脑子里“咔嚓”一声。
啊……凤君……
要见到了呢……
流歌默默地凝视着床头灯发呆。心情说不上害羞也说不上紧张，只是空空荡荡的。
不想伤害他。
不想看他的笑容变得勉强。
可是认真的回答，是对对方的尊重吧……
无论怎样，之前那样平静地相处，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默默地下了决定，流歌有些惋惜地想着：好可惜……凤君真的是很好的少年呢……
虽然决定下得平静理智，但是从早上走进教室开始，流歌就觉得有些忐忑。和一濑聊着天的时候，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看到她的样子，一濑噗哧一笑，作出了“青春啊青春啊”的感叹，然后在白发的同班同学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一秒，摆摆手飘去和其他人搭话了。
留下流歌站在原地，看着凤走向自己，感觉好像在上刑。
忘了，凤君的座位就在自己后面。
啊啊……新学期到底要变成怎样啊……大魔王请饶了我吧……
在她内心纠结的时候，凤已经走到面前：“早，远山。”
“早……”反射性地回答，流歌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早，凤君。”
太好了，凤君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她开始思考着怎样开口，目光游移着触到了少年的手臂。
绷紧的肌肉呈现出僵直的状态。尽头的手握成拳，微微颤抖。在她想着“啊……”脑袋放空的时候，凤少年已经注意到她的目光，猛地放松了手指。
仿佛魔法被打破了，少年瞬间爆成番茄：“远……山……那……”
请不要这样粉红呀连我这个老人家也会不好意思的！！！！！！
本来想要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流歌默了一会，很沦丧地开始耳根发烫。解救了这jiong境的，是说着“haihai大家请回到座位上在全校集会前有些事情要宣布哟~”的班导。
如蒙大赦。两人赶紧坐了下来。
这一天的行程很紧凑：开学典礼，班会，收寒假作业，上课，两人始终没有机会再说话。稍微使流歌松了一口气的，是新学期更换座位，凤不再坐在她后面。好容易等到放学，和一濑聊了几句，她正迟疑着特意走过去和凤说话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的时候，对方已经急匆匆地出了教室门。
唔……是网球部的训练吧。
说不上来是“得救了”还是“死缓”的心情，流歌边整理书包边发着呆，结果一濑“嗤”地一笑，牵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咦咦？？去哪？？”走出教学楼发现方向不对，被拐的人后知后觉。
“网球部呀~”
“…………为什么……”记得好友和自己都没有去看训练的习惯，流歌奇怪地问着。
“嘛~开学第一天哟~还是该给顶头上司一点面子的呀~”
“唔……”反正没有什么事情，去看看也不坏。抱着这样的想法，流歌任由一濑将自己拖到了场边。
本该是热闹的场地很安静。两人远远的向里望，刚好看到栖川侑子帅气地一甩黑发，从整齐列队的网球部成员面前走开。随之爆发的，是“侑子姐姐~~~”“栖川学姐~~”“经理~~~”的声潮。
错过了精彩节目呢。两人在群情激昂的后援团后方，有些遗憾地对视了一眼。这时——
“哟~小~远~山~”
从后面悄无声息地环住流歌的肩膀，某个熟悉的声音刻意在她耳边低语。
“栖……栖川学姐！！”瞬间炸毛，流歌硬了身子。这位完美地诠释了“女王”一词含义的大小姐，似乎从初见就很中意流歌似的，并且在短短的一日相处中以其独特的表达方式给少女留下了类似心理阴影的印象。
“学姐不是经理吗……为什么跑出来了？”因为对方不肯放手，流歌抓着她搂住自己的双臂，闷闷地发声。
“嘛~今天正式引退了哟~毕竟是最后一学期了，小鬼们也可以自立了~”
嗯……原来错过了栖川女王样华丽的退部演讲呢……
三人窝在观众席最高处聊着天，侑子时而指指点点，口气轻松地作着介绍。冰帝的传统，开学第一天例行排名赛，比平日的常规训练激烈不少。流歌看着满场球影人影觉得有些眼花，一濑突然拽拽她：
“远山远山……迹部学长对忍足学长哟~”
“嗯……说来自从侑士弟弟去打双打以来，小景就没有和他当众比赛过了呢……”蛮有兴味地支着下巴，侑子兴致勃勃地关注着比赛。
“栖川学姐，他们谁会赢呢？”看了一会儿看不出门道，一濑问着。
“小景。”毫不犹豫地回答，斩钉截铁到了狼君听到一定会伤自尊心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侑子又笑眯眯地继续，“平时的话侑士弟弟还是有一些胜算的哟~但是今天特殊嘛……侑士弟弟的体力和反应力正在最低谷……”
“……因为他一定至少三天没睡赶寒假作业。”
三人笑了一回。场上狼君果然举双手投降了。迹部哼了一声，一双紫眼突然冷电似地扫了过来。流歌一激灵，有些不明所以，一濑突然说着：“说来……远山……”
“？”
“你中午为什么一直和我在一起？”
“？”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一濑迟疑着问道，“你平时不是都去学生会室的吗？”
…………啊。糟。
“死……”大字状瘫在休息凳上，向日少年魂从口中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熊猫眼，有气无力地向铁血部长大人放送着秋波，“ne……迹部……”
女王大人拿起水壶，不动声色。
“迹部……底下的基础训练我见习好不好……？”
“驳回。”
“冷血…无情…法西斯…暴政…迹部是坏人……”碎碎念着，向日少年埋首在凳上蹭来蹭去。
现场一时沉寂，直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哟~小鬼们~没有我在就开始打秋风了吗？”
“学姐……呜……”
看到平时很有精神的小红帽君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流歌一时想笑，为了掩饰弯腰鞠躬：
“迹部学长，忍足学长，向日学长……芥川学长。”
向日倏然抬头，两眼放光：“远山~~~你中午为什么没有来~~点心…………”
看着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迟疑了一会儿，少女有些抱歉地说着：“向日学长，昨天时间有点紧，没来得及做呢……”
咔嚓。向日少年惨白化。
有些不忍，流歌微笑道：“今天一定会做的~所以……”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少女默了一会儿，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寒冰之气，不着痕迹地退到了侑子身后。
“远山~精神很好嘛~”插话的狼君语气有些微妙。虽然勉力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却无法掩饰桃花眼下深深的青影。
“嗯……还好……”期期艾艾地回答着，流歌一面偷偷想着忍足学长看起来很成熟，其实还是会把寒假作业拖到最后的小孩子呢。
狼君闻言一笑，目光在流歌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别有意味地移到虽然结束了比赛却没有过来休息区，而是走到场地的另一头观战的白发学弟身上。
“……”
“……”
让我离开吧这种危机四伏的雷区感是怎么回事啊啊！！！！！
如立针毡了一会儿，流歌在训练再度开始的时候落荒而逃。一濑决定留下来观摩接下来的比赛，侑子则提了书包，跟上她的脚步。
正值放学后社团活动结束前的时间，校园里很热闹。走到校门的路上，不时有学生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喊着“栖川学姐”，侑子也很优雅地颔首回礼。两人的周围自动空出一个半径五米的无人区。流歌一边稍稍觉得不自在，一边想着原来栖川学姐是学校里的名人呢。
“远山同学。”突然有人这样称呼着。
“……是？”急忙抬起头，结果对方好像只是打招呼的样子，对她微笑了一下走开了。
“？”有些跟不上状况，流歌迷惑地继续走着。到校门的一路上，这样的状况大概发生了四、五次。观察了她一会儿，侑子很有趣似地笑出声来。
有些脸红，少女低声说着，
“唔……不记得对方的名字，真不好意思……”
“也不可能记全的吧，回礼就好了。”
纠结着自己的面目模糊综合症，流歌努力地回想着刚才打招呼的几个同学，过了一会儿很颓丧的放弃了，“完全没有印象呀……”
“很正常呀，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事。” 再次向问好的人微笑，侑子回答。
“因为是学姐是名人嘛……”
“远山也是呀~”
“……哪有…”
“……”再次用兴味满满的眼神打量着流歌，侑子勾起嘴角，“嘛……没有就没有吧~”
栖川家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侑子坐上车，然后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远山，下周末有空吗？”
“……对不起，周末都……”
“空不出来吗？那平时呢？”
“平时的话，除了上学和写作业就没有什么事了。”
“那好~两周后附近的教堂举行义卖活动，过来作免费劳动力吧~~明天详细跟你说~”
流歌微笑着答应了，侑子摆摆手，摇上了车窗。
晚上在凤爷爷家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凤奶奶有些惊讶地说着：“下下周末？今年提前了很多呢……”
“是每年有的活动吗？”流歌好奇地问着。
“嗯。很早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有了呢。”微笑着织着毛衣，凤奶奶缓缓解释着。
Glorious Dei是大正年间就存在的教堂，教友大部分是当时受西学影响信仰基督教的日本人。教堂一开始为他们照管孩子，渐渐委托的家长越来越多，于是向教会申请成立了冰帝学院。
冰帝起初只有幼教部和国中部。由于实行双语教育，毕业生在当时日本改革发展的背景下多有长足的发展，成就了一番事业。受到校友的支持，学院的规模渐渐扩大，成立了高中部，大学部，教会学校的氛围渐渐淡去，最终成为了现在的冰帝学园。
从日本改革时期发家的校友呀……怪不得冰帝的学生大多很有背景呢。听着凤奶奶的解说，流歌想道。
义卖的前身，是教友们为了帮助初回国的留学生进行的活动。教堂会收集附近居民换下的旧家具和空闲的用品，分送给新来的人。后来一些大学的新生也会特地过来，于是就变成了一年一度的义卖会。
“往年都是3、4月份，学校开学前后举办的。今年居然是二月呢……”
一边的凤爷爷，这时开了口：“前两天遇到尚，他说募捐的款项已经足够，今年春天想对教堂进行修整，所以才提前的。”
“原来是这样呀，能募齐款项实在是太好了呢。”凤奶奶点点头。转而对流歌微笑着，“尚是教堂牧师，也是侑子的叔叔，和你凤叔叔一起玩大的。你凤叔叔念书的时候也会去义卖会帮忙，直到大学还会特地赶回来哟~说来……”
“……那时……七重也每年都去帮忙呢……”
凤奶奶的声音里，带上了温柔和怀念的味道。流歌怔了一下，才想起来七重是她母亲的名字，于是低低应了一声。
仿佛怕她在意似的，老人提了一下后很快转移了话题，谈论着义卖会的一些趣事和是否要捐些旧物。流歌很感兴趣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告辞出来。
用钥匙打开院门，她努力平复着有些乱掉的心绪。
凤奶奶用怀念的口气提到素未谋面的血缘意义上的“父母”的时候，说不心慌是假的。她至今未对这个人生里不属于自己的六年空白作过了解，或许是出于潜意识的逃避。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流歌躺在医院里，身上全是擦伤，似乎是事故留下的。此后几个月她只是因为穿越本身而惶恐，加之语言不通，并没有余地去在意这个六岁的女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等到她终于渐渐安下心来，大人们已经处理好了她身边的一切事物，并且因为体贴的缘故，刻意地不在她面前提起。
这些年断断续续知道的，也只有流歌的父母在她出事前不久双双辞世，那段时间她是由老祖母照顾的。老人在那场事故里也不幸罹难，流歌除了远山叔叔之外，确实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了。
虽然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判断，流歌的父母似乎是很优秀的好人，然而她对他们毕竟不可能产生感情。说到家人她首先想到的，却是从开始就陪在她身边的幸村一家。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看看时间还早，拿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chapter 54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Auf Wiedersehe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