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影子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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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长刀狠狠地挥过，杨苍冷冷看着眼前人强力扭转身体，堪堪避过一击，却仍在他腿上划去了长长的一刀。
“三合，三合！”那人眼神一亮，惊喜于自己竟挡住了逢击必死杨家刀的三开三合，随即心下却慢慢沉下来，终归是要死在这里的，他一咬牙：“再来！”
两道身影便又混战至一处。
杨平站在城关石台上静静瞧着，他并未着铠甲，风吹拂着他耳边的发丝，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滴落。薄唇微抿，整个人仿佛同天地融为一体，只是动也不动的站着，手却握紧了弓箭。
原想亲自送子虞一程，现在看来，子虞自身却也不行了。
子虞被长刀挑落狠狠摔在竹排之上，原本平复的必死之心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虑。按照计划，此时境州已然应被死士攻下，可他勉强抬起头，杨家大旗仍然屹然挺立。
他不知城内究竟如何，只知道自己不能白白在这里被杨苍虐杀。
“咳，”他咳出一口鲜血，“杨将军，你可知境州已经易主了！”
杨苍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只要子虞不动手，他不会攻击。留给弱者喘息的机会，是他一贯的仁慈。听闻他此言，杨苍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军旗仍在，便皱眉道：“都督此话何意？难不成不敌杨某，竟让都督开始说胡话了？”
子虞呵的一笑，随即猛咳两声，趴落在地上的身子随着他的动静一颤一颤，已然虚弱之际的模样：“军旗仍在，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子虞已是必死之人，何必狂言欺骗将军，于我已无任何意义。将军……当真不存疑？我们的人，进的是城西青衣坊，正是，正是，”一口气说这么多消耗体力之极，他喘息了两声，继续道，“正是少将军领兵之地？子虞一人可挡将军三刀，将军可想过百人之众？”
“想必……杨小将军，已然死在我沛国的勇士之刀下！”
纵使杨苍认为这不过子虞的垂死挣扎，可听到唯一的独子可能真如他所言被困在百名死士之中，心中仍是不由得一动，转身便要撇下子虞登上城关一探究竟。
便在这时，刚刚如同丧犬之势颓颓倒在竹排上动也不得的子虞，拾起了零落在地上的沛伞的刀片，猛地跃起将刀片狠狠地向杨苍的脖颈扎去。
纵是死，也要将杨苍除了，这样才不枉小艾的一场相托。
他这么想着，这一跃已耗尽他全部的力量，匍匐已久，只待一击必杀。
杨苍匍一转身，便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山涧里穿堂风的阴凉，不是细雨里带来的寒冷，而是来自地狱投生之人的杀意。
他尚未来的及回头，余光里便瞧见了空中一跃而下的一道影子，看不清面庞，却能感觉到那人眼中透射而来的决绝与置之死地的孤注一掷。这样的感觉，似乎并不是与他相见数面的子虞所带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从黑暗中爬出的阴魂，就像他此刻的模样一样，一个利落不见真颜的影子。
杨苍下意识的抬手去避，脑海中却冷静的告诉自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影子手中的刀片已轻轻擦过杨苍的脖颈之时，一道长箭直直射来，狠狠穿过了影子的胸膛，他在空中一顿，随即轻飘飘的掉落了下来。
是杨平，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能活着？
影子被惯性带着在竹排上滚了两滚，朝着滚滚江水跌落了去。他已无余力，无法制止住自己下坠的身形，心中一道声音却大声宣泄着，震的他耳鼓仿佛都在发涨：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不是这样，又该是如何，他捉摸不到。只能带着心中浓浓的不甘，在江水中沉没了下去，一个浪花卷来拍打在岸，再也没了他的身影。
杨平仍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就在他射落子虞的一瞬，他脑中一片空白。
一切结束了，弑我之人，今亲手刃之。
他不由自主的呆了呆，重生后无数次悄悄想过真正尘埃落定之时他心情该是如何，是劫后余生的侥幸，还是手刃仇敌的狂喜，还是看着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自得与不屑。
竟是什么都没有，若要一个词形容他此刻所想，不能。
似乎所有情绪纠缠着交杂，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哦，杀了个人而已。
能算的上什么呢？又算得上什么呢？
“平儿。”
杨苍站在竹排上沉声唤道。
杨平从复杂的情绪中惊醒，父子二人一上一下，互相遥望着，在愈发变大的雨势中静默了一瞬，随即扬声大笑了一场。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镇守边关数十年，遇见的敌人，战胜的对手，怕是远在炎都的君上此生都无法想象的数目。身上的刀伤，熬过的苦楚，于己而言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于那些稳坐朝堂的人来说不过理所应当。
今朝，除去了此生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能做什么呢，其实什么也不能做，那些赏赐不过浮云燕尔。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候下一个对手的到来。
是的，不过是除掉了一个生死相逢的对手罢了，且还要向前看。过往已去，未来尚是未知。杨平空白的脑中便有了决心，无论重生与否，他始终都是那个他，不应变的。
*
“什么？子虞死了？”沛良装模作样的在朝堂上哀挽了一场，心中却冷笑子虞走下的这枚废棋倒是让他白白折腾了一场。
沛国群臣陷入了两难之中，若争，子虞已死，沛国便无领军之人；若退，联姻之事已然作败，谁若是敢提割地赔款十个脑袋都不够砍；若守，难保杨家父子不会觉得被沛国戏耍了一场，领兵相逼。一时间向来争乱不已的朝堂倒是一片静谧，向来爱据理力争的众臣皆是垂了头唯唯诺诺，唯恐被主公点起。
沛良面上痛惜不已，挥散了这群低头装萝卜的废物。暗中却决定既然子虞的影子死了，倒不如将错就错，真的把这件事做成子虞死了，把他牢牢地压制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一个人躺倒在榻上，忍不住笑了两声。作茧自缚，便是子虞当今的下场了。
“哥，你在笑什么？”
少女仍是素净装扮，唯有腰间的长剑为她添了几分英气的味道。子虞是她年少至今敬仰的对象，同夫人小艾之间的鹣鲽情深更是令她向往不已。
纵然是金枝玉叶之身，她也悄悄向往着，有个人能够同她琴瑟和鸣。嗯，虽然她不甚通音律，那如有人能同她月下舞剑，两影相缠，已是怀着小小期盼的少女所能构想的最美好的事情了。
虽然世间除了哥哥，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想过陪伴，但她也知道，哥哥终究也只是哥哥而已，总归是要有那么一个人来伴着自己的。这种陪伴，是哥哥代替不了的。
如果这个人不出现，她情愿一直等下去，也不要胡乱托付此生。
沛良看着妹妹素着一张脸过来，心下一软，他们兄妹互相扶持着在这伸手不见五指般幽深吃人的皇宫里长大，他想要给妹妹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最好的东西。所以，肮脏的事情，他去做，只求妹妹永远能看见阳光。
他压下心中的思虑，道：“心中有喜，自然便有笑意。”
青萍微微拧了眉：“你想到脱困的法子了？是不是又要把我赏给什么人？”
沛良脸色一沉：“胡说什么！那时不过是情势所迫，诈他一诈，都是假的。”他的妹妹，只能由他自己好好护着宠着，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将妹妹嫁出去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你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沛国只有我这一个长公主！”
有些信任，一旦被背叛过，纵然它并未成真，你也愿意继续相信下去，但终究破镜有损，难以复原了。心中的裂痕一旦落下，是再多的愧疚与偿还也弥补不了的。
理智上她知道哥哥对她的纵容与关怀，是别国再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就是因为这样的纵容，一朝被察觉不过是利用与麻痹，情感上的崩裂是无法挽回的。
沛良蹙了蹙眉，眼中一片凝重与看不清的幽深。
他拉着青萍的手，将妹妹纤长微凉的十指包在自己的掌心，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哥哥向你立誓，沛国只你一个长公主，你永远都是沛国唯一的公主，谁都不会让它改变。”
只我羽翼一天尚在，定护你一天周全，如若到了生死存亡，活下的那一个一定是你。
你不喜欢嫁人，哥哥也不喜欢你嫁人，你就永远留在哥哥身边，可好？
青萍觉得今天的哥哥，有些让她看不清。
她并不需要哥哥的什么承诺，可他眼中的诚挚，瞬也不瞬地落在了她的眼里。她只觉得复杂之极。哥哥，很怪。
心中的疑惑也不过一闪而过，倒是险些忘记了来找哥哥的目的，她抽出了手避开了这个话头，正色道：“哥，拖下去不是办法，难保杨家那边等着看戏。我们需要和他们谈一谈。”
又在沛良开口前，千遍如一日地俏皮一笑，抢先道：“不要派鲁严去，这一次，我要亲自去。”
杨平。
你拒绝了一个公主的联姻，置我沛国颜面于何处。你的父亲，又杀了我沛国之顶梁。
我要见一见你，有些账，是时候一起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