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得卿卿》惊照影

2、第 2 章 他微微侧首

　　我伸手理了理袖子上的折痕，轻声叹息道：“诶，大半夜的尽是狗吠声，真叫人有种想要动手的冲动。”

　　猥琐的笑声戛然而止：“小白脸，你说谁是狗！”

　　“谁应了便是谁咯。”

　　那人提刀便上前。阿若扬起手边的鞭子便往那人卷去，那人吓得往旁边一跳，那长鞭跟长了眼睛般尾随着他，阿若手腕微微一动便将那人手中的玉佩卷到半空，移步往前几步抬手便将玉佩捞进手中，递给了我。鞭子尾巴擦过那人身后的柱子，带下几许木屑正散在他脚下。

　　“再出言不逊，这鞭子可不就是只是打在柱子上这么温柔了！”

　　躲在那些人身后的掌柜看到自家房子被毁坏，不由得心疼：“诶呀，各位客官，有话好说，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啊。”却被那群人一瞪，瞬间又揪着眉头躲到后面，一副欲言又止。

　　夺玉佩的那人甩了甩被鞭子碰到的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若，敛了敛神情，干笑道：“怎么，要动手不成，哥几个倒是可以陪你们玩一玩......”

　　我预感不妙。果然阿若听到此话，忽的一声将鞭子甩向他们，不像刚刚夺玉佩那般柔和，巧妙躲过桌子椅子，几个靠得近些的那些人被鞭子抽出几道血痕，潺潺冒血，那几人捂着伤口哇哇大叫。

　　阿若在太乙山这些年少有人再去惹她，被憋了这么久，一发不可收拾。

　　我拉出桌边的椅子准备观战，一人却抽出身旁的剑朝我扑来。那人下盘不稳，根基不整，处处都是漏洞，不用费什么神我便将他的剑捏住，右手一弹，将那剑的尖部生生折断一小节，力道随着剑身传到他胳膊，将他震了一震，遥遥退了几步才稳住脚步，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我。

　　刚刚被压在被窝中的憋屈可算是释放了，原来不是我武功太差，而是那人身法招式非常人所及。

　　阿若愤怒的看着那人，将鞭子卷了卷，再发力甩向他，鞭尾卷住那人的胳膊，顺着胳膊将他整个上半身捆了个结实，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阿若用力一抽，将他丢出了窗外，传来砰地一声伴随着哭天喊地的哀嚎声。

　　后面那些同伴有人探出头望了望，顿时面如土色，想来是摔得不雅观。他们回头看着我们不敢近又不甘退，拿着剑相互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再冒然前进一步。

　　我站起身，向他们走近一步，他们无路可退只得重足而立，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惶恐不安的对着我瞧，我笑着问他们：“哥几个，可还要继续玩一玩？”

　　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排头摇着像是拨浪鼓。

　　我再走近一步：“可还要我陪你们一晚？”

　　有人带头呼啦一声跳上窗户，张皇不安的跃下楼去，又一次传来砰地一声，随后紧跟着全部呼呼啦啦的跟着跳下去，就像是下饺子般煞是整齐。那掌柜手足无措的站在窗前，噤若寒蝉。

　　我唤他：“掌柜。”

　　他抖了抖：“顾公......公子饶命，小人实在......实在是不敢跳啊。”

　　我从袖中摸出一颗银子，递给他：“我要你跳做什么，这算是今日的赔偿，扰了你的生意，实在是不得已。”

　　他心有余悸的望着我，颤巍巍伸手接过：“不碍事，不碍事。客官早点休息。”便贴着墙角飞一般的窜出房门，一会儿便没了影。想起刚刚的打斗声，等我探出头去看的时候，院中却已经没了动静，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便只剩下遥遥的犬吠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子，想来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我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吃着早饭。旁近是几个穿着寻常的百姓，正在闲聊。

　　“听说，近日那位晋王殿下从南越打完仗要回来了。”

　　“哪位晋王？”

　　“还有哪位，就是那个垂髻之年便已经文能诗会棋，武能骑善战。十二岁领兵平叛五年前的云州动乱的晋王殿下。”

　　众人皆喟叹。
　　那位晋王殿下我倒也听说过，这还要拜褚居所赐，褚居很是敬佩这位晋王殿下。倒不是因为这位殿下的政绩才华，也不是因为他身份尊贵，而是因为他是秦都中唯一一个在美貌上胜过他的人。

　　虽然这位晋王殿下少有在秦都，常年在外征战，但是秦都没有几人不知道他的，男子羡慕他身份尊贵且有勇有谋，女子则欣赏他的风华无双。每每他回京时皆是万人空巷的盛状。

　　褚居在太乙山上向来独领风骚，但是每每提及这位晋王的时候，总是要闷闷不乐一番。想来对于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突然发现其他人也有，且那人的还比自己的要好，总归是要不开心的。

　　我忍不住安慰他：“五师兄，你这样的俊俏就刚刚好，少一分不够惊艳，多一分只怕是会娘娘腔的。”

　　褚居苦闷：“阿随，你不知道，秦都里的那些贵女们对他有多着迷。每次只要他一回秦都,那些平日里对我爱慕不已的娘子们就都奔向他了，最最气人的是，他还对此不屑一顾!”

　　褚居对自己容貌的固执让我怨念已久，想着堂堂男儿不必太过在意容貌：“由此可看出他最为得意的想来不是容颜，应该是他的战功赫赫。”

　　褚居捂着胸口的手一颤，朝我愤愤抛了一个白眼：“你这往我伤口上撒盐的功课，倒是准备得很足。”

　　......

　　应师命我们今日要启程要去往法昭寺一趟，法昭寺就位于不远处的丹青山半山腰上。

　　师父他一向不信佛，却与法昭寺上的弘光大师向来交好，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他正要闭关修炼，知悉我此行要经过丹青山，临行前特意叫我去给弘光大师捎一封信，提醒提醒他莫忘重阳之日蒙山之约。

　　法昭寺建寺百年来名声一直很好，除了灵验和住持管理有道之外，更为重要的是这座寺庙似乎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望着远处飘过的云烟问阿若：“你信不信佛神？”

　　阿若甩了甩手中的鞭子，摇了摇头：“我只信手中的鞭子和拳头。”看着她一身霸气，我隐隐有些担忧阿若的终身大事，她已经有十八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时候都已经许了人家了。

　　以前刚刚到太乙山的时候，阿若茅草屋前还有许多献殷勤的年轻儿郎，可是看到阿若一人可扛起比他们还粗壮的木头时，他们却步了。阿若是个好姑娘，我感叹是他们没有那个福气。

　　山上烟雾缭绕，影影绰绰间隐约可看见藏于山间的红色墙瓦。

　　踏进寺院时正是香客云集的时辰，虽都不曾喧哗，但梵音袅袅也掩盖不了人潮纷沓不绝的声音。不禁有些后悔应该寻个清净的时候再来。

　　我寻来正在招待香客的一个圆脸小和尚，递上师父为我备上给弘光大师的拜帖，并说明来意。

　　小和尚了悟的点了点头，领着我们避开人群往一后院行去。

　　前院的喧嚣热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宁静。一路走来皆是青翠苍竹，几声婉转清绝的鸟叫声传来回音不绝，衬得后院更是安静。

　　小和尚带着我们七拐八拐几番后，终于在一禅院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朝我双手合十，客气的与我说道：“师父现在正在见客，请施主在此禅室内稍作休息后，先前往甘棠池。”

　　这法昭寺后院有一处温泉甘棠池对于我的伤有益，左右见弘光也是不急的，此时去泡一泡也好。

　　我这顽疾是小时候出了意外带来的疾病。

　　说是九年前我太过顽皮，那年元宵晚宴过后吵着闹着要出门去街上看灯会，大哥闹不过我便带着我去了，我又是个受不得约束的跳脱性子，好不容易挣脱了大哥的手便一溜烟跑进人群没了影子。

　　那时运道不好，恰巧碰上了动乱，几队人马在大街上便动了刀枪，又恰是元宵团圆喜庆的日子，街上人满为患，谁也不曾想到这样的日子里竟然有人动手，一时之间人仰马翻，便人挤人，脚踩脚。

　　我当时只是一个小娃娃，哪里挤得过手长脚长的大人，便是那个时候伤了脑子，一度昏迷。

　　法昭寺的弘光大师正巧路过，好一番周折才将我救醒了，我却因为伤的重了些，丢失了先前的所有记忆，得亏捡回来一条命，也算命大。我更庆幸自己没变成一个傻子。

　　弘光大师感叹我命中带着劫难，若是不能安然度过这个劫难，势必会伤及我的性命。

　　娘亲听完吓得几乎又要一次晕过去。

　　弘光大师有道：“也并非没有解决的法子，只需得寻一个至清至纯的祥和之地，化解了这个劫难便会一世平安。”而太乙山便是这样一个至清至纯的地方，娘亲父亲听完思虑良久终是应了。

　　今年恰好时满九年。

　　师父想着既然劫难已过，定是要放我回家的，只是可惜娘亲他们还在北境，要等到年关才回京一趟。

　　吱呀一声门开的声音传来，从院子对面走出来一位着青黎色锦袍的少年，他身后是延绵的红墙和翻涌的竹林，天际的白云似乎也开始舒卷。他微微侧首，眸若点墨，唇若点绛，翩翩衣袍随风荡起。

　　气质卓然，一身贵气清冷，隔着一湖的莲花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寒风刺骨隐隐传来。而我的心却被什么抓住般，似痒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