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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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蜡烛的光黯了一黯。房内安静极了，楚江立在门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不多时，楚蓝氏的声音传来：“夫人，莞儿小姐给皇上递状子，想必也是清楚这其中的代价的。三十笞刑是国法，我夫君纵然身为内阁首辅，也无力免除。”
楚江松了口气，紧握的拳也微微放松了些。今日他是有求于辅国公门下，可若因此便置王法于不顾，便是本末倒置了。好在夫人懂他。
卢氏幽幽叹了口气：“翊儿已被暂停了职权，闭门待诏。现在莞儿也要受刑。能牵连我一双儿女，这案子背后的人，想必不简单。”
门外，楚江眉头猛然皱进，几乎要推门而入。正此时，楚蓝氏的声音传来：“新法高高在上，如日月之光普照。光芒之下，岂容蛇鼠横行？”
楚蓝氏仰头：“夫人，首辅他不是要谁开脱罪名，他所忧虑的是朝局的稳定。建成新法，轰轰烈烈涤荡十年，是时候该迎来一番安定了。内阁如今的政令，无不是在规范和安抚。如果在此时将太学的丑闻昭之于众，于大局无益啊！”
卢氏眉梢微挑：“内阁是什么意思，不予追查么？”
楚蓝氏道：“内阁众阁老不敢懈怠，之前廖世凡一案火速告破，既全了学界的脸面，又维护了民心的安定。妾身猜想，这一回也当如此。只要谢先生能主动撤了御状，改交三法司处置，定能将危害降到最低。”
卢氏不语。灯影下，深色莫变。
楚蓝氏站起身，低眉敛群，俯身下拜。她如今已是三品诰命，纵使见了皇后也不必行跪礼的。然她今日拜的不是卢氏，而是大庸朝廷的未来。
“起来。”卢氏沉声道。
楚蓝氏低头：“请夫人看在唐公与谢公三十年辛劳方才换来眼前这盛世之上，劝劝莞儿小姐吧。她年轻，意气有余，却难以顾全大局。现在朝廷最需要的是稳定，这些细枝末节的错漏，当为大局让步。”
卢氏缓缓坐了起来。她脊梁挺直，双脚下垂，宝蓝缎面的绣鞋隐藏在马面裙下。很长一段时间，卢氏并不说话。楚蓝氏便伏在地上，耐心地等着。
“你跪我，并不合规矩。”卢氏终于开口，“不过么，你的丈夫楚江是我夫君的学生。我便当是替唐公，受了楚江这一拜。”
门外，楚江眸光涌动。
卢氏下了美人榻，缓缓在房中踱着步子：“你刚刚说，每一次楚江遇到困难，总要想想唐公会如何做。这一次，他可想过？”
楚蓝氏有些犹豫：“想必唐公亦会保全大局。”
卢氏低声笑了，轻声道：“我与唐挽夫妻三十余载，新法推行最艰难的日子，我一直在她身边。她是个冒险的勇士，也可算是投机之徒。最不屑于做的，就是保全大局。”
楚蓝氏微微一怔。
卢氏继续说道：“破旧立新，新法便是在此建立。真正稳定的时局无须上位者费心维护，士农工商，百行百业，都能活得好，这才是真的稳。稳定是一时一刻的状态，随时可能被打破。内阁却不敢因为贪图稳定的利好，就要动用特权去创造它。维出来的稳，都是假的。”
“不要怕乱。乱能生变，便则能通。建成新法并非毫无破绽，且这些破绽并不是靠内阁那几个大臣关上门拍着脑袋想就能弥补的。你明白么？”卢氏道。
楚蓝氏的声音有些颤抖：“妾身，听懂了。”
“我知道你能听懂。楚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功不可没。”卢氏站定了，裙摆垂在楚蓝氏眼前，“唐公门下学生上百，她常对我说，最有想法、有锐气的，便是楚江了。卸任之后，她远离京城，你可知是为何？”
门外，楚江背靠着大门，屏住呼吸。楚蓝氏低声问道：“为何？”
卢氏道：“她怕被当做标杆，阻碍了后来人的路。唐挽啊，从来不怕被推翻、被超越。她最怕的是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江河，静成一潭死水。”
楚江仰起头，喉头滚动，闭上眼睛。他心中尽命，后面的话已不必再听了。他一手捏着袍子，大步往外走去。转过回廊，便在月洞门下看到了双瑞的影子。
“元翁不等夫人一起么？”双瑞含笑问道。
楚江道：“我还要去见几位同僚，等不得了。凡请大管家少时费费心，派人将夫人的轿子送回府上。”
双瑞躬身：“应该，应该。”
楚江略一沉吟，说道：“有句话，若是方便的话，还请管家带给老师。”
双瑞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眉笑眼地说：“元翁请讲。”
“昔日是我糊涂了，任上三年，光阴虚度。剩下这两年，楚江当不会让老师失望了。”
他说完，拱手行了一礼，大步而去。双瑞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挑唇一笑。
次日，内阁晨会之后，一封诏令随邸报发往四方。谢又清所告太学生源不清已立案，着三法司加急调查审理，又因此案与廖世凡一案重合颇多，故两案并为一案，所涉及人证物证俱可通用。内阁一改之前缄口不言的态度，邀请稷下学宫学界代表在旁听审，还将定期将审理过程向京城各大私报房公布。
此消息一出，立即引起满城热意。京城的百姓最喜欢论政，也最能体察上面的心思。
“这是朝廷下了决心要追查到底了。”
“果然，牵连了唐公和谢公的后人，这事儿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善了。”
“我现在倒有八分相信廖世凡是替人顶罪。不然怎么会并案重审？”
“不论如何，能公开一切便已是内阁的诚意。我们只等看三法司要如何公判。”
这虽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却引发了最大规模的关注。天下百姓莫不为人父母，父母之心无不望子成龙。学界的清浊，关系到的不仅是一个入学名额，更是千万寒门出人头地的希望。
摊开的报纸上，内阁首辅楚江在晨会上的发言占据了最大的版面：
“强光之下，亦难免阴影在角落里滋长横行。百行百业，皆有违规，唯求学一途，不可容忍。”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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