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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一个梦 第二人称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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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从热闹的饭馆出来,外面的冷空气贴着脸扑过来,不经意吸入一口,连肺都冷得泛疼。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就听见身后有些欠扁的声音。
“您搁这一个人赏月呢?”那人走上前,与你并肩站着,抬头瞧了瞧头顶暗沉沉的天空。仿佛真是在用心找月亮,其实变着法揶揄你。
你被逗笑了,却没生气。
“看见月亮了吗?”
“没呢,等着您指给我看。”他偏过头朝你看过来,眼睛含着笑意,嘴角微翘。明明得意又嚣张,却又带着些幼童般的稚气。
你脸热了。躲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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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在里面呆着跟同学玩?”
“整天都看得到,有什么可玩的。”他拿着手机打字没抬头,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也是。
你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对方明显没有聊天的意思。
话题尴尬的停住,他跟在你身后半步慢悠悠的走着,看手机,打字,回消息,头一直垂着,没看你一眼。
你有些尴尬,抿了抿嘴,还是沉默。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你停住步子刚想说原路折回,他却毫无觉察走向了拐角。
“喂……”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茫然:“不走了?”
“……不了。”你想不出这样默默无言的并排走着有什么意思。
他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放回裤兜。
“再走走吧。”
见你迟迟不表态,他又指着拐角延伸出去的街道,说,“走完这条路就回去。”
语气有些难得的服软,可怜巴巴的。
你妥协了。他笑了。
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他仿佛在说。
真是丢人。你知道自己没救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他故意走外面,将你留在里侧,隔开了飞速行驶的车辆。你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他,还有他桀骜英气的眉眼,心里又忍不住泛起甜。你们挨得那么近,近得仿佛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混着体温的淡淡气味。
越来越近,你心跳加速,真的太近了。
“班导。”
“嗯?”
他凑过来,贴着你耳边说:“帮我个忙。”
滚烫的气息拂过耳廓,你听见血液煮沸的声音,呼啸拥挤着穿透身体。
下一秒,他碰了碰你的手。先是试探,然后牵住,再然后,握紧。
世界停止了。
你呼吸顿住,不敢挣扎,不敢抬头看。
是梦吧。你想。
02
你们和一对情侣擦肩而过。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在那一刻,你能看见那个女孩子从惊讶到明白再到不甘的眼神,能从那双紧握你手的力度感觉他的情绪变化。你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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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导,谢谢你。”他迅速放开你的手。
愤怒,茫然,失望,羞耻……你很生气,却又觉得实在小心眼。
“不用。”被牵过的手还能感受到余温,可你的心却在这初春的夜里冷了个彻底。
看见你把手捂进大衣口袋,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回去吗?”
“嗯。”确实有些晚了。
察觉到你的冷淡,路上他安静得不像话,像只被训了不敢吱声的拉布拉多。
是你先挨不住他这虔诚认错的模样,率先开的口:“新学期有什么打算吗?”
“想把班长辞了。”
你惊讶。
“不想当了?”
“不想。怪没意思的。”他撇嘴。
“那什么有意思?”
“学生会主席吧。”他笑了,“要是我想,您会帮我走后门吗?”
“你真当我无所不能啊?”你差点翻白眼。
“在我心里,您就是无所不能。”
男孩看着你,语气三分认真七分玩笑。
忽然想起初见。
03
那是一年半之前,你临时受命,被老板抓壮丁当班导带新生。你当时刚上研一没有项目可做,又缺钱,于是应了。
八月末,开学第三天。你撑着一把太阳伞站在院办楼下等那堆小孩集合,过了规定时间还有几个没来,问了一圈打听到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刚准备拨电话,人却到了。
走在前面的那人,短衣短裤黑球鞋,扣着一顶棒球帽,眉目桀骜英气,一股子的狂妄乖张。这个专业最不缺的就是富家子弟,在学校呆了四年,院系间各种事多少听过一些。你不禁害怕,有些后悔接管这个班。没想到他走过来语气倒是极好:“对不住班导,我们几个看错时间了,您等急了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宿舍的小萱说你没救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还不忘看美男。
当天晚上,你就找到了他的个人资料,他叫秦扬,山东青岛人,98年冬天出生,书读的早,上了大学竟然还是未成年。
你心下怅然,自己比他大了四岁。
小萱强调,是四岁零八个月好吗,四舍五入就是五岁。
……
同时你还知道,他有女朋友。这一点,他从不掩饰。
军训后他高票当选班长,某次开会,你问他,“为什么离家这么远来这边读大学?”
他笑,语气既纵容又无奈:“我女朋友呗,她喜欢成都,非要来这边读书。”
你也笑。心想,挺好。
他时常穿过半个城市去看他女朋友,偶尔也带她回学校玩,你看见过一次。于是记得。
你知道他们从初中就在一起了,今年是第五年。一个未满十八岁的男孩子,却拥有一段如此长的爱情,占据人生三分之一的时光。你想起自己前几段匆匆收场的感情,不是滋味。
于是那点旖旎的心思被你埋得深深的。
只不过不出两个月,他们分手了。
女方劈腿。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得知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立刻断的彻彻底底。女方怀着愧疚找过他几次,他让人回话。
——恩断义绝,不见。
时隔许久,偶然会面,他情急之下拉住你的手。你知道他是心中意难平,不想被人压一头。不是余情未了,更不是对你有意。
再说后来,他交了新的女朋友,交往两个月,分手,然后单身至今。
而你跟他不咸不淡的相处着。
在学院,你有意照拂他,什么事都带上,让他有机会多学东西。他人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性格乖张难驯,不服的人从不给好脸色。
却很听你的话。
有时候他性子直得罪了人,你明知是上面故意使绊子,还是只有出面解决,他得知后会向你认错。你知道他心口不一,这人哪会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他总是叫你班导,有事相求时嬉皮笑脸的称呼“您老”。
你不敢进一步,也不舍得退一步。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04
班会课,辅导员宣布从这学期开始,你不再担任班导,由另一位研一学姐接替。
班上一阵骚动。
辅导员解释。
“陈清学姐研二下了,要忙实习和自己负责的项目,抽不出时间。她陪伴大家一年半,尽职尽责,我们应该谢谢她。”
你客气的回:“能陪大家度过大学的时光,我也很开心。很抱歉没法继续担任班导,新来的学姐人很好,请大家放心。”
你没去看他的表情,怕他对你的离开无动于衷。
散会后他把你拦在门口,不顾周围人来人往,问:“为什么突然不当班导了?”
你还是那个理由:“这学期忙,没时间。”
他眉头拧着,十分不悦,显然是不接受这个理由。半响才问:“那我怎么办?”
——你走了,我怎么办。
一直以来,他与你最亲,在你身边做事,最听你的话。你就这样走了。对他来说,跟抛弃有什么两样。
05
没多久,他也甩手不干了。
当初对他挑刺的一堆人,挽留无效,眼下又急急忙忙找你劝他回去。
凭什么回去啊?你终于忍不住有点生气。于是气鼓鼓地回,关我屁事。
他知道后,在你面前笑得直不起腰。
入春后,接连几日阳光明媚,长廊外是一座长满爬山虎的旧教学楼,对面不远处是几个篮球场,这个时间点,很多人打球。隔得远,吵闹声听不真切。
“你还会生气啊?”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生气的时候比你平时装正经可爱多了。”
……
你怒视他。
男孩子还在说。
“我第一次见你,迟到了半个小时。你当时站在太阳底下,T恤热裤,脸和胳膊都晒的发红,满脑门的汗。见我来了,一副想要生气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实在是……emm……可爱。”
“我当时就想,你生气时是什么样子呢?”
清风吹过,爬山虎的叶子簌簌作响
-
恍惚。
是梦吗?这种场景
06
你跟他坐在长廊。
有三两人路过,走在右侧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孩子看到你后疑惑。
“学姐?”
你抬起头,茫然。
“嗨。”
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高高帅帅,长得有点像仙道彰的男生是谁。
“仙道彰”看出你的茫然,笑了:“学姐你不记得我了?我叫宫城啊。”
一个长得像仙道彰,然后叫宫城的男生。
你更茫然了。
男生笑了笑没在意。
“我先走了。”
你点头。
直到那几个人消失在长廊尽头,你仍不记得在哪认识的这个人。
秦扬突然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不知道。”你皱眉,“我记不得了。”
他以为你不想说,低着头没再问。
“大概是某次学院晚会?我……只有很浅的印象。”你发誓,真的尽力回忆了。
“宫城是篮球部的前锋,你只会在球场看见他。”他看着远处的球场,这话明显是在揶揄你的不坦诚。
可是你真的不记得了
再说,宫城不是后卫么
这个午后,真是乱七八糟啊
07
某日完成论文,小萱拉你出门觅食。你买了一包饼干和一盒酸奶,坐在超市门口的休息区与她闲聊。
就这么见到了他。
还有他身边的漂亮女生。
小萱见你走神,顺着看过去,笑:“这秦扬怎么这么能招小姑娘?”
你回应一个浅笑。
心里滋味难辨。
他跟那女生边聊边走近,你已经做好面对的准备,却没想那两人在路口分别,只有他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蓄积的那口气猛然松了。你手指发软。
他买了一罐汽水,单手打开拉环,仰头喝了两口。少年有好看的下颚线和滚动的喉结,干净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珠光。
你觉得自己简直酸的可以。
“新交的女朋友?”小萱问。
“不是。”他放下易拉罐,“院里的同学。”
你没说话,心里的巨石却轰然落地。
-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几条消息,高中某关系不错的同学发的,问你参不参加五一假期的同学会。
你看完就算,没理他。
小萱凑过来:“你高中同学?”
“嗯。”
“问你同学会的事?”
“嗯。”
“你没理他?”
“嗯。”
“锯嘴葫芦呢你?打一杆子吱一声。赶紧全部交代了。”小萱火了。
……
他坐在对面笑得开怀。
08
高中毕业五年,同学会年年都有。加上在成都读书的同学很多,时不时就会聚一次,根本不稀奇。
但这次不一样,你的前前男友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初恋。初恋当年考上了梦想的大学,以不接受异地恋为由,去北京前一个月跟你分手。其实当时你们的状态跟分手没两样。
三年的感情,轰轰烈烈过,诅咒怨怼过,死去活来,冷眼相待,往日的幸福期待早被争吵磨的干干净净。别人都说你文静,却不知道你其实可以歇斯底里的冲一个人哭喊,因为终于绝望到极点。
他出轨了。
对象是你同桌,一个不算亲密的朋友。高考考的不好,留在本地的二本大学。之前分手的理由显得荒诞可笑,你觉得恶心反胃,跟他断的干干净净,恶狠狠的说此生永不相见。
这次他从北京回来,带上了你的同桌,他的未婚妻。
“你前前男友都要结婚了,你还能吃的进饼干?”小萱瞪着眼睛。
……
你差点呛住,吃饼干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就是心大,没救了。要是哪个男的敢跟我劈腿,我先劈了他。”
你再次呛住,伸手找酸奶,他及时递上,猛地喝了几口,你才发觉这是汽水。
……汽水!
所以他是情急之下将自己面前的饮料递给你了吗?!
内心万马奔腾,你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恨不得脚下变出条地缝。
是他从你手里接过去,又放在自己面前。你太阳穴顿时跳的更厉害了。
小萱又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几句,没一会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世界安静了。
你手里的饼干还剩下一半,但不想吃了,酸奶也不想喝了。
“走不走?”你问。
他应声。点头喝完剩下的汽水,一个投篮的姿势扔进垃圾桶,易拉罐嗑在垃圾桶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如同你清晰的心跳声。
09
短短几分钟,消息又进来几条。不用看都知道是邀请你参加同学会。
思绪万千,你看了一眼走在身旁高高帅帅的男孩。
“诶,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
他有些意料之外,但答应的很爽快。你猜想他不会拒绝,毕竟你也帮过他的忙。
回到寝室,小萱问你想好应对策略了没?你有些疲倦,随口说找了个高富帅去膈应他。小萱立马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
电脑里放着最近大热的韩剧,小萱看的津津有味,摇头晃脑的感叹:“请上天赐给我这么一个又暖又帅小奶狗。”
你翻了个身:“做梦吧你。”
随即被砸了一记枕头。
她咔叽咔叽地咬着薯片:“我做梦我乐意行不行,现实生活中哪个男的会选择大自己好几岁的女人,又不是找妈。”
你躺在床上没说话。
同学会那天就是你给自己的一场梦吧。你乐天的想,光明正大的那种。
-
你给你们设计的故事很简单。
他是你研一的学弟,在同一个导师手下做事,长此以往,日久生情。去年冬天在一起,现在刚好半年。
“为什么是研一?”
“我总不能说你才大二吧。”
“怎么不能?”
“……跟诱拐小学弟一样。”你支支吾吾
他没说话了。
10
约定的那天他在校门口等你。
男孩子穿着短衣短裤白球鞋,手插在裤兜里,略垂着头,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路小跑着冲向他,到了近处又觉得这行为有点傻。
你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短裙和浅口平底单鞋,化了淡妆。出门时你不太好意思的问小萱怎么样,她高高竖起大拇指,我要是你那前前男友,绝对后悔放过你这个大美女。
但这样刻意的打扮,你都替自己脸红。
而他看了你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到路口拦车。
失落像是被撕破了口子般涌出来,你早该知道自己这样挺自作多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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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之后你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陈清。”
你回头,确定是他在叫你。
“你叫我什么?”
“……学姐。”他改口,咧咧嘴,“刚刚我叫你好几声,你一直不搭理我。”
“没听见。”你随口胡诌,翻开手机看到群里面催你的消息,心里越加烦闷,后悔带他前去救场。这哪是救场,明明是砸场。
到酒店包厢门口,听着里面的交谈声,你开始有些怯场。你对那前前男友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受不了跟你同桌恩恩爱爱的场面。怎么想怎么恶心,偏偏自己还赶来犯恶心。
他站在你旁边,问:“不想进去?”
你摇摇头。临阵脱逃多丢面啊。
但是你迈不开步子。
他好像是笑了,走到你身边,离的很近。你能感到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胳膊到手,慢慢朝你靠拢的过程。终于,他握住你的手,又一次攥的紧紧的。
你猜自己绝对脸红了。所以没敢抬头。
他说:“这样比较像情侣。”
然后把门打开。
11
包厢在你们走进去的瞬间安静了一瞬。
你牵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不好意思久等了,这位是我男朋友。”
他配合得出奇。
“你们好,我叫秦扬。”
谁都没想到你竟然交了个高高帅帅的小学弟男友。
“不是说绝不找比自己年纪小的男朋友吗?觉得这种恋爱就跟照顾儿子似的。”高中时的闺蜜打趣着问。
你想起之前说的那些话,笑了。
“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一个人成不成熟跟年纪大小没关系。爱你的人自然会宠你,不管你年纪是不是比他大。而有些人即使年纪到了那份上,也像没脱奶的孩子一样不懂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番话含沙射影,对面那位脸都绿了。效果显著,你觉得很解气
秦扬想笑,却不好意思太明目张胆,靠在你肩膀忍得很辛苦
“老大,您刚刚真棒。”他说
你跟他咬耳朵:“谢谢,但你别笑太过,显得咱们不矜持。”
12
接下来去KTV你没跟着,在饭店门口跟一堆人道别。
转身时他又牵住你的手。你很没出息,再次脸红。幸好路灯不够亮,看不到你的神态。
“今天辛苦你了。”你说
“没事,挺好玩的。”他弯起嘴角,“没想到你前男友居然是这种类型。”
“怎么了吗?”
他嫌弃的丢出一句,“品味真差。”
“当初不是眼瞎吗?”你没跟他争,手被他牵着,一颗心在胸腔里晃荡,总落不到实处。
隔了许久,突然又问:“你今天特意打扮就是为了见他?”
?什么
你懵圈。
他轻哼一声,不屑地样子:“犯得着吗?”
犯不着,所以我又不是为了那个人。
你在心里轻轻说。
前面转个弯,后面的人不再能看见你们,戏不用演了,手也不用牵了。你心里失落,一步步计算着手放开的时间。
“陈清。”
他忽然叫你。
你抬起头,眼神威胁:“刚刚叫我什么?没打没小。”
“你现在又不是班导了,我难不成还像以前那样称呼你?”
“不是班导也是学姐。”
“喊学姐真俗。”他撇嘴
“那你想怎么称呼?”
你听到他嘟哝了一声
“什么?”
重复
“女朋友。”
——你想怎么称呼我
——女朋友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问
那一刻,他的声音将你的四肢百骸燃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