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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来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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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山庄与扬州隔的是水路,山庄附近的村落多是务农的村户,只够个小居。若是要采办购置或是住的舒服些,还是得回扬州来。
再来镇算是往来旅客最热衷的歇脚处了,听说此地经过的大人物甚多,尤其是闻说几十年前藏剑山庄的大人物曾在此修养,更让江湖人对这里十分好奇。
河道两旁列满了小摊位,下至馒头包子,上到写着‘扬州必买,否则白来’的精美饰物。人群中一个‘灰绿色’的小姑娘趴在拐角,她头上两角的青绿发饰灰蒙蒙的,衣服沾着尘土泥泞,若不是手上抱着个古琴,还真像个小叫化。
她正对着对面的小摊位探头探脑。那个摊位并无甚奇特,一块蓝白幡在高空中扬着,‘百事通’三个字摇摇晃晃。摊里坐着个龟须道袍猴儿似的道士,细长的眼眉抖动,捏着算命姑娘白皙的纤手摇头晃脑。
“大师,我心许扬州城外客栈的小厮许久……您看。”
“姑娘,我看你这掌纹情路坎坷的很,若是不解的话……即使缘成也必有大难啊。”
“可是我听扬州城的余半仙说,我们俩都是朴实质朴之辈,是会……会好的呀。”
那鼠眼大师眯着双眼,从背后抽出个黄皱的符塞到姑娘手里,“你若是信我,明日且去问你那意中人‘青蒜一盘怎么卖?’自然就知道贫道的本事了。”
小姑娘瞅着那‘贫道’,脏兮兮的小脸上明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眼看着姑娘起身要走,捉着空档快步跑了过去坐在摊前。“涮,涮命!(算命)”
道士把桌面一划拉,正要继续做生意,抬头一看,好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叫花。“起开起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为什么呀?蜀黍你不柿百四通嘛?0.0”小姑娘把琴放在桌子上,她不够高,只能爬到凳子上跪着看道士,说起话来又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漏风又滑稽,“我有四的,我想问里呀,藏剑山窗怎么肘(走)呀?”
道士看着她后面等着的都是些衣装整齐的‘贵客’,登时不耐烦了,“小丫头片子,我们这儿问事儿可不是白问的,你得有这个。”,他手上比划了极小的一个圈,指头搓了搓。
“钱啦,钱我有的呀,特地从家里带来的呀。”小姑娘的确背了个团子似的包裹,但似乎没把钱放在包裹里,她手伸向自己的衣领,从脖子上解开了拴着的红绳。红绳上只有一枚铜钱,看起来还没有精致的红绳贵。
道士的脸色已经变了,眼神阴翳。小姑娘却还没察觉,仍把那铜钱当作蛮大的面额,她连着红绳把钱珍而重之得递给道士。
街上人来人往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的场景,那道士轻飘飘拈起了钱,突然笑吟吟地看着小姑娘,小姑娘也笑嘻嘻的对着他。
“小丫头片子,你耍我是不是?”
“啊?”
道士拎着红绳把铜钱甩着旋转,“一文钱,我扔到街上你看看有人捡没?”说罢他手一松,铜钱顺势就飞到了人流里。
这一文钱算不了什么,但小姑娘却十分慌张。见它被丢了出去,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扑出去捡。她这一扑直扑到人群里,小手在地上摩梭,却始终捉不到。
眼见那钱越跑越远,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心头一酸大颗的泪珠就要掉下来。这时一个灵巧的小黑影在人群里窜了个滚,拾起了那枚铜钱,顺带一把把她拽了起来。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高,却比她精瘦了不少的男孩,布帛裹在腰间腿上,露出黑黝黝的小身板,这才真是小叫花呢!
他把她往前一带,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跟道士大声嚷嚷着“臭道士平常坑蒙拐骗就算了,小女孩都欺负?”
道士看见他脖子一缩,满脸的嫌弃,“嚯,我明白了,你这是小叫化带着小女叫花来一起捣乱了是不是?快带回家吧,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那小乞丐还是个挺有气性的人,三两步跨上他算命的台子,大开大合的捣乱,把桌子拍的是又乱又脏。
道士这下可是怒了,长须一颤一颤,站起来就揪着小乞丐的领子,可小乞丐上身是些破碎布,他就一把抓着碎布。
琴萝小姑娘又惊又惧,站在台子旁拽着小乞丐的毛裤腿。
“欸!有完没完!”一声极亮的男声冲他们喊来。
算命摊的对面是个衣裳铺子,当然了,若是客人需要换上衣服刮刮胡子收拾干净,也有专人帮忙。
邵华旬已经气了一上午了,自第一天比赛结束后他就开始找独孤千叶,这眼看着第二天了,他才好不容易从藏剑另一角枯叶堆里找到这位天为铺盖地为床的独孤兄弟。
既然拉着他报了名,又进了第一轮初赛,总不能在第二局再带个‘老叫化’似的人上台子吧。
于是他一路把独孤拽到了再来镇,誓要给他好好拾掇拾掇。
这一上午过去了,他憋了一肚子气。这位独孤老兄看起来穷酸,进了裁缝铺倒是蛮放得开,面对伙计的侍候来者不拒,好像被人伺候是件挺习惯的事,实打实体现了什么叫做‘公主身子丫鬟的命’。
这下倒好了,他堂堂少爷站在门外没人管,人家全把独孤千叶当作发家致富的大生意了。
这也是注定,让他正义无双的邵大爷看见了欺负小孩儿这等不平事。
“老来羞不羞!呸!”他走到台子前,拎鸡崽似的把小乞丐拉下来甩给小琴萝,又从口袋里特地筛了几个碎成渣滓的银子
“看你这等货色,还不值得小爷我拔剑,欺负小孩子还好意思赚算命钱,不怕遭雷劈啊!”说罢,把银子全甩在地上,大尾巴狼似的摇摆回了裁缝铺。
那小乞丐倒是挺会抓时机,黑眼珠滴流一转,拉着琴萝就跑。
道士一抬眼,他到底是江湖人不吃眼前亏,蹲下把银子一点点拾起来,“给钱就行……”他一边嘟哝着,一边把摊位理齐,看见桌子上的古朴木琴,不动声色的收到台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