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别压我尾巴吗》陈敬荣

20、第 20 章

　　妖界明明是白昼，西山却一片昏暗，滚滚的乌云裹挟着雷鸣闪电，遮蔽了太阳。
　　诛姬无奈的呼出一口烟，结界外是阴天，鲤放的结界里也是阴天，到处都充斥着潮湿的气息，她站在门口，草叶随着风摇摆，水珠擦在了他的腿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诛姬道。
　　“姐姐站在门口，要着凉的。”鲤放为诛姬批了一条蚕丝巾。
　　“夏天，再凉能凉道哪里去。”诛姬虽这样说，但还是领会了鲤放的意思，转身随他回屋里去了。
　　“只是透透气。”诛姬端起鲤放准备好的茶，轻轻嘬了一口，“钟不让来破了你的结界，鸣洄的妖气散出去，他还活着这件事，养父一定知道了。”
　　“本来也不是能瞒住的事情。”鲤放说道。
　　“也是，看来这妖界之中，就没有什么能瞒过养父的事情。”
　　鲤放抬眼看了看她，诛姬本不在意，可因为鲤放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她才疑惑的望向鲤放。
　　“倒也不见得。”鲤放道，“我给姐姐看一个东西。”说罢便站起身，带诛姬来到了院子里，一个被金色结界包裹住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大门，缓缓出现在诛姬眼前。

　　在人间与妖界间来回穿梭，鸣洄显得格外疲惫，加上还不知道怎么收起自己的尾巴，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钟不让的屋里。
　　“你累了吧，就在这睡吧。”钟不让对困得已经睁不开眼睛的鸣洄说道。
　　“那你呢？”鸣洄问。
　　“肥遺还在剑上，他应该受伤了，我要看看他。”钟不让小声说。
　　鸣洄点了点头，在巨大困意的驱使下沉沉的闭上了眼睛，钟不让则带着洞天，到自己的书房里去了，肥遺从洞天上脱离出来，虽然没什么太严重的伤，但是整个人都很虚弱，钟不让叫肥遺躺好，自己渡了不少妖力给他。
　　肥遺在钟不让冰凉的指尖下舒舒服服的睡着了。把两个人都安顿好了，钟不让自己才算可以歇下来喘口气，他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鸣洄身边看着他的睡脸。
　　“对不起，我本来应该告诉你的，让失去记忆的你知道过去的事，也是我使命的一部分。”钟不让轻声说，鸣洄的呼吸又重又均匀，似乎睡的很香。
　　“光阴似箭呐，我没想到时间会过的这么快，龙王本来告诉我，封印你的力量再过二十年就会慢慢消失，让我一定在封印彻底消失前找到真龙，不然你和他，包括我，都有生命危险。我正愁不知该不该把你交上去，鲤放就从天而降了。或许这一切真的是命运，命运让你再遇见他。”钟不让说着，伸出手放在鸣洄的额头，送给了他一场好梦。
　　“怕你醒过来，听到这些对你什么好处都没有。”钟不让说，“你大概分不清，我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可能会更加怀疑吧？我钟不让非正非邪，我谁也不会帮，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的信念。”
　　“倘若真有命运的存在，它叫你遇见鲤放，我偏偏要再拆开你们，我倒想看看，有什么是不能反抗的，非要妥协的。按龙王所说，我应该把你交给鲤放，把我知道的都告诉鲤放，不过你说的对，龙王把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我，算是百密一疏。我不想做龙珠，不想做什么守护者，我只想做我自己，做钟不让，你能明白吗？”
　　钟不让叹了口气，“没有一个身份，是真正属于我的。我是谁，要靠别人来决定，这样的痛苦你不会懂的，今后我还是会保护你，不伤害你，但是不能保证一直站在你这一边了。好梦，哥哥。”他道，然后离开了房间。
　　从前钟不让还在一片混沌之中的时候，龙王就和他说过关于寻找“真龙”的缘由。龙族里的龙，出生时不过都是一些虺，常年躲在睡里，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而真正能化为应龙的，当今世上却只有老龙王自己。要寻找的所谓的“真龙”便是唯一能继承老龙王修为与血脉的子嗣。
　　龙王当年遵循神的旨意，为了维护妖界的秩序，所以留在了这里，虽然他无法再回天界，却已然留有一部分的神格，若拥有他血脉的应龙现世，必定会有风云聚变斗转星移的天兆，可在他的几个孩子在化为龙的那一刻，天空都一片晴朗，没有任何预示与变化。
　　龙王忽然想起，自己在最初留在妖界的时候，还有一个孩子，他出生的那天，天雷大作，风雨交加，山河崩裂，泥石俱下，但龙王的耳朵里，却只听见了他母亲的哭声。那是龙王此生最爱的女人，与他一同离开天界的天女，没有什么比这个人的哭声更让龙王觉得撕心裂肺，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却依然没有留住她。
　　天晴之后，世界仿佛换了一个样子，天女带着刚生下来的孩子离开了龙王，龙王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孩子的踪迹。那孩子和天女一起消失了，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里。
　　“太可惜了。”混沌中钟不让感叹道，虽然他那时候还并不太懂“可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但是我还是见到了他。”老龙王说，“虽然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不过我猜他现在肯定已经长大了。英俊潇洒，重情重义之人。”
　　“如何猜得？”
　　“因为我在他朋友的身上，发现了我的逆鳞。”龙王道，“那是我送给她的护身符，而她选择送给了我们的孩子。”龙王的声音回荡在太虚之中。
　　“我要找的人就是他吗？”
　　“对。”
　　“你这么笃定他就是继承了你血统的真龙吗？”
　　“不，我只是相信，命运愿意这么安排。”龙王说。
　　钟不让没有回答，只是接受了自己的使命，现在他以化为人形多年，在人世走过一遭之后想起了老龙王的这番话，“只是相信命运的安排”倘若命运另有安排又该怎么办呢？
　　最后找到的鲤放不是真龙，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简直无法收场。
　　钟不让从不爱博弈，他只做计划好，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他不明白龙王为什么要去赌鲤放是不是真龙，所以在追寻自己使命的道路上不断的迟疑。
　　真龙现世，有两个时候是有天兆的，出生的时候和化为龙形的时候，如龙王所说，鲤放在出生时曾经唤出过天兆，但是还不能确定那就是他是真龙的证明，如果他是个混世魔王，上天一样会有预兆，只能等到鲤放化成龙形的时候，再看看他是不是那个龙族苦苦等待的“真龙”。
　　在钟不让记忆里，妖界还没有在化形是能触发天兆的龙，再加上鲤放一直在相柳身边，如果相柳发现他是真龙，早就应该对他下手了，哪回留他这么久呢，如若鲤放真的是真龙，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迄今为止，从没化出过自己的龙形。
　　按老龙王所说，天女抱走鲤放的时候藏匿了他的踪迹，更重要的是，鲤放的身体里不仅有应龙的血脉，更有天女的血脉，所以钟不让在接近他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他身上的妖气是哪一个族类，再加之龙族的结界贪狼竟然认识这素未谋面的鲤放，还弹出来保护他，钟不让就更加有理由怀疑，鲤放就是与老龙王失散多年的那第一个子嗣。
　　所以他才在破了鲤放结界的时候，对他说知道他化不出形的秘密，其实他也不能确定，只是想试探鲤放，但是鲤放既没有化形，也没有否定，反倒显得有些紧张和好奇，虽然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钟不让全部都捕捉到了。
　　“你招惹的可都是些不得了的人啊。”钟不让无奈一笑，用手弹了弹鸣川的脸，“所以呀，怎么办呢，是在这洪流中任人摆布，还是努力跳出来寻求自由的呢？”他自言自语道，“好像不管哪一种都不太容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比你反抗的更厉害，可能也更痛苦吧……你会怎么做呢？”
　　钟不让轻声问。

　　一千年前，狂风暴雨几乎要把大地给吞下去，风师雨伯被蚩尤召唤下凡，在凡间大作风雨，洪水裹挟着黑夜，怒吼着向应龙所带领的部队拍来，一次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又一次次摔在大地上粉身碎骨，飞起的水花又融入到新的大浪里，风嫌弃几十米高的巨浪，应龙立刻张开翅膀挡在浪前，却被大浪瞬间吞没。
　　没有人能抵得住这样的狂风巨浪。
　　应龙回头望自己的部队，人被冲散在各个地方，他使劲的呼喊，却没有人应他，大雨将他的声音全都排散了。
　　这个时候，黑暗中不知何处走来一黑发青衣的女子，她面容姣好，轻快的像应龙走来。
　　“别过来！”应龙大喊。
　　女子一惊，停下了脚步。
　　“恩？”她歪头。
　　“快走！这不是你该来得地方！”应龙说。
　　“为什么？”女子不但没来开，反倒又离他近了几步。
　　就在这时大浪再一次朝应龙袭来，他把女子扑倒在自己身下，再一次张开了自己残破的翅膀，在海浪袭来的瞬间，应龙紧闭双眼。
　　可是等了很久，却什么也没发生。
　　应龙这才发现，那无休止的大雨居然停了，海浪也没有了声音，而他身下的女子，正一手摸着他受伤的脸，一手从他头边伸出去，应龙随之回过头，看见女子一手托住了那滔天的巨浪。
　　一场蛮横的风雨在她的掌心慢慢平息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
　　“天女魃。”女子笑盈盈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