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时过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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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骤起，周遭又陷入混沌。
天旋地转，安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卷碎重塑了。
一片迷蒙中，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有个看不清的身影，有很多零碎的记忆，好像自己真的像那样活过一般，但那些记忆，却都和自己悉数做着最后的道别。
等到醒来的前一秒，只听见有人喊着：“安橼！安橼！”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室友，叶疏妍正在病床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安橼想对她笑一下，但是心里面空落落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让人觉得难过的不行，一丝开心的理由都没有。
她看着叶疏妍的喜极而泣的样子，又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在，好像是的，所有人应该都在。
叶疏妍，秦东浩，小南，波哥，黄胖……看自己醒来了，都涌上前来嘘寒问暖。一人一句，场面热闹。“安橼，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们了”“你放心，江琳这回倒霉了”……
安橼见状就要起来。
叶疏妍忙不迭地说：“别起来，别起来，坐好，坐好，你放心吧，我和秦东浩昨天傍晚，准备乘船过河去找你，没想到就看到你和江琳在湖心拉扯，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还好我们赶过去的及时，要不然，谁都不能保证发生什么事情。”
安橼听到江琳两个字，脑海中迷迷糊糊的记忆，拼凑了起来，好像是的，昨晚确实因为什么事情，去了河边了。她说：“对，我记得，昨晚，我想去问江琳关于储存卡的事情，但是她把储存卡扔到了河里，我就跳了进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两个人都掉进河里了。”
叶疏妍坐在她旁边，安慰她：“放心吧，早就跟储存卡无关了，林旗留了一手，录音的是另一个手机，已经被我们找到，并且交给警方了。”
安橼：“那就好，那林旗他们都还好吗？”
叶疏妍指着右边门开着的地方，你看喏。
顺着叶疏妍指引的方向，安橼透过走廊看到，对面病房，樊颍正坐在床边给林旗喂粥，阳光挺好，照的两个人都青春洋溢。
安橼笑着说：“真好，他们又在一起了。”
说罢这话，却觉得自己心里少了点什么。
手机铃声响了，安橼点开，仿佛在搜寻什么信息，她可能想找点什么出来，但是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找什么出来呢。
她慢慢地划过手机上所有社交软件的界面，对话框依次看过去，和自己联系的人，除了叶疏妍，刚刚放出来的梁亭，班上几个同学，年级群，妈妈……好像对话框总缺少了谁，但会是谁呢，自己又没有和谁的关系特别好。
叶疏妍帮她整理着物件，一边说着：“快给梁亭回个电话吧，她可担心你了。”
安橼诺诺地回答：“呃…好……”
她准备拨打的时候，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还有别人来看我，来问我吗？”
“有啊。”叶疏妍扭过头，掰着指头算着：“李导也出来了，来医院看了一下你，然后就走了，还有隔壁班的那个暗恋你的男生，嘿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他嘛，安橼，反正你都单身那么久了。”
安橼仔细的回忆，也想起来了：“哦，对，那个男生，真是谢谢他了，还留在这里。那，还有其他人吗？”
叶疏妍笑着问她：“你还认识其他人吗？”
安橼：“好像，不认识了吧。”
叶疏妍：“你太紧张了，你这次是太紧张了，放松些，等到你休息好了，咱们班上27个人，就可以回去了，大家都很够意思，没有一个说要先走的。”
安橼：“好。”
……
……
詹洛冯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是傍晚，房间很暗，能看到地上瓷砖泛起来很微弱的光。
她一个人坐着。钟表上的指针有条不紊地转动，处处静穆，只有嗒嗒嗒的指针声音，一下一下麻木地敲着。
她面色苍白，颤抖着去翻看手机。
屏幕光亮刺眼，时间，2014年7月15日，19:39。
微信列表，第一条是老詹的信息：“微信不灰用，玩不转，你刚写生回家，好好休息。有事还是电话说！”
第二条，是林旗的消息：“洛冯，这么多人都找我帮他们画画，头疼啊。”
第三条，是小南的消息：“洛冯，艺术设计系的江琳跟我说的话很奇怪，又像是拒绝我了，又像是在给我机会，我想不通，我要不要再去找她？”
第四条，群信息，秦东浩：“全班注意，8月15号前交本次写生的扫描稿，逾期作废，希望到时候27份一份不少，大家加油！”
信息繁多
她一条一条往下刷……
微信没有，就看看通信录吧。
打开手机通信录，她记得安橼的名字，因为是拼音A开头的，所以总是能排在第一位。
可是自己居然怎么都没找到。
那，□□呢，或者微博呢，她又打开其他的社交软件，这个世界可太干净了，客观世界里所有的人物关系，事件经历，都没有一丝安橼来过的痕迹；
但这样说也不严谨。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来说，安橼是不存在的，但对这个世界的詹洛冯来说不是。
穷尽这个世界也找不到安橼的一丝痕迹，可是她却清晰地存在于詹洛冯的脑海里记忆里，永远消除不掉。
带着一份鲜活的记忆，活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这比相隔天涯更加难受，既不是时间的问题，也不是空间的问题，而是一种哪怕穷其一生的寻觅，都不会有答案的绝望。
她难以承受，静默地淌下两行泪水，苦苦地说道：“我不希望找到她，可是我又控制不住，我好想念好想念她……”
……
……
2014年过的很快。
这一年，班上的不少女同学，都网络失恋了，因为喜欢的男明星有负面新闻，很多爱他的人都难以释怀。
室友小萱给安橼半夜打电话，觉得自己在网络上对男明星倾注了太多真情实感，安橼也耐心地陪她，开导她……
……
詹洛冯在大二这一年，过的倒是平平淡淡。
和别人一起合作做作业，很认真的查资料书，从来不会满嘴跑火车。林旗觉得这个人很谦逊，从来不自恃甚高。
就是有的时候，詹洛冯感觉自己一个人出入，挺孤单的。
2015年有不少社会事件，哀伤的情绪笼罩了很多人
但是也有不少别的振奋人心的消息。
九月份，老詹全神贯注的坐在电视机前看阅兵，时不时指导一下江山。对着詹洛冯喋喋不休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开学后不久，秦东浩兴奋地跟叶疏妍讲：“我高中的时候就看过屠呦呦的新闻，她现在居然得诺贝尔了，太厉害了。”
……
安橼在这一年，第无数次拒绝了隔壁班同学的追求。
想和她合作小组作业的人，都会先审视一下自己，是不是个满嘴乱话，不靠谱的人。
2016年
付霞打趣老詹和詹洛冯，说着：“哎呀，我们要不也赶个潮流，给詹洛冯生个弟弟妹妹。”
詹洛冯满头的无语。
老詹则沉浸在南海新闻里，拳头捏的紧紧的。
付霞自找没趣，就又钻进厨房了。
……
另一个世界，安橼看到学校的宣传，在思考，要不要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试试呢？反正学校有这个联合项目，都已经大三了，也该考虑考虑了。
2017年
詹洛冯报了学校的国外夏令营项目，好像是在为出国做准备。老詹依旧在对着电视愤世嫉俗，痛骂美国新总统看起来不是个好东西。
……
另一个世界的安橼，托福早就考过了。系里面“千人计划”刚引进的年轻教授，也答应了给她写推荐信。
好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过着。
时间渐渐越来越快……
2018年，安橼到了亚利桑那州，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研究生生涯，地广人稀，每天上学大概要走路四十分钟。
沙漠的燥热虽然恼人，但是这是一片清静的土地。适合学习。
时不时，室友会带她去市中心的小酒馆，喝一杯。但她酒量不行，每次只敢在酒吧里点软饮。
不变的是，安橼每个星期无论再忙，都会跟妈妈打个视频电话报平安。
2019年，身在英国读书，即将毕业的詹洛冯，在同学的撺掇下，在伦敦办了一个美国签证。理由是：“在英国办美签，容易秒过。”
这一年，付霞跟詹洛冯打电话，埋怨她怎么跟家里联系这么少。詹洛冯知道后，定期的每周一次视频电话，也好让家里放心。
她越来越懂得倾听别人的话了，尤其是家人的话。
2022年
詹洛冯在英国悠闲地工作了两三年后，想回国看看了。
但她不想汲汲于赚钱，主要是没什么动力，没什么理由了。
反正一辈子这么长，遇不到那个人的话，走快走慢又有什么区别呢。人生阶段的其余事情，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的，那反正还急什么，不如走慢点。
这天，她走进家里的客厅，电视机声音嗡嗡响。老詹在全神贯注看着新闻上对两岸局势的解读，一边看，一边断言最迟明年，就要有个说法了。
詹洛冯走近，瘫坐在了沙发上，一言不发。
老詹感觉到了，默默将电视声音调小了。
詹洛冯仍在沉思，陷入自己的回忆里。
老詹闷着不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杯茶：“看你快起来了，泡了两杯，尝尝，新茶叶。”
詹洛冯回神过来，接了过去：“哦。”
老詹看她魂不守舍，便问着：“刚回来，还不适应吗？”
詹洛冯：“啊？没有，很适应。”
老詹：“在国外这几年过的不舒服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詹洛冯：“没有没有，遇到的都是好人。”
老詹：“啊…没有就好啊。”
老詹一向不善于情感交流这方面，搓搓手，缓解尴尬。
过了几分钟，又率先开口：“你是不是在国外遇到什么男生，谈朋友了放不下？”
詹洛冯被一口烫茶呛到了喉咙，咳嗽的不行，赶紧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暂时没有，不存在的事，你多想了。”
老詹木讷的笑了一下，平常一脸凶相，这个时候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打着圆场：“呵呵，别紧张，我就瞎问的。”
詹洛冯被烫的不行，原地呼着热气。
老詹却又郑重的说：“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啊，这几年来好像一直都是，我有的时候也在反思，是不是我当初给你改志愿，让你不高兴了。
你整个大学生涯，我看你一直都情绪不是很高，尤其是大二那一年，天天人魂不守舍的，你妈跟你打电话，你不是在图书馆里，就是在睡觉，封闭的很，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交流，那一年我很担心，想跟你道歉，爸爸不该擅自做主帮你改志愿。上大学是你自己的事情，当初应该答应你，让你复读，你自己去你想去的学校的。”
字字诚恳。
詹洛冯看到平常硬气的不行的老爹在跟自己道歉，心里面也感触无限，说着：“我当时水平不行，还眼高手低，再复读十次，都还是那个结果，我一点也没有怪你。我还得谢谢你帮我填了江科大，这是我当时那个分数，能上的最好的大学了，我一点都没怪你，真的，爸。”
老詹心里释怀了不少，继续说着：“诶，你也不要安慰我，你要是真喜欢江科大，咋大三大四的时候，那么用心地去学英语，准备出国的事宜，我晓得你心里还是不满意。”
詹洛冯被老詹逗笑了，拍拍他背说：“喂，爸，我只是单纯的想去感受一下别的环境，看看当地人文风情，哪是不满意江科大哦，那照你这样说，所有旅游的人都是背叛家乡咯？”
老詹看詹洛冯眼神坦诚的很，不像是在糊弄自己。
便也拍了下她肩膀，说着：“那就好，这几年我还挺愧疚。”
父女俩相顾无言。
良久，老詹开口：“诶，人生就只有一次，我也是太怕自己的决定影响了你的人生，我怕你有遗憾，人生有遗憾是一件很难排解的事情。”
很难排解吗，好像确实是的。
詹洛冯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要不然的话，为什么前几年，每一次她一个人在大学里漫步的时候，看到金黄的银杏总是会想起她；那几年，到学校对面的vox庆祝总规作业完成，她看着迷离的灯光，总是会想起曾经漫不着调的醉言醉语；大三的时候做作业，别人夸她严谨，她却心里凄哀，自己活成了心里想的那个人，却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大五那年，毕业典礼，会场里面人山人海，每个人都用手机的背面点亮手电筒，像极了漫天的繁星，可是那一片浩瀚的银河里，没有一颗星能听到她内心的感召；当时她跑遍人山人海，眼前的学士服千篇一律，无论如何回首，都看不见曾经灯火阑珊处的那人，人们只以为詹洛冯在那首张震岳的《再见》里迷失了；那年毕业散伙饭，她在简朴菜里，不小心喝多了，又哭又笑地不断重复着：“27个人，27个人，27个人……”
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八年了，她始终难以接受，安橼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这件事。
她想转移注意力，另起话茬，问着老詹：“爸，你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老詹一愣，把烟头怼在烟灰缸里，闷着脸笑：“我能有啥遗憾的？”
詹洛冯：“比如，什么朋友之间啊，或者你认识我妈前，有没有什么……”
付霞从厨房出来装作拿抹布，抬头时送来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
詹洛冯立马闭嘴了。
老詹也不自在地喝了口水，当在润润嗓子。
老詹像在表忠心一样，刻意很大声的说：“你妈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然后就结婚了，我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这话说毕，厨房里的叮叮当当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老詹想到什么，语重心长的又开始继续话题：“但是，关于朋友，我还真有个遗憾，我以前有个战友，叫安浴淮，那都是好多年之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时过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