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洛听青

8、第八章

　　“那是什么？”身不由己的站在一堆白骨上阿弋不自在的抖了抖身子偏头问顾远。
　　“不知道。”顾远说话的语气阴沉沉的，阿弋头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来自冥界的气息，那是阴暗和毁灭的气息。
　　那东西很快出现在他们眼前，阿弋仍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顾远突然眯了眯眼睛和萦绕在鼻间的腐臭来判断那东西已经出来了，不管怎么说这地方的气味实在是种酷刑，有了这么一遭，怕是出去以后鼻子都要失灵好长一段时间。
　　“罗刹！”顾远看着从洞里冒出来那只朱发绿眼锯牙勾爪长相丑陋的恶鬼准确的叫出它的名字。
　　“罗刹？”阿弋跟着念了一句，她不记得曾在哪本书上读过：罗刹，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所以，传说中的罗刹鬼居然也是真实存在的……么？
　　“呵呵呵……九幽行者么？”罗刹的声音凭空出现，阿弋觉得刚刚才恢复一丢丢的耳膜又被这阵如同砂纸互相摩擦的声音激得快报废了，身子都忍不住跟着打了一个寒噤。
　　“你终于来了！”
　　“我说是什么狗东西胆敢设下百鬼同哭阵暗算祖宗，原来是你这么个作恶多端进不了黄泉入不了轮回的孙子，怎么，活腻味了突然想试试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吗？”顾远一脸不屑的看着它冷嘲热讽。
　　“九幽行者身后的区区一个小跟班罢了，你算什么东西，口气竟敢这般狂妄，你主人临死之前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罗刹算是恶鬼中数一数二的大牌了，它在冥界呼风唤雨的时候顾远还没出世呢，如今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连一个小小的跟班都不把它放在眼里，还一口一个孙子，话说的是反讽的话，罗刹语气里还是难免有些愤怒的情绪。
　　“哟，你还知道九幽行者是有跟班的啊，我还以为你这张脸大的连人都看不清了，天是老大你老二了是吧？行者大人不在没人制得住你了是吧？你也不想想行者大人当初负伤还能吊打你的时候你什么道行现在什么道行，你以为你多大本事？于行者大人来说当时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太丑弄死了嫌脏了手罢了，你还真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她杀不了你吗？”
　　顾远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符纸来朝着罗刹明晃晃的抖了抖：“对付你爷爷都不稀得用手里的宝刀，怕弄脏了回去不好洗，你闻闻你身上这股隔十里开外都能闻得到的恶臭，居然还好意思站在这跟我讲话，换我早一头扎进三途河回炉重造了，脸大归大，也不能因为嫌大就这么不要了啊孙贼！”
　　提起九幽行者死的事顾远就一肚子火，说起来她死的源头还有这罗刹的一笔功劳，顾远捏着符纸的手指扣得死紧。
　　阿弋：“……”顾大爷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炮，不过耍酷归耍酷，总不会真的打算赤手空拳对付这只罗刹吧？
　　“找死！”罗刹黑黝黝的面皮被顾远一席话说得快崩出条裂缝来，眼里的绿光更亮了几分，喝完这一声便伸手朝顾远的方向扑了过来。
　　顾远等的就是它这一扑，罗刹刚动作顾远就抱着阿弋往上方跳了好几丈稳稳悬在半空，罗刹不愧是以速度闻名的厉鬼，尽管一头冲过来惯性所致没办法立刻攻击顾远却也飞快的又移了个地方，顾远拍下的符只将将罩到它的幻影而已。
　　“你就这点本事？”罗刹张口朝他们所在的地方喷出一口烈焰，身形紧跟在烈焰背后又朝顾远扑过来。
　　顾远嘴唇往侧拉邪邪笑了笑，揽着阿弋微微斜了斜身子避过火焰，夹着符纸那只手却飞快朝上直接划破那道烈焰的尾巴不偏不倚的拍在罗刹的额头上：“当然不止。”
　　符纸拍上去以后罗刹条件反射的愣了愣，等了等却发现那符纸拍在它脸上并没有起半分不适，到这里，它再无顾忌，一把把头上的符纸扯下来狂笑几声：“哈哈！这种屁用没有的符也是九幽行者教你画的吗？真是滥竽充数啊。”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文化挺见多识广的啊？”顾远带着阿弋游移间又站回刚刚落符的地方，转身看着还在半空中得意忘形的罗刹摇了摇手又说了一句：“好走！”
　　说完手指弯曲飞快的在手里掐了个决，眉心处也跟着亮起一点红光，那红光从明到亮，如同一盏灯的灯芯似的，在这个时候，四周边角里突然冒出四张不同的符纸齐刷刷的飞向半空中的罗刹，那些符纸并没有贴上去，而是绕着罗刹快速旋转开来结了一个阵。
　　“锁！”
　　顾远这一个字重重落下的时候罗刹额头上先前被符纸拍到的地方突然显现出一圈符文来，繁复的符文呈红色一缕缕抽出来飞快涨大牢牢罩住罗刹整张脸，罗刹发出一声惨叫连忙去抓脸上纵横盘旋着的符文，而四周原本在绕着它转的那四张符却在此时爆出一阵金光同时延伸出千万根红色丝线狠狠扎入罗刹的身体，如果说一开始罗刹还是自己浮在空中，现下就是强行被顾远的符阵困在空中。
　　顾远看着半空中滚来滚去乱抓乱挠的罗刹从中指处挤出一滴血稳稳弹在符阵中心，齿间冷冷吐出一个字：“诛！”
　　阿弋从开始起就只能听到一阵阵刺耳至极的惨叫声反反复复，一声比一声痛苦难捱，直到顾远的血珠弹到半空某处消失不见，那声音才化作余音渐渐消散，至此，阿弋也猜到那罗刹大约是被顾远给灭了。
　　“死了吗？”
　　顾远看着罗刹一点点化作黑气消散才伸手又把空中的符文收回手上，那些符文离了符都化作一根根红色丝线状的物品，被顾远一招都整整齐齐的飞回他掌心里，反手扔回口袋里静站了会儿，等得眉心处的红光消失了顾远才抬头回答阿弋的话：“废话！”
　　“带着你跟带了个瞎子出门一样。”顾远又补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把装纪岚的小锦囊拿出来解开。
　　旁边被当成瞎子一样的阿弋：“……”我求你带我出来的咯？
　　“不是说有你儿子的气息吗？看我干嘛，找啊！”
　　刚出来就被顾远三丈圣火糊了一脸的纪岚：“……”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大火气，跟白先生简直不能比啊。
　　纪岚拿出长命锁四处摸索着寻找她儿子的时间里，阿弋脑子也没闲着，本来她不是个爱记事的人，可罗刹刚出来时说的九幽行者几个字却莫名入了她的耳，它说你终于来了，说的是九幽行者，可顾远搭话的时候它又不屑的说顾远只是区区一个跟班，那么也就是说，顾远并不是它口中的九幽行者。
　　而站在这里的，除了顾远就是她和顾远放在身上没放出来的纪岚了，如果说顾远不是九幽行者，那么那九幽行者就只有可能是她和纪岚，看顾远区别对待的态度，是她自己的可能占了百分之八十，阿弋捋完后一脸惊愕的看着顾远的侧脸，张了张口却又没把话问出口。
　　很奇怪不是吗，她到奈何以后突然出现的这些事这些人，她能看见纪岚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婴孩，却看不见同是鬼怪的凶煞和罗刹，而顾远刚刚和罗刹说话间提到九幽行者的时候，口吻间还是持了三分敬重的，也就是说顾远对那个九幽行者其实很是尊崇，如果说她前世是九幽行者，反观顾远对她的态度也太过奇怪了些，语气里满是嫌弃和火气，找不到半丝敬重，所以，九幽行者跟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三途河……
　　想起顾远提到的这个名字阿弋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联想到曾经在奈何她做的那个梦，那条无波无澜平洁如镜面一样的河，岸边成片的彼岸花以及那个和她长得有些相像的姑娘，她喊了一声落渊，顾远就从那河水中央出现一路含笑走到她旁边，如果那个梦……
　　“落渊？”
　　果然她话刚出口，轻的完全可以掩盖在纪岚长命锁坠着的铃铛清脆作响的声音之下，顾远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脸放大凑在她眼前，那双不耐烦的眸子瞬间转为正经严肃：“你刚刚说什么？”
　　阿弋摇摇头：“我说冷。”
　　果然是这样么？她同九幽行者之间最大的联系就是这张脸，她和那个九幽行者长得太像，所以顾远当初会问都不问的留下她，所以顾远经常对她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所以顾远给她那把刀的时候会是那种表情，所以罗刹说的有一句是真的，九幽行者已经死了，顾远肯带着她保护她只是因为她和九幽行者长得像，所以，在顾远眼里，她就是九幽行者的替代品。
　　“啧——”顾远一脸郁闷的看了阿弋一眼，松开还放在她腰上扶着的手把外衣利落的脱了披在她肩上：“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