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并没有邪气,这阵不是那妖设的,当然也不会是段习德,顾远挑了挑眉峰再踏出一步,两侧的铃铛随步子而动,长明灯的焰火再小两分,看上去像是要完全熄灭了似的,顾远握着灯杆的手心收紧,却并未感觉到长明灯有何不对,照理说这不灭明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顾远该是能感应到它的不寻常的,这景象如果不是布阵的人道行太高,那就是…… 顾远并起右手两指平抬至胸口,将手中愈显微弱的长明灯再次抬到半空,径直朝旁边那丛墨竹推了过去,长明灯随着顾远的力道快速撞过去,灯罩里的火光明灭不定,却在靠近那丛墨竹之时忽然跃起,而后消失在顾远眼前。面前悬着铜铃的竹丛如水纹一般消散,又变成了一道瀑布,而从那瀑布上奔流直下的,却是冒着炙气的岩浆,果然是幻境,顾远错身避过朝他劈头盖脸涌过来的岩浆心下了然,但幻境有幻境的麻烦,欲破这幻境,还是需要寻到关键的阵眼才行。长明灯绕了一圈回来消失在手中,顾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来,这一掏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进来时候的衣服,而是,他行于冥界时候的本真模样,大袖长袍,高髻垂腰,抬手摸了摸左脸,便是眼尾下那朵生人见不到的金灯花都浮现在表面,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窥视到他的这副模样,这设阵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阿弋一路都追不上顾远,好几次想出声喊他等等,但想到他正在追的是个可能随时要了自己命的东西又都把话忍了回去,边追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段地主家的房子是真的大,仅这个后院她进来到现在都怕跑了一公里多了,还是没碰到边。等等,这距离好像有点不对,从房前绕过来也没这么远啊,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的阿弋立脚站定,没再继续追,前方她一直跟着的顾远也在她止步之后慢慢停下步子,破天荒的回头朝她笑了笑,甚至还无比温和的问了她一句:“累了吗?” 这绝对不是顾远!阿弋退后几步,她敢肯定。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那边跟顾远用着同一张脸的人又笑着对她说。阿弋摇摇头,咽下一口气问他:“你是谁?顾远呢?” 她一句点破,站在她面前的人五官开始慢慢变化,一点一点的,竟然变成了段习德的样子,不是阿弋见过的富贵形象,而是一身古时候的粗布麻衣,面容也要比她见到的要英气几分,他看着阿弋,再温柔一笑,道:“我明日就去你家中提亲,你愿意与我长相厮守吗?” 这一句问得既诡异又莫名其妙,阿弋再往后退退,正在想段地主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的时候,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女子来,那女子越过她上前一小步,含羞带怯的点点头,阿弋这才知道,段地主那句话不是跟她说的。这该是一段前尘,并且,是一段数百年之前的前尘。阿弋面前的场景虚化变幻,转眼日头西斜,她又置身在一间不大不小的院落里,门外的唢呐震天响,身旁是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古人,院子里摆了十大桌喜宴,手写的囍字贴的端正,段习德站在门口,从外面扶进一个红衣艳艳的新娘子来,众人各自拱手道着恭贺之词。阿弋仔细看着段习德和新娘子,恰有风动,撩起一角她的盖头,盖头下那笑弯了唇角的清丽面容正是刚刚她见到的那个女子。阿弋不知道是她自己被拖进了什么虚幻空间里,她试图上前去跟段习德讲话,但段习德却好像根本看不见她,她不再是跟着他进来时候的那个状态,现在的她才尤其像个鬼,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触碰不到,言语不得。拜堂之后,满目的喜气又渐次淡下去,院子仍是那个院子,艳红的囍字仍然如新,那嫁衣艳艳的女子挽了鬓发,悉心照顾段习德和一位老妇人,段习德早出晚还,归来时候,却同那女子说:“商娘,我投军了。” 叫商娘的女子手足无措,眼里无奈多过不解,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她不懂这男人许她的长相厮守为何只有短短几天,为何连那楹联褪色都等不到,但国破家危,她纵有千般不甘百般不愿也不能出口阻止他,即便是阻止了,他也不会留下。 “我不恋生杀,也不求扬名立万,只是商娘,金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征兵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就算我现在不去,过几天也会被人从这扇大门里拉出去,是我太自私,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把你娶过门,我原本也没想过我会去投军的……” 她终于伸手压在他还欲继续说的嘴唇上,与他艰难的道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只这五个字,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抱着面前的人梨花带雨,阿弋伸了伸手,指尖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接了一瓣从上方轻轻飘落的腊梅花,她没有意识到那没什么重量的花瓣能在她手背上停留,只是看着那双相拥的影子慢慢分开,叫商娘的女子和老妇人含泪把长得像段习德的一步一步送出这个院子。这是明朝啊,那个从不割地,永不妥协的王朝,他们今日抗金,明日便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可预知的结果带来的无奈太过强烈,阿弋知道,这个人不是段习德,他应该是段习德的前生,而这个叫商娘的,应该,就是在段习德家里一遍一遍问他相思无穷极郎君归不归的那个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