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立恨因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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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轲镯轩兰喆忙着去准备膳食，借故说自己不满意昨天的鸡汤，硬是找了些是非，祺雅点了点头说她去亲自监督膳房的麽麽们便转身出了轩子。
“娜金儿，”见俩人都走远了，确定屋子里只剩下我与娜金儿之后唤了她过来，轻声说，“找个机会把伊尔根觉罗身边儿那个丫头给我找出来。”
她四周看了一眼，俯身低低的问道：“格格可是有话对她说？”
“带去园子后面的长亭。”
说完便颔首朝向窗外不再多说话，娜金儿立刻转身出了屋子。这个时候正是丫头们在膳房里忙着，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时半会儿自己的贴身丫头没了人影福晋们也大都不会发现。我想，今天的伊尔根觉罗心思也不会放在丫头柳月身上，又或者说，昂起头看了看窗外的蔷薇又掉了一地不觉叹息——那伊尔根觉罗或许还因为别的理由，不得不让柳月独自出轩。
我的本意并非与这群女人们陷入永无休止的战争，也没闲工夫为了多铎而与他的女人们为敌。我不过，是要给自己一个小范围的猎场先去习惯猎杀的冷漠感觉，在以后腥风血雨的动荡里才能不择手段的保住豪格一命。
豪格于我而言，或许不是爱情，但却象春天般温暖。失去了他，汎梨的世界便只剩寒冷刺骨的冬日。
残冬的名字，叫作多铎。
起身去了园子后面的长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不过多会儿娜金儿就带着个小女子走了进来，娜金儿抬手给她指了指我在的角落就退身出了长亭。
女子走了过来福了身，有些胆怯的望着我。挑起眼帘扫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来了啊？”
她连忙低了头福身答：“是，福晋找奴婢有何吩咐？”
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转头挂起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对她说道：“叫柳月是吧？跟在恪特尔身边多长时间了？”
“回福晋，从福晋进府就伺候着了。”她答，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冲她婉尔一笑，温柔的说：“不要怕，我只是有点事儿要麻烦你而已。”
“奴婢不敢！福晋吩咐就是！”柳月冷汗直下，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原本颤抖的声音里有了些哭腔。
垂眉看她一眼，抿了抿嘴角朝长亭外的娜金儿招了招手，笑着对眼前的女子说道：“这事儿不会让你太为难，你只需要告诉我恪特尔的举动就好。”娜金儿拿着一个小布袋走了过来，我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接着说，“这些是你酬劳，以后还会有的。”
她抬眼看了看娜金儿捧着的袋子，怯懦的望着我直摇头：“奴婢不敢收，求求福晋就饶了奴婢吧！福晋！”
早也就料到她不会这么听话，于是抬起手指拨了拨指甲盖不紧不慢的说道：“听说你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在咱们爷的镶白旗下服役，”说完停了停，侧眼瞄见她的脸色有了些变化，才满意的接着把话说了下去，“好象叫汉莫托，是吧？”
听完我的话，柳月的身子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突的昂起带着几颗小雀斑的小脸望着我眼里净是恐惧弥漫，眼泪滚滚而下的冲着我直摇头：“福晋！不要！求求你！福晋求求您就饶了奴婢兄妹俩吧！柳月与兄长不过只是做下贱的奴才伺候主子们，做不了什么大事的！福晋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婢吧！”
我笑，伸手去替她擦去脸上泛滥的泪水，感觉她身体猛的一震之后变得僵硬，轻声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做事，我保证你哥哥会平步青云的。”
“可是奴才……奴才是侧福晋房里的丫环……”她有些顾忌的欲言又止。
我偏头看了看她的脸，笑眯眯的安慰她道：“尽可放心，或许你不认为我是爷最宠爱的女人，但是这点小事儿我还是能保证的。”
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面露难色：“福晋……您还是绕了奴……”
“放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待她把话说完我就黑了脸低声喝道，“小小一个奴才也敢跟本福晋讨价还价！”
女子被我喝得当头一蒙，眼泪哗一声如雨水般倾泻而下，连磕了几个响头手足无措的喊道：“福晋息怒！奴婢不是不识时务，只是若让侧福晋发现了，恐怕不只奴婢小命难保，连奴婢的哥哥也……”
收回方才的怒气，转脸笑容可掬的又弯身替她擦了擦泪水，柔和的说：“难道你认为我博尔济吉特还比不过那伊尔根觉罗，从她手里保不住你们兄妹？”
“奴婢不敢这么想！”女子忙摆手，又独自楞了几秒终是含着泪点点头，我才对亭外的娜金儿招了手，她走了进来将捧在手里的布袋递给我。
将袋子提到柳月眼前，并不忙着交给她，只是挑着眉冷漠的说道：“今儿恪特尔应该交代了你一些事情吧？”
女子忙是点点头，哆哆索索的答：“回福晋，侧福晋吩咐奴婢去查……查……”她小心的抬眼看了看了我迟疑不决，见我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老实的继续答道，“让奴婢去查祺雅的身世。”
祺雅？
呵，那伊尔根觉罗看来还不算太笨，一出手就挑了个连我都顾忌三分的重彩头。嘴角扯了扯，安静的园子里似乎能听见柳月狂乱的心跳声，果然这个猎场没有选错，若擒下了这些狡猾的狐狸们，活生生将她们拔皮去肉的时候，想必我已能心平气和的面对那个圈养着多尔衮和大玉儿的更残忍的战场。
“查到了什么么？”我问，声音平淡，素净的脸上没了任何情绪。
柳月拼命摇摇头，“除了一些道听途说，暂时还没有头绪……”
“哦？道听途说？”
重复下这几个字，柳月的肩头上已是象压了几块巨石猛然一沉，她只得老实的开了口：“奴婢从老麽麽们那里听说，祺雅是和穆察赫总管一起从十四爷那儿来的，直到福晋您进门那天儿她都是爷的书房丫头，鲜少跟奴才们来往……还听说……”她顿了顿，估计是刚打听来的消息，她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听说她以前在十四爷府里时其实并不是做奴才的……”
原不是奴才？莫非她曾是官家小姐？
听到这里我也不再多作追问，把手里的钱袋丢进她怀里说道：“你该得的，”看了看侯在外面的娜金儿冲我微微摇了摇头，于是转头对柳月说，“回吧，恪特尔该寻你了。”
“福晋……那……这些话奴婢……”她抱着钱袋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恐慌一览无余。
“以后你打听来的消息由我决定哪个部分可以传给恪特尔，今儿的内容就全都告诉她吧。”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是冲她扬了扬手，她便磕了头出了长亭，临走时还不忘对娜金儿福了身。
娜金儿一直望着柳月小步跑出了园子才回过身进了亭子，俯耳问道：“格格，咱们信任她行么？”
闭上吸了口气有些疲惫，眼神无力的望向亭顶红绿交错的雕花，淡淡地答了她：“有人告诉我，每堵墙后面都有耳朵，”顿了顿，自嘲般的笑笑，“刚才咱们用区区五十两就买了只耳朵，人心原来真的不过如此。”
“格格……”娜金儿声音稍微有些沙哑。
我回头看她，莫念的灵魂醒过来就一直陪伴在身侧的女子，每一个笑每一个举动都再熟悉不过的人，我最亲近的人，心里竟是一酸滚出泪来，疲惫不堪的冲她挑起带泪的一笑，叹息道：“娜金儿，你是我唯一敢相信的人。”
“格格……”娜金儿湿了眼走近我身边跪下，昂着小脸诚挚的望着我哽咽的说道，“您本该是科尔沁最活泼的阿萨克图朵尔啊！这样的叹息本不属于您才对……”
伸手将她揽进我的怀里感觉她的瘦小与无助，漠然的望着园子里夏末的风景出神，对她的心疼之余最后一次确认了——她绝对不会出卖我。
笑。
跟娜金儿在长亭里坐了些时辰，算着祺雅她们也该回轩子了便收拾了收拾情绪起身朝轲镯轩走去。娜金儿的心情稍微好了些，途中跟她问了问科尔沁的事情她才有了笑脸，乐此不疲的跟我讲我失忆前的事情。
原来她是自小就被放在身边当丫环的，父母早就没了，是我那茉莉花的娘在集市上捡回了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她，她对茉莉花的仰慕之情全部转移到了茉莉花唯一的女儿身上。
“格格出嫁前扎和奇特夫人曾让我对她起誓，”说到这里娜金儿没了笑容，换了严肃的神情望着我茫然的脸。
她正了色，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当时茉莉花的原话，“夫人说，‘汎梨生你生，汎梨死你死’。”
娜金儿的字字句句如同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那温柔的娘亲竟然忍心让这样一个仰慕着她的女孩子起下如此沉重的誓言。我的身体突然觉得有些冰冷，印象里那美丽的茉莉花儿瞬间变作了蛇蝎般的女人，血淋淋的在娜金儿身上一笔一画用刀刻下了我的名字。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年代？真真假假，尔虞我诈，除了娜金儿我还能再相信谁？又或者，有那么一天，连娜金儿也会背叛我？
“所以娜金儿会一直留在格格身边，不离不弃！”她对我婉然一笑，露出我喜爱非常的两颗小虎牙来，甚是可爱。
我盯着她的笑，只能回以黯然的难看微笑，喃喃道：“对不起……”
“爷！真的啦~您难道不相信妾身么？”老远就听到这麻到掉渣渣的嗲嗲的声音，果然不远处多铎和水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的真咭咭迎面走了过来。
多铎早就看见了我和娜金儿，于是任凭真咭咭拽着他的手臂又闹又吵的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的望着我笑。走近了才对他福了身请安，真咭咭攀在多铎身上高傲的盯着我，仿佛下一秒她一个挥手多铎就会几个巴掌给我闪过来，然后一刀把我咔嚓了似的。
“哟！这不是咱们的正室福晋么！爷刚说了，今儿在罗格轩用膳，您别等了。”真咭咭妖似的用她穿着旗服也汹涌澎湃的胸部在多铎手臂上蹭了蹭，蔑视的盯着我鬼魅似的笑。
哎，这女人，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跟她的战争点不在这里啊！
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转脸对多铎礼貌性的淡淡一笑，说道：“汎梨只是恰好路过，这正要回轲镯轩，爷请自便。”说完便侧身从多铎身边擦身而过，眼角瞥见他只是兴趣昂然的盯着我笑，却没有多说话。
真咭咭象只胜利了的孔雀似的张开她白晰的双手将多铎往自己身子里一拽，妖叻吧几的嗲出一声：“爷~咱们快回去吧！人家好饿了~”
“不会好好走路啊，怎么整个人都粘贝勒爷身上去了。”没走多远娜金儿就翻了一记大白眼埋怨似的低声骂道。
“她缺钙。”面无表情的答。
娜金儿先是扑呲一声笑了，想了想之后才偏着小脑袋莫名其妙的望着我，问：“格格，什么是缺钙？”
嘴角挑了挑忍住想要暴笑的冲动，吸了口气耐心的对她解释道：“就是没长骨头。”
“哈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身后就突然传来多铎飒爽的笑声，他突然朝着没走多远的我笑呵呵的大声问道，“轲镯轩已经备膳了么？”
我转身朝他微微福了身，微笑温顺的答：“备了，今儿是祺雅亲自下厨。”
多铎把手从真咭咭怀里抽出来，心情甚好的对我一挥，说道：“爷也去尝尝祺雅的手艺！走吧！别让菜都凉了，祺雅那丫头脾气可不大好。”
“是。”福了身对多铎温柔一笑，对上他的眸，里面是我已经不再想去读的深邃。
“爷！！！”身后的真咭咭急了，伸手一把拉住了多铎的手，漂亮的脸蛋儿上是掩藏的愤怒和着急，嗲嗲的声音也乱了节奏，“奴家已经准备了爷最喜欢的菜色呢！”
多铎也不看她，只是望着我心情大好的笑，敷衍似的朝身后拉着自己的女人丢下一句：“今儿不去了，你回吧。”
闻言，真咭咭的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看来一直以来她从未遭受过多铎的如此待遇，一时之间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爷~~人家要爷去罗格轩嘛~~”
多铎瞬间脸上笑意全无，嗖一下回头盯着死拽着自己手的女人，漠然的开口道：“立刻给我滚回你的园子去。”
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倒不是说有多自信这男人会宠我上天，但是既是他安了心要扶我上位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必然会加倍的对其他女人冷若冰霜。
这纳喇•真咭咭实在不是个敢恭维的聪明女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在她身上花工夫的决定，现在看来没错。心里挑起一笑。
“爷？”真咭咭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与刚才判若两人的多铎，艳红的小嘴儿都合不上了，无力的唤了一声就没了音儿。
多铎也不再看她，拂了袖将她甩开大步走来我身边笑眯眯的说：“走吧，猴子福晋。”说完便顾自迈步朝轲镯轩走去，还不时挥挥手喊道，“今儿回来得是时候！有口福了。”
看着他大迈步的走远了去，才回看木然杵在长廊里眼神无光的真咭咭，摇了摇头，唤了身旁的娜金儿：“走吧。”
那夜开始多铎日日留宿轲镯轩，贝勒府里的女人们不期而同的安静了许多，上上下下的事儿都由穆察赫按时来汇报，每隔三日所有女人们都会规矩的到中厅给我请安，只是从未见过真咭咭。
一月后的傍晚，娜金儿悄悄送来柳月大哥汉莫托的亲笔信，只写了潦潦几个字：“原为罪臣之女，详未，请待。”笑着将这张纸伸向刚刚点了火的蜡烛上，漆黑的墨字渐渐化作灰烬一堆。
呵。
我还不想太快结束，围猎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立恨因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