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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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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堤这名属珠江不知多少支流的分支,处在江南边上,四面环水。
竹篙触着河底的礁石缓缓地顺着逆流的河水,送着摇摇晃晃的蓬船向上游去了,这些路过的蓬船大同小异,各自披着棕褐色的棕毛低着头在河道里撺掇,只听着船头划篙的汉子咬着吴侬软语大声叫卖着初秋的莲蓬,软趴趴的红柿;一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一道赛过一声,生生吓跑了清晨生自青石板夹缝的薄雾,艳丽的阳光映在女儿家黝黑的皮肤上,打上薄薄的片粉红。
这名叫狮子堤个不大不小的赶集地,聚集了十里八乡的乡亲父老,三天一小集七天一大集,常常集市赶得跟过年放鞭炮一样,有事儿没事儿的都起个大早来此地混个热闹,看看应季的水果或是从外边来的新鲜玩样儿,回去的时候嘴里叼着个油炸果子手上捧着哪个姑娘送的花生瓜子,走的一步三遥步步生花似的归家务农。
狮子堤在上游,那是四面八方来赶集的地儿,从各流来的乌篷船把河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鸭子都塞不进去,来晚的船客就只能依此往后头连头尾接尾排到了中游,那些汉子瞧着这些船只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纷纷从船头跳上岸,找家依傍着柳树的阴凉处的茶铺,聚在一块儿喝起了茶水。
玄三这刚从乌篷船里跳上岸,阳光稀稀疏疏透过面前从头顶渲泻而下至腰的薄纱打在他脸上,初秋江南较为宜人的温度中,打了个哈欠微眯着眼,看起来极为舒适。
载着玄三来的那位汉子将竹篙收回船中,动作麻利地将绳索系在靠岸的木桩上,一身不讲究的短打,肤色黝黑,长得又高又壮。
“你个瓜脑壳,要赶着场子还跟我费半天口水去省那两个铜板,你看这都排到屁股上了。”
胡老二少年时随父辈去过中原,汉话说的还算凑合。他今早赶早在太阳出来前收拾好行装载着这船莲蓬要往狮子堤上游赶时,见到这名名叫玄三的游侠立在河边左顾右盼找不到方向,见到胡老二便连忙招手,玄三说着官话说想搭他的船去狮子堤上游赶集。
这老胡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家里还有妻女,想着自己这是载莲蓬的蓬船便告诉玄三要五铜板的费用。胡老二现在气的有些七窍生烟,他记得清楚这龟孙在听到五个铜板时震惊的眼神,哪怕天未大亮还隔着层纱。
“就这船?”玄三难以置信地指着这艘载着过多莲蓬的瘦瘦小小的乌篷船,感觉打个喷嚏掀起的浪花都能把它掀翻,“我看我就只能凑合着跟一堆莲蓬坐一起了,都还要五铜板?”他又四处打量了下船吃水的深度,摇摇晃晃的好像风烛残年的蹒跚老人,“船家,你这屁也贪的太黑了。”
胡老二瞧着这挑剔的游侠对着自家的船指指点点,心里又急着往狮子堤赶,想想这些年他都还没有赶在末尾过,风似的卷起插在泥里的竹篙触着河底的石块,“你个事精,要坐坐不坐滚,哪来那么多批事。”
胡老二正准备触石让船打拐一股子怪力拉住自己手上的竹篙和脚下的船只,左右为难的船只在两方作用下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声,险些支离破碎,连稳站在船头的胡老二都打了个趔趄一只脚都踏入河里,胡老二连忙收脚站稳,摸不着头脑地在船头打转,只听那欠揍的龟孙站在岸头嬉皮笑脸,“船家你看你这不也没把船掌稳吗,反正都是一个方向你这送着货物不也往狮子堤赶吗,顺顺路顺顺路,将我也捎上,三个铜板你我都好商量。”
胡老二就算蠢到家也明了这怪力跟玄三脱不了干系,却硬是硬气得跟玄三这厮刚上,虎目圆瞪地跟玄三讲价到太阳尾巴都露出头在天边张望,胡老二这才明了大势已去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玄三瞧他没有接话便默认了三铜板的事实,美滋滋地将莲蓬堆在中间,留出空地没骨头似的一趟,瞧着船飞快划过水面留下弧状的水波,赞了句船家技术不错惹得胡老二气不打一处,就差用竹篙把这死不要脸的乘客戳下河底。
玄三丝毫不察,美滋滋地打量着船上的莲蓬,抽出一两支莲蓬,手指不太灵巧地拨开莲屋取出粒粒饱满的莲子,剥下青衣吃的欢快,时不时听到驾船的胡老二在说着什么吴侬软语,在初升的太阳下遮蔽的乌篷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平缓的呼吸声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