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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肖子孙,好色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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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曹院长向二人讲了事情经过。
邻近村子有位□□明,几次三番要将老母送进院里。但院里有规矩,未收容老太。那人今日又推着老母到。
到了院门口,保安说人已被派出所带走,张副院长已经赶过去,三人又往派出所赶。
曹院长的“院”,是公益赡养残障、孤寡老年人的地方。
方玉是爱心人士,热心于各种慈善事业。这一处地方,是方玉和霍银江热恋时,方玉的爱心事业之一,由银江和富家女李明敏出资设立。
其后分手,银江倒没抛下这单,而是尽心尽力,投入时间,每年必至。
下车时,曹院长又悄道,“有一件蹊跷事。”
“怎样”
“近来,本地部门对我们十分关切。”
“这是民生工程。”
“不,新领导向来将经济高速发展放在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
“没有错,发展才是硬道理。”
曹院长笑,“原有人牵线,某知名明星捐款,但先让老人摆拍,我拒绝,已惹到他们。”
银江佯笑,“你看,有钱都不要。”
“只望你们围护起的这片清净地,不要再受影响。”
民警看到曹院长到,上前来打招呼,“烦劳曹院长跑一遭。”
“不妨事。”
“先不慌进去,□□明老婆正在撒泼,”民警指了指调解室,“有同步监控,我们先在监控里看情况。”
调解室里密密匝匝八九个人。
曹院长为二人指,“这就是□□明,旁边抱着孩子的是他老婆;这边的几个是他的儿媳、儿子,这边这位是舅舅,这是老太太。”
“快把他抓起来,我还要他赔医药费!”
民警解释道,“□□明老婆说老太是垃圾,被舅舅知道,今日来寻他们算帐。”
□□明老婆这一喊吓到孩子,那孩子哇一声哭起来。
民警让她出去,“你先把孩子抱出去。”
孩子妈妈上手要抱,被婆婆瞪了一眼,只得退回去,“让她看一看,别人怎么欺负他奶奶!”
民警拍了桌子,“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抱出去!”
□□明老婆又吼起孩子,“闭嘴!”
她未满一周岁,怎么晓得闭嘴,声音只更大。
孩子妈妈将孩子抱出门哄,调解室里这才安静些。
民警主持调解,询问舅舅,“你打了人,理应赔偿医药费用,你怎么说?”
舅舅脸至脖颈儿均通红,怒道,“赔医药费?他们一群没有良心的,我恨不能打死他们!”
□□明撒起泼来,“你来打啊,你个老不死的,有本事来打死我!”
“好好说话,到底要不要解决!”
双方这才安定。
□□明老婆表态,“我自己有病,一个月退休金不够吃药,哪有闲钱照料她。我怀孕她看都没看我,生孩子,让她给带,她跑去照顾老二老三家,现在让老二老三家养活她。”
老二老三家,今日都拒绝出面。
□□明老婆又开始指张副院长,“还有你们,已经养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愿意多收这一个,”她转身去戳老太额头,“知道你多讨人嫌,连专收垃圾的地方都不收你。”
舅舅上前要打他。
警察拦住,“你给我坐好,你信不信立马拘留你!”
“警察,你说他们是不是人,”那舅舅眼里噙着泪,“她不舍得吃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辛苦一辈子,给三个儿子都建了楼房,娶了媳妇,又照看六个孙辈,到了,没一个儿子养,生了病,让儿子们帮忙去拿药,无一子去。养了这群白眼狼……”
“谁是白眼狼,说得好听,你怎么不养!”
“要她跟我走,”他转身骂老太,“你非跟着他们干什么!”
老太只哭,不说话。
人坏起来,是完全不讲道德的。
这些老人,活至七十、八十岁,到了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一边。
明明这是人必经的路。
银江要进去打他们,被方玉拖住,“我们不可插手过多,应由曹张二位院长做决定。”
民警拉了张副院长出门,曹院长三人从监控室出来与他们碰头。
“曹院长、张院长,你们什么意见?”
“李警官,你要知道,我们院开销巨大,如果不设置条件,不仅开不下去,也会助长一些人的气焰。”
“我也理解,”李警官叹道,“老太太跟着这种孩子,每日都在减寿。”
方玉建议,“即道德不能约束,只好诉诸国家公权力解决。由老太向法院提诉,向子女追索赡养费用。机构开出单据,费用自赡养费中扣除。”
“也可,只是需要向上申报,且申报程序繁琐,时间颇长。”
曹院长道,“常日里是这样,不过前些日子开会,新来的一位负责人,颇愿意办些实事,我想,可以找他试一试。”
“或者为她寻收费性养老机构也可。”
“暂这样说定。”
一说建议向法院起诉,几个人怕起来,他老婆在地上打起滚来,“告我,告啊,我今晚回去就喝农药。”
出了这档子事,大家心情都不好。
明敏尚不知情,仍在睡觉。
银江电话她,“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床上,今日和管理层碰个面……。”
话未讲完,明敏即在那头摁断电话。
方玉在一旁笑。
银江尴尬,“办这间收容院,她有泰半功劳,但露面这种事,她从来不积极,是个不图名的人。”
什么不图名,李明敏只是不关心:出了钱即算了,还想让我劳心?想得倒美。
“我和张副院长先去食堂处理些事情,二位先自转一转,”曹院长又回身来笑,“方小姐,你当年和银江一起种的树,已经长大了。这些年你虽没来,但银江有嘱我们悉心照料那棵树,他每年来,也都会到树下坐许久……”
银江听这势头不对,要拦曹院长,已经迟了。
方玉笑着向曹院长道谢,“我晓得了,当初我也有错,今次我会把握好机会,不会再让他轻易溜走。”
银江想解释,张了嘴,又合上去。
“好了,快去看看那棵树,”曹院长推二人走,“不要再错过。”
方玉顺势环了银江的臂,银江想挣,但又怕方玉没有面子,只任她去。
当年,银江花了大工夫才追到方玉。
霍银江不是标准的美男,但是自信,性格不羁,个头又出挑,颇有男子气概,站在人群里没由得很打眼,愣是把许多大眼仔都比下去。
这种人,自然很受女孩子欢迎;霍银江虽不是来者不拒,但也是不怎么挑的,各式各样的女友都有过。
见方玉第一眼,霍银江即觉这一位,和他以往的女友不太一样。
方玉不是第一眼美女,越看越舒服。她是圆脸,但样貌非但不可爱,另带些疏离感。她的眼睛大而明亮,从来都是直直地看过去;鼻尖圆润;肩背挺拔,穿军绿色衣衫,鲜少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面庞和性格是一式的清雅,孤傲,遗世而立。
那些男生们,从来只敢缩着脖子、伛偻着腰在她身后偷看。
霍银江不是这种人,他看,即要正大光明地看。
在追求女性这件事上,男性有天赋。
或者说,对于喜欢的那个人,投其所好是本能。
结果由过程的历经后才有。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只是过程更加重要些。经过量的积累,才有质的提升,万事非一蹴而就。
霍银江没有急赤白咧地直接去找方玉表心意,他寻了一堆朋友,直至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下接触到方玉的朋友,借由这位朋友查探方玉行踪、喜好。
和方玉正常地认识,热情适度,循序渐进,慢慢熟络,至方玉习惯生活中有他这一号人时,又刻意疏离,欲擒故纵,背地里即花大时间将方玉的梦想、理想、随口一说,桩桩件件变成现实,呈现在她面前。
收容院落成时,方玉跑过来问他,“你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霍银江原话复述,“那些街上的老年人让我心疼。”
“我不明白。”
“作为男性,更当理性些,注意控制自己情感;莫让人觉得无事献殷勤,意在奸盗。发泄自己情感时,亦要顾及接受者的接受度。”
“那个人,是我吗?”
“如果,我说是呢?”
在方玉面前,霍银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物,表征之一是他在这种自发的爱情中也费尽心机。
因为爱,所以愿意花费时间去经营?因为用心经营,所以是爱?
将爱和经营划等号,实在荒谬。
怪道那些爱不够却技巧满百分的人益发多起来;那些笨拙的爱人者,基因无法保留,正在被淘汰。方玉终被这个俗物打动,牵他的手,吻他的面庞,为他展露笑颜。
木棉花开得正盛,方玉的苹果肌被木棉花红映得更加动人,方玉主动拿起相机,定格二人的欢颜。至此之后,霍银江对她的用心即开始走下坡路。
他满足了自己的征服欲,继而重拾旧好,和狐朋狗友厮混在一处,追求方玉时被他拒绝的大波姑娘中,仍有坚定者,他也乐得暧昧。
在爱情里,霍银江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是渣滓。
但方玉并未觉察出异样,因为其时她也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无闲暇去关注霍银江。二人分手,由她在二人因霍银江约会迟到的争吵中提出。
一直以来,她只当是自己背弃了爱情。
霍银江在她心中,一如往昔。
方玉将头靠在霍银江的肩上,二人一路朝湖边走去。
收容院的绿化水平极高,绿树森森,光透过枝叶间隙漏下来,满地阴翳,偶尔还能看到尘光朦朦。
那棵树已繁茂非常,要两个人才环得住。
方玉轻轻摩挲树皮,闭眼感受树粗砺的触感。
霍银江开口,“方玉,那些都过去了……”
方玉掩住他的口,轻轻拥住他。
霍银江想推开她,但实在不忍心。
他是男人,一位很正的女性投怀送抱,胸前的两团柔软抵在他身上,呼吸温软地撩拨他的感觉神经,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实在动弹不得。 至听到快门声,银江和方玉才分开。
是院里的采货员小赵,嗜爱摄影,摄影年龄三年,但技术极差,连视力极差的老年人都哄不过去。
但作为爱好,和吃喝嫖赌比起来,实在不可指摘,所以大家都鼓励他。
小赵不晓得大家的掌声完全、纯粹出于好意,竟然愈发膨胀,十分放肆,日产照片千张起计。
银江上前要拿他的机子,“赵啊,给哥看看拍了什么。”
小赵将照片视作生命,立时跳开,跑了老远才喊道,“哥,有人说找你,曹院长着我来寻!”
若是明敏,曹院长当识得,“谁?”
“提着行李的美女!”
银江自语,“那是谁?”
方玉拥住他的臂,笑道,“去看一看,不就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