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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马车事故、 ...
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子墨的孩子诞生了。他爹的名字叫薛敬竹,而他娘据说是因为身份太过卑微,没法拥有一个名字,于是只有一个姓氏“萧”,嫁给薛敬竹后便叫做“薛萧氏”。
子墨对于自己爹娘的印象并没有十分深刻,毕竟他只是一个乞丐的孩子,没有诗书可读,没有私塾可念,也没有什么话本里常常出现的欺软怕硬的大孩子来“教”他懂得人情世故。他只有爹娘,但这一对夫妇在他九岁时便离开他了。
九岁。
从他有记忆起直到九岁,他都是个愣头愣脑的孩子,除了穿,除了用,除了有一对会说话的爹娘,他的生活就快要比不过街边随意的一只流浪狗了。
那天,薛敬竹蹑手蹑脚地朝街角去了。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弓背地绕过熟睡的子墨,又充满爱意地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还是朝街角跑去了。那是一个明月夜,他们三人原先是暂待于街头的一个小角落的,但现在只剩下子墨一人了。
分明他闭眼前还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那儿有一棵高耸入云的树啊,因为入了秋,早已落了许多枯枝败叶。子墨只是一个小童,又怎的可能在这已能让人瑟瑟发抖的寒冷下入睡呢?他微眯着眼睛,待薛敬竹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后,悄无声息地扫去了身上的落叶,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学着薛敬竹刚刚的模样走了出去。
他的心中滋生出了一种好奇,是一种压制不住的好奇。这个人叫薛敬竹,对自己举足轻重,只要是他做的事情,自己就理应得知——因为这是自己的爹啊。
循着他刚才模糊瞥见的薛敬竹走去的方向,他见到了一条蜿蜒的小道,一边种满了数簇红艳却让人心寒的花。在那娇艳欲滴的花的中间,有一座宅邸,十分之庞大,门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宋府。在那儿,墨的味道十分之浓郁——就好像世间所有的墨都浇铸在了这座美轮美奂的宅邸中,好似人间仙境,又好似比山川美景还要清丽的存在。子墨看着这座宅邸,险些挪不开脚步了。
但他欣赏完了这座宅邸顶部的起伏高低后,透过花丛望去,可以看见一座熟悉的大白房,还能看见两盏仍旧燃烧着的灯。大开着的屋门似乎念叨着一种魔咒,在引着他走入深处,一探究竟。
子墨猜到了薛敬竹会在里边,于是将宋府抛到了脑后,向街角奔去。那两盏灯火在他将要迈入大门时,火焰突然涨起了,险些燎着了子墨呢!他被唬了一跳,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再退缩,未免过于遗憾。
这座神秘的大白房终于向他揭下了面纱。里边的陈设十分破旧,但异常地令人感到舒适与温馨,处处都点着的灯火还增了几分暖意。左边的房屋正被纱帘挡住了,看不清里边有甚么,但却能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他踮脚走进了那纱帘,熟悉的男声从中模糊传出——是薛敬竹无误了!
“阿萧,原来你竟是……”
“我之所以会娶你,是因……但我却不知那人还活着……是我愧对于你。”
“我爱那人胜过于爱你……但你从未与我提起你是……你骗了我十分,我只欺了你九分。所以,就此别过吧,我要去寻那人了。”这软弱的男子总算强硬了一回。
“那子墨怎办?你想过么?”平日里强硬的女声仿佛一夜苍老了几十余岁,较于以前的薛敬竹还要蔫。
薛敬竹:“我……我很爱他,但我一生的眷恋都给了那人,你也不能多占半分。”
“我一生给你留了一辈子的眷恋,但你却并没有给我留半分……也罢,随你去吧。只是永远都不要回来了。”语调里带了几分凄凉的笑意。
屋内屋外都寂静得很。
这便是他有关爹娘的最后回忆。爹走后,娘也不见了,而他早就在爹说完那番话后落荒而逃。
然后便再也没等来那两人。
最亲密的人离开了,他却没有嚎啕大哭。他似乎生来就是这样的——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他在原地等了爹娘三天,实在饿到不行了,呆呆地走向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他走了好久好久,从街上空无一人走到小贩们都出来摆好摊了。他懵懵走到了街的中央,却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小路旁窜了出来,要朝他冲去!
马车上是一个醉醺醺的胖子,穿金戴银的,那样财大气粗,要么是财主,要么便是商贾。那胖子可真是奔放,格外“标致”的脸清清楚楚地露在外边,嘴巴还大张着,涎水流了好多好多,帘子却还敞开着。拉车的马倒也好似醉了酒,东倒西歪,速度竟是也不慢。
“让一让,让一让诶!”马车夫边驾着马边趾高气扬道。
他既没有看到那辆马车,也没有听到马车夫的叫喊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对边的米摊。
大米此刻在他的眼里是金黄色的,还闪着光。那是什么?是珠宝吗?不,那只是米,在他眼里以外的美丽只是因为他饿,仅此而已。
米摊的摊主只在那儿晾着米,也和他一般没有看到马车,也并没有听到马车夫的叫喊,而是自顾自地取出了一张字帖,一笔一划认真描摹着。
他一步步地朝着米摊走去。
“哎呀,那个孩子……哦……”一个老太不忍地闭上了眼,捂住了嘴。
“你看看,造孽啊……又是临街陈宝街的商贾……这次,怕不是要真的出人命啦!”
一个小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路中摇摇晃晃的身影,天真地问道:“那个哥哥为什么在路上走啊?难道不怕被车撞到吗?”
“哎呀……你别管,反正一个小乞丐而已,死不足惜。”他的爹不以为意道。
“但是、但是……”
童言最是无忌。
“那、那奶奶,奶奶和阿妈都这样慌张不忍,为什么不去救他?难道,难道说一句话就可以救一个人吗?”
瞬息,嘈杂的人群寂静了。
二满街沉寂了。不管是路旁或是买卖,或是围观的人群,以及路中行走的他。
但他沉寂的理由却是和他们不一样。
娘曾说过,如果想要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必须拿着等价的东西和对方换。这只是无意中提起的一句话,却被聪明的他牢牢记在了心里,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在心中想起——他身上没有和大米等价的东西。
于是他细细思索着,竟忘了行走,便停在路中了。
马车夫见小乞丐突然不走了,惊出了满身冷汗。本来吧,看着只是一个小乞丐在路上走,奔过去撞伤了也只不过是赔个钱做做样子,但谁料这小乞丐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现在这样撞上去,难免会出条人命,来个血溅二满街可不好啊!
马车夫忙拉住套着马的缰绳,但那马却不听使唤,倒是越跑越快了,眼看着就要撞上那小乞丐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双白净的手。
那手真的好白呐,比雪花还要白上几分,仔细看着,食指和拇指的关节上还生了点茧,大概是成日拿着毛笔磨出来的罢。他愣愣地看着那双手,怔怔地被那双手拉走。
小书生很是生气。
这样一个小童,怎的那样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小书生他爹说过,人一生就只有一条命,你若是活生生给马踩死了、撞死了,那边再也吃不了山珍海味,写不了千古名著啦!
所以小书生非常生气地将他拉走,用了十成的力度,却有七八成落了空。他出乎意料地轻,或许是因为他瘦得过分了,摸起来几近是没有半分肉的!他身上很脏,但就算衣衫褴褛,灰尘扑面,他也并不让人感到恶心。小书生将他放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抬头一看他那张沾满了灰尘的脸,一阵无语,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用力地擦着他脸上的灰尘。
他呆呆地任由小书生摆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书生。小书生看他脸上的灰尘全没啦,露出了一张比自己的脸还要好看的脸,怔住了。
“你……”小书生看着那张脸,半晌吐不出一句话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眨了眨他那细长的眼睛,眼里匀满的疑惑将小书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哼!你这样的孩童,怎么能在街上乱跑!你家人呐?”小书生正色道。
他神色一暗。
“他们不见了。”
“他们是你的谁?为甚不管你了哇!”小书生关心道。
“阿娘……阿爹。阿爹说,让……让我等他,等,等我长大啦,就,就可以找到他们啦……”他双眼放光。
小书生心中顿生怜爱之情,道:“哦……那以后不要再在街上乱跑啦!哦,对了,你既然无家可归,那要不要来我家住啊?我家可大啦,门前的花还很好看……”
小书生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整齐的家丁突然奔了过来,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眉目,只是走过来就一把抓住了小书生的肩膀,焦急道:“哎哟我的小少爷啊,老爷正派人到处找您呢!快跟小的回府吧!”
他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小书生。小书生看了看他,转头道:“可以把他带回府吗?”
那个家丁瞥了一眼他,眼神中充斥了满满的不屑,转眼却又变成了一副谄媚的模样:“怎么可以哇!您、您看看他,这样脏的,还穿得这样破烂的,八成是个乞儿!乞儿很脏的,待久了染上什么病可不好啊!”
他那时若是有一张像那家丁一般的三寸不烂之舌,决计是会反唇相讥的——但他偏生就是没有。
没有,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书生离去。
那时的家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很久以后,小乞丐才知道,这个深刻的印象不像小书生给他留下的印象那样美好,那是给他的一个变相的教育。
小书生听家丁说了半天,居然没有半分犹豫,只是语气中带着敷衍般的无奈,道:“好吧,不带就是了!”说完又回头看向他:“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如果咱们都是一条街上的,肯定有一天会再见面的!我叫宋轻崇,一定要记得哦!”
似乎遗忘了自己刚刚对这可怜小童的同情。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
刚刚那个小哥哥怎么突然走了呢?跟那时的爹爹一样,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小书生大概很快就把他忘了吧?总之,是没有回过一次头的。难道说,再怎么好看的一张脸,都搏不来他一个回头留恋、依依不舍么?
他恍恍惚惚地跟了上去,但小书生和家丁走得太快了,噔噔噔的,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他于是看不到小书生了,一惊,仿佛心里缺失了什么,忙朝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奔去,却是一不小心绊倒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失去了那一搏的力气!
他终于学会了悲伤,心空荡荡的,眼眶异常酸涩,泪水也止不住地往外流着。
其时正是严冬,子墨饿了几天,全身上下没有分毫力气,飘飘忽忽地挪了半条街,更是又累又饿,经不住冻,早已疲惫至极了。
“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再坚持走几步吧——尚不可以倒下呢!就算找不到小书生了,至少、至少去到街角,爹和娘或许还在那里等他呢!
命运最后给予了他一点力量。他甚至忽略了门两旁摇曳的灯火,径直冲入了街角,最后入目的,是面前八仙桌上的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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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了多年的大白房中有一个异常温馨的八仙桌,边上杂乱地摆了几把椅子。八仙桌后是炉与灶,青苔悄无声息地滋生了,蜿蜒地爬上白色墙壁,莫名又多了几分悲凉。
这是一座面西的房屋,从右手边的窗户望过去,恰好能看到落日。大片大片的红染了半壁的天,无端又是几分凄凉。绵延的山岭上耸着数片森林,又恰好是秋季,鲜红的叶片飘落,堆积在树底,美得凄异。这座城位置极好,落日前还能映着雁南飞,还真是颇有一幅《晚秋图》的感觉。
昨日,街角里饿昏了的小男孩在醒来时,那八仙桌上摆着的满是香喷喷的饭菜,或许就是这佳肴过于诱人的香味让这分外虚弱的孩子醒来的罢。他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爬起,迈一步都异常艰难,是那些佳肴予了他前进的动力。
都快饿死了还不吃饭?就算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孩也不会这样做。他一番狼吞虎咽后,怅然若失,零零碎碎的回忆浮上脑海。
薛萧氏较于他来说,不像有血肉之亲的娘,反而更像一位先生,除了不教他读书写字外,教他该做甚事、不该做甚事,十分“循规蹈矩”,死板板地告诉子墨:“咱们没有钱,咱们读不起书。墨是香的,字是好看的,可是读书人最是没用的!虽然读书固然有读书的好,但那都是有钱人家才做得起的事,就算在街边作为一个无用的人乞讨,也比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人在街边乞讨来的好听!你记着,干乞丐分内的事就好!”
是谁教了他写字?是薛敬竹,是他那个瘦弱的爹。白白生了一张天赐的俊颜,白白有了一腔渊博的知识,全部败在了“懦弱”上,只是虽然他的娘子不让他教子墨读书写字,但他觉得这样不大妥当,于是有时趁薛萧氏不在,偷偷摸摸地教子墨读书写字。
薛萧氏将毕生的眷恋倾注在了薛敬竹身上,她爱他的容颜,爱他的文采,爱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墨的气味。她于此说,“墨的气味是我这一生以来最爱的气味,就算是那些在我看来非常丑陋不堪的东西——比如砚台——只要沾上那种气味,我还是会很喜欢的。”
而薛敬竹大概就会由此说一句:“砚台其实也并不丑到哪儿去。”
他那倨傲的娘子便会黑着脸道:“你怎的敢这样驳我的话?你莫非是不爱我了?”
薛敬竹于是只能蔫蔫地住口。
他们身为乞丐,日日都要去外边儿乞讨。薛敬竹十分看中面子,他为了防止别人认得他,每隔几天都要换一个地方、换一副行装来乞讨。
“二满街街头那片?不行,昨日刚去的,待长了给人识得了可不好;西边?西边只有宋家一户,已经受了太多恩惠了。中边有太多乞丐……去那儿一天下来也讨不来太多。”他很苦恼。
他每日都要叨上这一会儿。
天天跟着他出去用来卖可怜乞讨的子墨有一天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异常兴奋,于是奔到他爹跟前。
“字……画!爹!才、才华,学、渊博!”他异常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一旁正在补衣服的薛萧氏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煞白,在路边随意抓了一根竹竿,手不住地抖着。
“薛子墨,你再给我说一遍!”薛萧氏大喊道。
这是二满街上人烟最稀少的地方,快要脱离整座城到荒郊野岭了。他们边上都是些看起来快要饿死的混混的乞丐,听到薛萧氏这一声怒吼,都兴致盎然地朝此处看来,眼神里带了满满的幸灾乐祸。
“字、画……”子墨才刚吐出两个字,空中刮过了一道风。
飓风。
“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薛萧氏手中的竹竿在他背上留下了一条鲜红异常的印子。
那年,子墨六岁。
那根竹竿被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挥来,打在了子墨瘦小的身躯上,仿佛一根脆弱十分的筷子一般,断成了两半。
“你再说一遍试试!哈?痛不痛?吃痛了没有?吃痛了就给我记着!以后别再想着什么字啊画啊的了,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那是有钱人家才去做的事!书生都是没有用的东西,除了你爹以外,其他的书生都是一群只会被自己家里的人白白养着的废东西!你不准跟他们一样!也不准有那样的想法!”薛萧氏声嘶力竭道。
子墨却听不见她的声音,那“嗡”的声音在他耳里不停地回荡着。他知道什么是痛,痛过、难受过,千百般的折磨他大概都受过了;他是穷人,所以他饿过、累过,身为乞丐,也被人嘲弄过、被不懂事的孩童用小石子打过,可他从来没有作为儿子,被自己的亲娘打过!
他没有哭过,但他这次哭了。不知为何,就在这“砰”的一声巨响传入他的耳中时,他的眼睛涩得发疼,好像进了沙子;又好像只是三岁小儿普普通通的一场嚎啕大哭——但他内心却并没有分毫的波动!
然后吗?就没有然后了。那是降予他人生的一道晴天霹雳,而这道霹雳后并没有紧随着将要淋头的骇人大雨,只是险些将他整个人烤焦了。
他不再依恋着那外强中干的女人,他知道,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爱他。
小乞丐:老子很饿。但你居然还不带老子回家。
小乞丐:老子被骂了,你居然还被骂我的那个人带回家了。我很生气。
小乞丐:所以,我要变成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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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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