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幼稚诶》熹木

53、第 53 章

　　再然后，顾纳兰晕晕乎乎的，被易霄牵着手切了巧克力蛋糕，又被他喂了满嘴的甜奶油。直到代驾司机把两人送回家，顾纳兰才如梦初醒。
　　他提着大包小包还有玫瑰花，让易霄坐在沙发上等。他像个孩子似的，迫不及待又有些笨拙的从储藏室搬出新买的Xbox游戏机。
　　顾纳兰屈一条腿，坐在沙发前，把盒子捧到易霄膝盖上，仰视着他。
　　易霄接过来看了一眼，嘴唇微张，喜悦涌上来，心脏砰砰跳的很快。
　　他眼前就是顾纳兰，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他从来都是高大英武的，像雪山青松一样。顾纳兰微仰着脖子眼里很亮，易霄伸手抚摸他的脸，才发现他眼角是有细纹的，尤其是现在这样温柔的时刻。戎马岁月，把他雕刻成一个刚毅非凡的人。又想到作为教练，他是怎样折磨自己，不知不觉就给他下了斯文兵痞的定义。
　　易霄忍不住凑近，把鼻尖和顾纳兰的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炙热又潮湿的呼吸。
　　他原以为顾纳兰不喜欢过情人节，便变着法子约会。没想到，顾纳兰早就做了准备。
　　两人未曾安排过，甚至也未曾提起分毫，却心有灵犀。
　　好吧，还是他低估了顾纳兰。他的男人，什么都会。
　　温存片刻，易霄便提议把Xbox装在顾纳兰家里。正好他家的银幕够大，玩起游戏肯定很爽。
　　两人对着说明书正研究着，就听门铃响了。
　　“小易，你先装着，我去开门。”
　　易霄注意力全被机器吸引，眼里是兴奋的光芒，男孩子爱玩的天性显露无疑。“知道了，你去吧。”
　　顾纳兰看猫眼，就被一大束玫瑰的鲜红色吓了一跳。打开门，玫瑰被塞到顾纳兰怀里，露出周州阳光的笑脸。
　　“顾哥！你最近都没工作，怎么不找我啊！我在家无聊死了。”说着，周州就要进门，余光看见门口摆着一束更大更艳的红玫瑰，他脚步一顿。
　　“周州。”顾纳兰语气平静叫他的名字，往前几步，逼得周州后退，把门虚掩着。“周州，你别闹了。我以为我已经讲的很明白了。”
　　“我没闹啊，我只是来看看你。”周州依旧笑着，只是脸部肌肉显得僵硬。
　　顾纳兰捧着花，没有说话。
　　“那既然你不欢迎我，我就走了。”周州表情暗淡下来，转身。
　　“等等。”顾纳兰道，就在周州惊喜回头的那瞬间，“把这个带走把。”他把那束玫瑰递回去。
　　周州不可置信，“顾纳兰！”他低吼，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脆弱和无助。“你就这么绝情？”他看进顾纳兰平静无波的眼里。“是啊，你就是这么绝情，一言不发就退伍，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不管我的背后会被交给谁。我也是傻，就这么心甘情愿...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不是真的...我又怎么会只提出让你陪我这么卑微的要求，天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当时没和你说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就看着我深陷泥潭吗...你走的倒是干脆啊...”
　　“小州！”顾纳兰打断了他自言自语式的剖白。
　　周州一愣，顾纳兰鲜少这样叫他，记忆中几次，似乎都是无意间喊出的，当时觉得旖旎又亲切。只听他继续说。
　　“当时，我们都太年轻了。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到部队以前，我几乎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是我混淆了这些情感，才会一发不可收拾。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也好，欺骗你也好，我都认了。只是我现在很清楚的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战友，最好的兄弟，是我可以牺牲自己去保护的人。可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现在把话都说明白，好吗？”
　　周州咬着牙，强忍难堪。他挤出一句，“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是吗？”
　　“...是。”顾纳兰凝视他的眼睛，冰冷而坚定道。
　　周州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虽是一个早已料定的答案，可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里似被泼了硫酸，酸到灼烧的疼，止也止不住。
　　那些辗转反侧的独眠夜，他是期待着他和顾纳兰的未来熬过来的。膝盖受伤的时候，他才知道刀伤的痛苦，顾纳兰曾经替他受过，他又是怎样在疼痛的冲刷下咬牙坚持的。每每忆起曾经的艰苦训练，血腥的战场竟都觉得是甜的，因为顾纳兰就在背后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索然无味。
　　没有顾纳兰，他再也回不去前线了。他已经学不会把背后交给另外一个人，说是创伤应激综合症，或者是其他什么见鬼的综合症都行。他只能这样了。
　　半晌，他道，“我知道了，顾哥。”抬头看着顾纳兰的眼睛，“他...他家里...”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该置喙。
　　“我有分寸的。”顾纳兰淡淡笑了，有点忧伤又有些轻松。他知道那是一条鸿沟，是他用金钱无法填补的，即使他努力经营，认真工作。而投资...他又想起年前那份失败的投资报告。可现在讲什么都没有用。
　　“那，下周拳馆开学，我还可以继续去当教练吗？以后我失业了，可就指望你了啊！”周州半开玩笑。
　　“当然，随时欢迎！”顾纳兰把玫瑰花放回他怀里，然后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半个身子和他抱了抱。就像几年之前，他们就是这样告别基地出征，又是这样告别基地归家。
　　周州最后深深的看了顾纳兰一眼，心中默念，祝你幸福。把那捧玫瑰扔在了小区的垃圾桶里。
　　...
　　“谁啊？”易霄已经把Xbox装好了，正在调试里面的游戏。
　　“周州。”顾纳兰没有瞒着他。
　　“哦...”易霄没有继续追问。他不希望自己像个吃醋的妒妇，追问丈夫的每一秒的行踪，干涉他的日常交际。可他想到周州看他、看顾纳兰的眼神，怎么都觉得奇怪，虽然顾纳兰曾经解释过他们是最好的战友。那眼神并不像在看战友。
　　两人都没再提及这个小插曲。
　　情人之夜，两人相拥而眠，甜蜜而餍足。
　　——
　　元宵节过后，竹文拳馆正常运营。看到各位教练精神焕发，红光满面，顾纳兰便放了心。
　　2月的最后一周，易健医科大学正式开学。顾纳兰这学期不仅有军事理论，还有一门防身术的选修课。
　　易霄早已开始了课题实验。年后，几个学生似乎调整了心态，也重新做了调查准备和知识的查漏补缺，进展顺利，马上就可以收尾了。他关于骨科的选修课也如约开展，上学期末报名的时候差点挤爆了系统。
　　医院、实验室和学校几头同时开始忙，易霄几乎没有时间休息，过年养的几斤肉，一个星期就掉了干净，顾纳兰心疼的不行。只能尽量给他送好吃的，回家之后催着他早点睡，甚至帮他整理上课要用的课件和文件，就差陪他值夜班了。
　　顾纳兰学习能力很强，骨科选修课的基础医学资料看的多了，加上之前训练积累下来的常识，也稍微懂了点肌肉啊人体结构啊骨骼方面知识皮毛。
　　开学起，两人共处的时间不多。但在周二晚上都有课，便光明正大一起吃饭。
　　h市的三月，寒意未消。气温倒显得是冬天的尾巴，而不是春天伊始。
　　顾纳兰和易霄在校门口一见面，都愣了愣，然后笑了。两人都穿了那件同款纯黑飞行员夹克，买来第一次穿，正适合现在的天气。不过易霄搭配的是薄款针织毛衣和牛仔裤，顾纳兰依旧是工整的衬衫和直筒裤。
　　会被别人看出来吗？两人心里没底，都安慰自己说，这是凑巧买了一样的衣服。
　　在医大的后巷吃了饭，那面店比半个月前热闹多了，甚至遇见几个顾纳兰眼熟的学生。顾纳兰坦然回应他们的招呼，却不自觉的往易霄那边看。
　　易霄从牛肉面的热气中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极了毛绒绒的宠物。顾纳兰强忍着摸他头的冲动，告诉自己为人师表，为人师表...
　　医大里种植的花树经过白天暴雨的洗礼，落了满地残花，大瓣大瓣碾碎了陷进地面。夕阳落山的时候，粉色的霞光一路映着地上斑驳的花瓣，空气泛着泥泞的潮湿，莫名有些好闻。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两人的教室挨着，不需要先送谁，闲逛也显得很自然。
　　“顾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易霄好整以暇道。
　　“嗯？”顾纳兰侧头，两人正隔着半臂距离，便自然的再走近一些。
　　“论文写完啦，今天下午送审了。”易霄悄悄凑近他道。
　　“真的啊，很棒！”顾纳兰看他嘴角上扬，好心情根本藏不住，也笑了。“等下课，去庆祝庆祝吗？”
　　“累了，回家休息一晚！”易霄语气轻快，丝毫不见疲态。
　　“好。”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别，易霄去了走廊另一头。
　　顾纳兰目送易霄，再进教室看学生，眼神还未脱去温柔，而不是面对学生的锐利严肃，觉得他们分外可爱。
　　台上顾纳兰条分缕析，用词轻松内容严谨，台下不是第一次上他的课的学生依旧忍不住窃窃私语。而当顾纳兰眼风扫过那些学生，他们立刻噤了声，只是眼底闪着可以称作激动的光。
　　顾纳兰不明所以。
　　直到课间在茶水间撞见易霄，在几个学生面前略显尴尬的打了个招呼后，顾纳兰似乎知道那些孩子在想什么了。
　　“你看贴吧了吗？”
　　“我的天，顾老师和易老师今天是情侣装！”
　　“我早就发现他们关系不一般了！上学期末的时候，他们一起散步呢！今天也是一起吃饭！”
　　“何止啊，易霄那天还在门口等顾纳兰下课！简直了！”
　　“什么？可是上学期讲座的时候，我看他们气氛不太对啊，还以为结了什么仇呢。”
　　“你这什么直男思想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偶尔几句八卦落在听力极好的顾纳兰耳朵里，他不知道该对这种流言抱什么样的态度。三十多岁的单身男老师，先是被扒有没有女朋友，现在也是越传越“离谱”了。
　　真是群聪明的学生。顾纳兰无奈，又突然有些小得意。他给易霄发了消息，说下课在校门口等他。
　　果然易霄下课比顾纳兰晚。想也知道易霄那群学生，很大程度是冲着他颜值去的，而易霄上的课也确实比军事理论有更多值得探讨的地方，留下来解答学生问题是很有必要的。
　　顾纳兰又觉得胸口发闷，易霄一直是医大话题的中心，颜值、家世、成就等等。可若牵扯到和自己的绯闻，那会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啊。他烦躁的在校门口踱了几步，下意识想伸手从口袋里找烟，却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易霄是不喜欢烟味的，比起本就不严重的烟瘾，易霄更让他上瘾。
　　然后看到易霄踏着略显轻快的步子走出来，又一如既往想装老成。
　　顾纳兰莞尔，这是他想保护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己都会不顾一切护他周全。
　　走出医大校门约一公里，顾纳兰才从略显僵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易霄见他表情缓和，才问，“哪个学生让你不开心了？”
　　顾纳兰勾了勾嘴角，“没有。”他牵起易霄的手，两人手上都沾了些粉笔灰，触感生涩。“嗯...你看我们今天穿的，就听到一些流言...”
　　易霄被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弄的有些想笑，他的顾哥什么时候有那么多顾忌了。“有流言也不错啊。反正我已经很出名了，不怕多这么一条。”
　　顾纳兰挑眉看他，“你不介意？”
　　易霄把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正经过一盏路灯，清晰看见一只粗粝的大手包裹着白皙细腻的手，像是牢不可破的蚕茧，有着细密的丝线，不轻易断裂。“我不怕。”他语气淡淡，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