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白鹤行

2、第二章

　　许哲遇见林喻年的时候是在初二，他们虽然是一所初中的，但是不同班又截然不同的性格让他们对对方丝毫没有印象。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许哲回想着。

　　初中的时候挨着的两个班是同一节课，虽然是不同的老师上，但是大家总还是在一个操场上。

　　那是许哲正在球场上奋勇直前，他漂亮的一记带球过人，再后撤步跳投，引得场里场外一片叫好，只是人群的叫好声没有三秒钟就变成了一阵惊呼。

　　“有人晕倒了。”不知道是谁开始喊出的这一声，大家开始四下里寻找晕倒的人，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地锁定在隔壁班的场地里——林喻年安安静静地躺倒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正午的光那么耀眼，直直的打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

　　可是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与身边的嘈杂格格不入。身边围着一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他们没有人伸手，甚至没有人愿意为他遮挡一下刺眼的阳光。

　　许哲心下一沉，他向来见不惯这种事，更看不惯同学之间孤立排挤，他扔下手中的篮球就向着倒在地上的林喻年冲去，将躺在地上的人抱起，转头瞥了周遭错愕的人群一眼，心道，多烈的太阳都照不到你们阴暗的内心去。

　　许哲在他们异样的眼光下迈开大步向着医务室走去了，世间好像一下子少掉了几许人。正午的太阳很烈，蛰的刚打完球的许哲额角冒了许多汗，汗水顺着他脸侧流到下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人，看他眉头紧锁着，许哲扬了扬脖子，没让正欲落下的汗水落在林喻年的身上。

　　“没什么事，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和没有好好吃饭才会晕倒的，让他在这里睡着吧。”医务室的大叔看了看人睡的沉沉的样子，大手一挥给林喻年安排了床位，又对着许哲一指，“好了，你在这看着他，我现在要去办点事。”说完就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和打□□着小曲儿快步溜了出去。

　　“哎…”还没等许哲反应过来，医务室里又安静的只剩下了林喻年的呼吸声还有许哲有些粗沉的喘息声，许哲不耐烦地在医务室里踱步。最后他在仁义和篮球之间认命地选择了前者，拉过医务室的铁凳坐下开始思考人生——当然，许哲同学是不会对人生有什么思考的，所以最后他决定，打盹。

　　林喻年醒来的时候，眼前是苍白的天花板，他侧头看看，发现有个人正坐在床侧轻轻打着鼾，他开始依稀记起自己是晕倒了，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许哲正垂着头安然的睡着，林喻年看他穿着带了点脏脏的印子的篮球衫，心想应该是隔壁班上一起上体育课的同学，那自己就应该是在医务室。

　　“你…”林喻年的后面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许哲就很给面子的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着问了声好，就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哎等等。”林喻年忙叫住他，他很多问题想问问眼前的这个人，但是他迟疑了一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哲转头对他粲然一笑，“许哲，言午许，哲学的哲。”然后离开了医务室。

　　“说起来，那小子都晕倒了还没人救，怪可怜的。”许哲刚踏进班级，左邻右座就随口扯了几句刚才的事情，转身又投入到热血的篮球大业中去了。

　　怪不得从医务室出来总觉得忘了什么。许哲心道，他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走的那么急，可能是一下子睡醒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有可能是上课铃在催着他回去上课吧。

　　“也不对，我什么时候听过课。”许哲嘟囔着，在英语老师踏进教室的前一秒趴在桌上睡着了。

　　后来这件事情也就在许哲努力的研究着“如何更好地在上课看篮球杂志而不被老师发现”中渐渐淡忘了，直到有一天下午篮球队训练完回家，许哲在公交车站头碰见了林喻年，他才又记起当时的事情，他仅有的八卦之心突然又被点了起来，他是不是看一眼隔着几个身位远的林喻年，又不好意思上前问。

　　结果林喻年仿佛是感受到这不怀好意的目光，倒是迈步向他走了过来，许哲只好硬着头皮跟人打了一声招呼，“嗨，好巧。”

　　“嗯。”

　　…………

　　西北荒漠的冬天也冷不过此吧。

　　“哦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许哲打着呵呵，只好认命的找话题暖场。

　　“林喻年，双木林，比喻的喻，年岁的年。”林喻年回道。

　　“哦哦。”

　　…………

　　青藏高原的冷气是可以直达来的吗？

　　“你这么迟回家啊？”许哲看了看表，车还没来，天色已经渐渐有点暗下来了。因为他是篮球队的，所以每天都要留校训练到挺迟，回家的时候基本上是自己一个人，没怎么和别人结伴。

　　“嗯，等人。”林喻年顿了顿，又道，“不过他先走了。”

　　“这样啊。”许哲转头看了看林喻年，昏暗的天色笼住了他，在没有人也没有路灯的车站下许哲觉得眼前人的身影越发单薄，他忆起那次林喻年紧锁着眉头昏倒在烈日下和在医务室里轻微的呼吸声，轻轻的问，“上次….你的同学为什么那样对你。”

　　林喻年没有应声，他沉默了仿佛一个亘久的世纪，最后在沉昏里叹了一口气，“我和他交往了三天被甩了，他诋毁我，我本身就不爱和别人说话，于是他们信他而不相信我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男的他。”

　　许哲显然受到不小的震惊，他错愕的望着快要隐匿在昏暗里的林喻年，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可以这样毫无波澜的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好像他是一位旁观者，冷静而无言。

　　许哲就这样楞楞地发着呆，林喻年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往来不息的车一闪而过，在经过他们身边时留下一瞬即逝的光，映的他们的瞳孔忽明忽灭。

　　“我的车来了。”最后是林喻年的告别打破了沉默。

　　在他迈出车站的前一秒，许哲对他说，“尽管我不知道事实是什么样子，但你不应该为爱遭受歧视。”

　　林喻年愣了一下，转头对他笑了，就像那天许哲迈出医务室的门时那样，他朝许哲挥手，“明天见。”

　　许哲在去食堂的路上沉默了一路，李小胖却一路叽叽喳喳不停向室友陈苛介绍许哲当年的劣迹，见许哲没有阻止他，反而越发大胆起来。林喻年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许哲，示意他让聒噪的李小胖安静一点。

　　正回忆着被打断的许哲当然是拿李小胖一顿出气，扬言他要是再不闭嘴中午就别想从任何人的餐盘里吃到肉，李小胖这么坚忍不拔的大老爷们儿当然是立马闭嘴一声不吭了，照李小胖自己的话说，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陈苛则听得正在兴头上，打包票说让李小胖铁定吃到肉，继续说，不要怂。

　　林喻年看着闹腾着的三个人，心底暗暗地打消了宁静的高中生活这类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