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期望》何处青山

13、诡异的一年级（十）

　　内心的渴望。

　　哈利略有些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镜子——“故弄玄虚”这个评价还是多少影响到了他对厄里斯魔镜的判断——然后他就愣住了。

　　他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镜中的画面，看着看着眼眶就泛起了红。

　　月光静谧如水，清泠泠地照进空教室，浮尘将光的踪迹显示得一清二楚，哈利在一片阴影里向冰冷月华之后的镜子探出手去，却又在半道缓缓收了回来。

　　半晌，哈利将脸偏向一侧，轻哧一声“果然故弄玄虚”，胡乱抹了一把脸，起身披好斗篷，走出了教室。
　　锁上了门。

　　“喀嗒”落锁的声音遮盖了教室里传来的一声细微响动。

　　显出身形的邓布利多看了一眼脚边的废纸篓——他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但哈利……邓布利多望着哈利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褶子皱得更深了两分，他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哈利对身后发生的事浑然不知，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无暇顾及，惊险的前半夜已然耗去了他的大半体力，几分钟后，强撑着洗漱完的哈利将自己摔进了床里。

　　他盯着黑漆漆的床顶，脑子里全是镜子里的画面——是先生，他在笑。

　　这样一件“简单”的事，竟然成了哈利心里最深的渴望，说出来哈利自己都觉得格外可笑……但这又确确实实是他的渴盼，是他一直以来的期待。

　　他希望先生能够拥有属于“人”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笑。

　　起初这份期待可能只是来自于别人家的爸爸妈妈，哈利拜先生为师，视之为父，自然想要得到独一份的关爱，后来年龄渐增，即使在路易斯没有挑明说的时候，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先生的不同，那时起，这份不切实际的期待就几乎变成了执念。

　　但他不需要厄里斯魔镜。

　　哈利不会对着一面镜子做白日梦——从小到大都一样，他想要的，他自己会想办法实现，用不着沉溺在镜子给的虚幻里。

　　但虚幻却不放过他。

　　哈利开始做噩梦。

　　就在见到厄里斯魔镜的第二天晚上，哈利做了个非常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头上顶着奇洛教授的大围巾，那条围巾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说他做得不错之类的话，它说希望他能继续冒险，哈利说不需要它来指手画脚；围巾变得越来越重，他想把它扯掉，它却箍得他愈发头痛……伴随着一道不详的绿光，这个噩梦迎来了尾声。

　　哈利惊醒了，他顾不上自己一头的冷汗，一把抓过自己放在床头的笔和纸，浑身发着抖写下了几个字，便又翻过身去睡着了。

　　第二天哈利是被铅笔硌醒的。

　　半趴着显然不是个睡觉的好姿势，当哈利迷迷糊糊从睡梦里睁开眼睛时，他不仅觉得脸硌得慌，而且甚至觉得自己嘴里有股木头味，他抓着罪魁祸首铅笔坐起身，将之放到眼前仔细端详，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等等，他昨天晚上做梦了？！

　　哈利蹿下了床，熟练地掀起自己的被子，看看床上、床底和周围，四处找着那张不知道被他搞到了哪里去的纸。

　　是的，哈利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他有独特的确认方法。

　　几年前，大约是在哈利刚开始锻炼自己精神力的时候，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每晚都会惊醒，而且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只记得自己做过噩梦，内容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哈利感到了极度的不爽——从那时起，他就习惯了在床头放纸笔。

　　因为哈利觉得，刚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其实是记得内容的，只是在再次睡过去的那一觉里忘记了而已，那么如果及时记下来，理论上他就不会忘记自己的梦，不会错过什么昙花一现的重要信息。

　　哈利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锻炼。

　　最开始那个月他写的那点东西完全就是鬼画符，一个完整的字都辨认不出来，到后来逐渐能看得清一两个词——这其实也就是梦中记录的极限了，毕竟清醒的时间是有限的，根据有限的、关键的几个词努力回想，最终串起整个梦境才是正道，想要全记下来，只会什么都记不到。

　　“绿光”、“飞行”、“摩托车”、“尖叫”是被记在纸上最多次的词，而在它们多次搭伴出现，哈利也大概回想出了一些剧情之后，他有了一个合理猜测，即，这个有关绿光的噩梦是他的真实记忆，所以它们才会连内容都不变地反复出现。

　　哈利甚至觉得那就是他父母“出车祸”那天晚上他的记忆，至于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由于过度惊吓而导致的妄想。

　　从前他不知道父母是巫师，知道了之后他没再做过梦，因此直到这会儿哈利才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按照他原来的推测，绿光应该出现在他父母去世的那天晚上，而他父母是被伏地魔所杀，也就是说……

　　哈利看着纸上和绿光并列的两个新词，“奇洛”和“围巾”，捏紧了手中的纸。

　　“奇洛？”罗恩得心应手地指挥着他的棋子蚕食哈利的领地，哈利却不是很熟练，巫师棋对他来说是个新鲜物什，“听人说他原来也是个正常人的，只是后来去了一趟黑森林，遇到了吸血鬼，然后好像又有一个老巫婆使他遭到了很大麻烦，那之后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就是我们现在见到的这个……说起来，他身上的大蒜味真令人作呕，不是吗？”

　　说着罗恩就像闻到了那股味道一般，厌恶地皱起了鼻子。

　　可不是么，哈利也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可是，“大蒜真能对付吸血鬼吗？”

　　“……也许你该问问赫敏？”罗恩摊摊手，巨怪事件之后他们之间的友谊迅速建立了起来，现在罗恩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会习惯性地去问赫敏，当然，如果赫敏能直接把作业借给他抄就更好了，每次被赫敏恶狠狠地拒绝时罗恩就会不无遗憾地想。

　　但赫敏还没回来。

　　于是哈利决定把剩余的假期都贡献给图书馆。

　　而他查了好几天的书的结果显示：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大蒜的气味能对吸血鬼造成伤害，事实上，大蒜通常只是作为传闻被略写一两句，相反，所有提到吸血鬼的地方都确定的写了银器能给吸血鬼带来巨大杀伤。

　　尤其是吉德罗·洛哈特的《与吸血鬼同船旅行》中，详细提到了为了博取吸血鬼的信任，他把旅途中刚刚得到的馈赠——一枚银制的十字架，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大海，之后一直对他提防戒备的吸血鬼态度终于缓和了起来。

　　所以吸血鬼怕银器基本是可以确定的事实。

　　奇洛如果真的那么害怕吸血鬼，一定详细地研究过他们才对，那他会不知道他那一身大蒜还比不上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吗？也就是说他在装作害怕吸血鬼？为什么？他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哈利满脑子的疑问，而且在这一系列疑问之后，又有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奇洛这样一个神经兮兮的、讲课水平实在差劲的、甚至还隐藏着巨大秘密的人，凭什么在霍格沃兹当老师？邓布利多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聘用了他？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不给斯内普申请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机会？听说他眼馋那个职位很久了，年年都申请……”罗恩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他偷偷看了一眼哈利，突然想起来他不是在和格兰芬多人说话，“咳，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斯内普……教授，咳，这个，不好，就是他……”

　　“你挺讨厌他？”哈利问道。

　　罗恩讪讪地挠了挠头，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到了的感觉。

　　“巧了，”哈利想着斯内普教授对他的莫名厌恶与额外“关照”，不由得一哂“我也是。”都被人讨厌了，还不准他讨厌回去吗？

　　罗恩：？

　　两个人很快就顺着跑偏的话题聊到了不知道哪儿去，等回到寝室后哈利才发现他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得到，倒是知道了斯内普教授一直想去教黑魔法防御术……不是，身为史上最年轻的魔药大师，在魔药学领域内一定是天赋和努力都顶尖的存在，他有什么理由一直想调去黑魔法防御啊？因为爱情吗？

　　算了算了，哈利理智地放弃了思考霍格沃兹的人事安排和学校教授的个人追求，知名奇葩们的想法，想来也不是他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巫师能揣测得到的。

　　而哈利对奇洛的研究也很快陷入了僵局：他搜寻不到更多的信息，也无法找出切实的证据证明奇洛是在装着怕吸血鬼，证明其实他这个人有问题，而且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和伏地魔有关系。

　　所以哈利也就暂时把这事搁置了起来，他打算等开学后多观察注意奇洛：只要他关注得足够密切，那他一定会露出马脚的，哈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