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6、第六章 息息相关

　　叶南风回来的时候，陆纪航在打游戏，陆佳在沙发上端坐着。
　　叶南风楞了一下，在陆佳看见他时他才反应过来，生疏的说了一句“我回来了”，他说完就上楼去，打算洗澡。
　　陆佳就赶紧说：“你还没吃饭吧？你朋友说你总是好好吃饭，我给你做，你记得下来吃。”
　　“没事，你别忙了，等下我带你们出去吃。”叶南风微微顿了一下便迈开了长腿。
　　“他什么意思啊？搞得好像咋们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似的。”陆纪航愤愤地放下游戏机，“那个许敬泽不是说了吗？如果叶南风没吃就给他点外卖，你费劲给他做饭干嘛呢。何况人家也不领情。”
　　陆佳不听少年内心的那点小别扭，说：“别玩游戏了，写作业去。”说完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哎，你干嘛去呀？你不会要给他做饭吧？人家都说不用了，等下带我们出去吃。”陆纪航放下了游戏机，站了起来。
　　“你刚才没吃饱吗？”陆佳问，“出去吃多麻烦啊，而且我们都已经吃过了，哪里吃的下。”
　　“我吃的下，我有点饿了。”陆纪航说这话时有点儿赌气的意味在里面。
　　“行，你先学习，我多做一点，我刚才看到冰箱里食材还蛮多的……”陆佳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厨房，也越来越听不大清楚了。
　　叶南风下楼的时候看到陆纪航正举着书在看，他忍不住说：“下次到书房去学习吧，那儿环境好一点。”
　　陆纪航正看得用心呢，冷不防被叶南风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书都差点甩出去。
　　“你下来啦？再等等，饭马上就好。”
　　“不是说不用麻烦吗？出去吃不就好了？”叶南风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何况是第一次来他家的母子。
　　“你是钱多的没处烧呢还是怕我妈做饭对你胃口呢？”陆纪航忍不住语气就冲起来了。
　　叶南风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坐到餐桌那儿。虽然面部表情没有变化，但动作明显是妥协了。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微垂着脑袋，不仔细去看他那一副禁欲脸的话，还会给人一种他看上去很乖的错觉，让人暂时忘了他的权利与地位。
　　叶南风没有注意到陆纪航对他的注视，因为他一直垂着眸想着自己的事情。
　　陆纪航心里想着，他似乎都没有笑过呢，他这张扑克脸如果笑起来会不会很瘆人？陆纪航完全想象不出叶南风笑的样子，只是带着自己的偏见故意将其想象得阴森，奈何叶南风的脸实在是惊为天人，陆纪航不自觉的就忘了丑化，就那样看着叶南风发呆。
　　还好陆佳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现实，陆纪航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小航，来吃夜宵，吃完再去学习。”陆佳把饭菜端出来的时候，香气立马充斥着四周，连叶南风的眼睛都被鼻子牵着走了。
　　陆纪航有点儿得意，遇到陆佳的美食，难得有人把持得住的，叶南风虽然算是最矜持的了，但也与平时看上去聪明自禁的叶南风有些不同。
　　陆佳做饭是真的好吃，只是她平时很少做，如果哪天她做饭了，陆纪航那天就愿意叫她妈妈。
　　陆纪航的外公是大厨，陆佳也很有天分，相比这扇窗，陆佳更喜欢上帝为她开的门——漂亮的脸。
　　陆纪航看着陆佳殷勤地问叶南风合不合他口味，心底不由自主地抽出一根嫉妒的野草。他们之间本来明明是两条平行线，就算那天在酒吧遇到了对方，两线相交只有一个交点，叶南风凭什么要把他们拉进他的生活呢？他凭什么众星捧月，明明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他们就是要喜欢他：许敬泽可以清楚的记住他喜欢吃的食物，陆佳对他寒虚问暖，而自己，也以他为敌，而他能被自己看作是敌人，那不正好证明了他在自己眼里足够优秀吗？叶南风完美的无话可说，这样一个没有什么瑕疵的人轻易地获得了陆佳的芳心，干扰了他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
　　故事千回百转，生活还在继续，无论如何，他算是在这儿住下了，以后这儿就是他的家，往事里的小屋和自己可能再也没有交集了。
　　陆佳满意的看着儿子的狼吞虎咽和叶南风的细嚼慢咽，陆佳忍不住提醒：“慢点儿，别噎着了。”
　　陆纪航心里一颤，陆佳难得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提醒他一句慢点吃。
　　陆纪航吃完后看了看叶南风，他吃还没吃完，陆纪航有点嫌弃他吃饭的动作。在陆纪航嫌弃的同时，陆佳在心里默默赞叹：连吃饭都这么帅，不像陆纪航，吃起饭来就像鬼子进村，烧杀抢掠。
　　如果陆纪航知道陆佳内心想法的话一定会为她的见色忘子感到愤怒。
　　其实叶南风胃口很小，但是他不喜欢让别人失望，他做什么事都竭尽全力，包括尽可能的多吃一点，他不想辜负别人的一番心意。
　　这顿饭吃了很久，几乎都是叶南风在吃，陆纪航和陆佳母子在看。
　　“我吃饱了。”叶南风僵硬的说了句。
　　他有点儿尴尬，他真的吃不下了，可是陆佳的眼神让他不好意思不吃，其实他特希望这些食物都自动消失。
　　吃完饭陆纪航就去学习了，叶南风把书房里的书桌腾出来，就回房间了。
　　他躺在床上先玩了一会儿植物大战僵尸，然后再拿出已经看过许多遍的《小王子》，他这遍看完会换一本同样看过许多遍的《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他晚上只看这两本书，反反复复的看，《小王子》看完换《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看完换《小王子》。
　　他睡不着的时候会看着两本书，他看书时说明他睡不着。
　　当他看到小王子说飞行员画的猴面包树就像卷心菜那儿时，他听到有人敲门。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门没锁，你进来吧。”
　　“你怎么反应这么慢呢？”陆纪航有点儿不耐烦，他本来想直接进的，但这样不仅没礼貌，而且如果叶南风当时正好在里面偷偷撸个管啥的，那就很尴尬了。
　　其实那时叶南风是在想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武器，他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我听歌，一下子没听到。”叶南风开始他“善意的谎言”。
　　陆纪航看到他插在手机上的耳机线算是相信了，同时他的目光也扫过叶南风手边的书。
　　《小王子》，这不是一本写给小孩的书吗？
　　“有什么事吗？”叶南风问。
　　“没什么，就是陆佳问你明天几点起，她好早点起来给你准备早饭。你吃中式的还是英式的？”
　　“没那么讲究，我喝粥。”
　　陆纪航关门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在那儿等着的陆佳，他对自己妈妈有点儿无奈了，到底谁才是他儿子啊？这完全是要往死里宠叶南风的节奏啊！
　　“他说什么？”陆佳神色紧张。
　　“下次想知道可以自己来问我。”没想到叶南风几乎是紧随着陆纪航出来的，“陆佳，你不要累着自己，你身体不好，要照顾好自己，我让你嫁给我不是让你给我当仆人的。我会让管家去找个人来照顾你们的起居的。”
　　在叶南风转身回房间后，陆佳的鼻血就流出来了。
　　“我靠，陆佳你不会是得了白血病吧？”
　　“死小子滚开！老娘才没得白血病呢！人家是不小心看到南风的锁骨，一时情难自禁，他穿这样真的是开足马力来诱惑我啊！”陆佳说到后面就是一脸花痴像。
　　陆纪航都受不了他妈了，简直是人格分裂，一会儿是期待白马王子的小公举，一会儿是温婉贤淑的好妻子，一会儿又是一脸痴汉相的追星少女。你孙悟空啊，七十二变啊？
　　看着陆佳一脸幸福的去洗鼻血，陆纪航摇了摇头，简直长不大，跟个孩子一样的。可是这个大孩子得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病呢，就要香消玉损了。
　　陆纪航把脸捂在被子里面，这些天他都刻意不去想陆佳的病，可是刚刚叶南风关心陆佳的话语让他格外心痛，面对一些东西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
　　他想起了叶南风的奶奶，想起了叶南风，总有一天他们两都会失去自己最亲的人，到时候他们会因为寒冷而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吗？
　　他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天花板他终究是与叶家息息相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