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16、第十六章 儿媳

　　陆纪航觉得叶南风在篮球比赛后就老是忧心忡忡的，他猜想可能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所以也就没问。
　　当他说自己要出去要出去玩，请个同学吃麻辣烫时，叶南风瞥了他一眼：“是那个喊我哥哥的女生吗？”
　　卧槽！他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陆纪航有点目瞪口呆了。
　　“看你那反应……果然是她。”叶南风摸了摸下巴，闲闲地看着他，“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嗯，八婆叶又上线了。
　　这还真是冤枉陆纪航了，他只不过被苏柚缠得烦了。再说了，不仅有苏柚，还带了宋原一起去吃他才答应的。
　　“你想多了。”陆纪航奇怪道，”你说你一朵高岭之花，怎么就这么八婆呢？”
　　“我没想多。那姑娘明显喜欢你，虽说我不反对你高中时谈恋爱，但篮球赛那天了解到真正的她……我还挺害怕以后有这么一个儿媳妇的。”
　　还说没想多呢，连儿媳妇那么远都想到了。
　　陆纪航突然就明白叶南风这几天在忧愁个什么鬼了，他暗叹一气，叶南风清心寡欲的形象在他心里一落千丈，现在叶南风那八婆又很会脑补的形象深入人心。
　　然而叶南风并未意识到这个便宜儿子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什么标签，他依然满脸认真地看着陆纪航。
　　“你说你想要什么儿媳？”
　　“嗯？”叶南风愣了下，他觉得陆纪航一定是在和他开玩笑，这是他能选的吗？
　　但他还是想了想，“这个，我想想……普通好看的，然后要淑女一点，别太疯。”
　　“怎样算普通好看？”奇怪的是，和继父讨论自己未来老婆，他竟然自然得很，就好像叶南风是他兄弟一样。
　　“比我好看一点点吧。”叶南风说。
　　陆纪航叫了起来：“普通好看是比你好看一点点，那这世上还有好看的人吗？你是存心想让你继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最气人的是他大叫时，叶南风就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那给你降低一点档次吧，就只要不丑就行。”叶南风最终妥协道。
　　“那不丑又是怎么一个档次？”
　　“和我差不多吧。”叶南风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以自己为参照物。
　　陆纪航瞪着叶南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的！去你的普通好看！去你的不丑！你干脆以身相许好吧？不然以你继子的本事还真泡不到普通好看或是不丑的人。”
　　叶南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只要是女孩就好了，疯一点或是丑一点也没事，只要是你喜欢的女孩，怎样都可以。”
　　“你怎么了？”陆纪航有点奇怪叶南风这突如其来的认真。
　　“没什么。是你的的妻子，又不是我妻子，你本就不需要问我意见。”
　　陆纪航依然有点疑惑，但叶南风却起身说：“还不快约会去？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等 。钱你要多少自己去拿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送你了。”
　　虽然是小小一句戏言，但却让叶南风心生警惕。
　　世人那种特殊的目光，太刺眼了。
　　在这个时候，同性恋还是不被认可的，他不想让生活变复杂，他不想让弄得无法收场。
　　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是一辈子活在黑暗中的，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从来不主动去了解同志这个团体，虽说他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但他还没有做好众叛亲离的准备——虽说他朋友不多，亲人也只有陆纪航一个。
　　叶南风以前看过一本书，就是萨特的《禁闭》。这本书有一句有名的话“L'enfer, c'est les autres”，翻译过来就是“他人即地狱”。
　　但这本书给叶南风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同性恋”这个词。
　　在萨特的《禁闭》中，讲三个罪恶的鬼魂，被狱卒放到一个禁闭的屋子中。屋子没有镜子，没有任何可以看清自己的物品，每个想要看清自己的人只能依靠另外两位。然而，三个人彼此各有心事和各自的罪恶，有懦弱的、同性恋的、色情狂的，他们相互扯皮、对抗，争闹，无休无止，因为谁也无法离开，谁也无法死去，谁也无法获得更多的……彼此折磨不休。
　　当时叶南风没有去思考《禁闭》背后所包含的哲学，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同性恋。
　　那时候他刚刚发觉自己的与众不同，时时刻刻都精神紧绷着，看到同性恋时他心猛的一跳，那是一种罪恶啊。他假装淡定，扔掉了那本书。
　　除了《禁闭》这本书，叶南风还知道王尔德，一个被同性恋毁掉的作家。
　　一切都逃不过一个词，人言可畏。
　　再思考一段时间，叶南风又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一句戏言罢了。
　　脑补什么鬼。
　　叶南风啧了一声。
　　草木皆兵。
　　陆纪航出去以后，想着，叶南风为何脸色突然变差，他和苏柚还有宋原一起玩的时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意识到叶南风有他害怕的东西，并不是十全十美、无所畏惧的，而自己，正好触到了他的雷区。
　　难道他怕苏柚吗？陆纪航想，又立马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秀逗了。
　　他想了想自己说的话，心说：难不成是我那句让他以身相许？
　　他立马摇了摇头，把这个猜想赶了出去。
　　想什么呢！叶南风是那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吗？
　　这时宋原过来拍拍他的肩：“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们也吃完了吗？”
　　“苏柚去拿饮料了 ，”他顿了顿，凑近来说，“你和苏柚不会已经地下恋了吧？”
　　陆纪航一脸黑线，原来他周围的男生都是一群八婆吗？
　　“去你的，给老子滚远点。”陆纪航骂道。
　　宋原嘻嘻笑着：“别啊，请珍惜我们的兄弟情啊。哎……苏柚过来了——苏柚，接下去去哪玩？”
　　“哎呀，辣死宝宝了，”苏柚边用左手在自己嘴边扇着小风，右手把包一拎，“我们去唱歌吧。”
　　“不行，”陆纪航一脸严肃，“我怕宋原这个麦霸把我给唱死了。”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宋原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来恶心陆纪航，“男神就是男神啊，面对我和苏柚的夹击……还是被唱死了。”
　　上次篮球赛，苏柚的“男神就是男神啊，面对对方两名防守队员的夹击……还是失误了”这句解说词变成了个过不去的梗，时不时被拿来化用。
　　苏柚笑着打了他一拳，陆纪航也被乐的不行。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KTV。
　　中途陆纪航逃了出来，之前说宋原唱歌要人命还真不是开玩笑，他觉得自己头都快被唱死了，头都晕了。
　　他真的受不了那两个鬼哭狼嚎还自信满满的“歌王”。
　　出来以后，他随意走了两步，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就停顿了。
　　角落里有两人在争执。
　　陆纪航不是一个闲着没事就爱凑热闹的人，但他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突然敏感地听到“叶南风”这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