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11、第十一章 普罗旺斯

　　第二天，他们先了塞纳河南岸的战神广场，去看著名的La Tour Eiffel，即埃菲尔铁塔，还不能免俗的在远处以它为背景照了一堆照片。
　　许敬泽拿着单反对着陆佳一通照，还在叶南风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对着他举起相机，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叶南风”，在叶南风回眸的时候按下快门。
　　“什么事？”
　　许敬泽收起单反相机，对着叶南风笑：“可以走了吧？坐高铁去Avignon。”
　　叶南风看了看远处坐着的陆佳，她对埃菲尔铁塔的兴致并不大，走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拍照的时候也不怎么笑。
　　“陆佳，过来，可以走了。”叶南风喊道。
　　“我们去哪？”陆佳听到叶南风的声音就往这边过来了。
　　“去普罗旺斯。”叶南风把帽子戴陆佳头上。
　　普罗旺斯是一个濒临地中海的蓝色海岸，它的薰衣草园是世界最美九大花海之一，那儿出产优质的葡萄酒，是许多少女梦想着要去的地方。
　　普罗旺斯薰衣草的花期一般在6月中旬到8月初之间，气候温暖的地区薰衣草在每年的7月20日以后都收割完毕了，而稍晚的地区收割时间就到8月15日。叶南风他们正好赶上了花期，到那儿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立马看见那浪漫的紫色，但是当地的天很蓝，一切都很干净很清新。
　　他们找了民宿住下来，睡了一晚上，稍作调整，第二天就去了阿□□翁的法国薰衣草博物馆，博物馆主要介绍薰衣草种植、提炼精油的过程，创建于1991年，位于吕贝隆自然公园中心的库斯特雷，叶南风还在附设的商店买了些薰衣草香水给陆佳玩。
　　他们的旅游行程是先到薰衣草博物馆再到石头城，再去塞南克修道院，然后是红土城，最后到索村。
　　但他们只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薰衣草博物馆，另一个是瓦伦索勒。因为陆佳的身体几乎是油尽灯枯了。
　　瓦伦索勒是世界上最大片薰衣草的种植地，是《香水》、《薰衣草》、《又见一帘幽梦》等影视剧的取景地。陆佳去不了那么多地方了，所以她选择了一个计划之外的地方，一个她梦想着的地方。
　　许敬泽在瓦伦索勒给陆佳拍了许多照片，照片上的陆佳很瘦很瘦但是努力笑得很开心，她告诉叶南风，这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叶南风看着单反里的照片，问许敬泽：“为什么拍这么多？”
　　“纪念啊，你不看他儿子总要看吧？总得给人家孩子留点念想。”
　　叶南风想起了一直在家的陆纪航，几天没见，他都忘了去想如果陆纪航没能见到陆佳的最后一面怎么办。他能明显感觉到陆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她的药本就收效甚微，也许她真的撑不到回家了。
　　他们坐在瓦伦索勒的夜里，叶南风说：“其实当初你愿意治疗的话，还是很有可能会治好的，现在如果你走了陆纪航怎么办呢？”
　　“如果我真的治好了，一辈子也不会有现在的快乐吧？你看，许多东西都是有它的正面和反面的。”陆佳看着远处的树影，她缓缓的将头埋进手臂，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南风，小航就拜托你了，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连他的家长会都不去……他是一个好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他给你添乱了，求你别赶走他。我这一生都在为自己活，到现在才后悔没照顾好他。南风，他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陆佳看着叶南风，她微笑起来：“我知道你会的，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南风，能给我讲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
　　叶南风点点头，把陆佳扶到床上去，然后坐床边给她讲故事。
　　“最后小王子回到他的星球了吗？他找到他的玫瑰花了吗？”
　　“可能回去了也可能消失了。”
　　“南风，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就像里面的那只狐狸，我也觉得你就像里面的小王子，小王子有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但狐狸不是独一无二的狐狸，它代替不了玫瑰花。南风，你太孤独了，我希望你能早点遇到你的花，希望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别说了，睡吧。”叶南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语无二三。陆佳她沉溺于叶南风的温柔中，她第一次如此害怕死亡，又如此希望自己能在叶南风的怀里死去。感受到世界的温暖，就对世界多了一分眷恋。
　　三毛说过，我的爱有多深，我的牵挂和不舍便有多长。
　　她看着叶南风走出房间的背影，特别想叫住他，但她闭了眼，什么话也没说。
　　以后他们的距离便是阴阳两隔了吧？陆佳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陆佳是在异国去世的。
　　她的身上还有带着薰衣草淡淡的香，她用了香水，不是很昂贵，但那是叶南风在薰衣草博物馆旁边买给她的。她安安静静地躺着，那么平静，她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睡着的公主，在梦中等待着王子将她吻醒。
　　是叶南风发现不对的，那时陆佳已经陷入昏迷，她被立马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叶南风给陆纪航打电话的时候竟有些害怕电话被接通，但陆纪航的声音还是传来了。
　　“陆佳走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特别平静，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叶南风却有点心疼，这几天，对于陆纪航来说，都是煎熬吧，这种等待噩耗的感觉多么无助！所以他才会在电话一响起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叶南风以为他会哭或者是沉默不言，为了安慰陆纪航，他还专门打了腹稿。但是现在，陆纪航的冷静让人害怕，也让人说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话来，似乎任何安慰都是对他的可怜。
　　“你……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反正你也知道我哭过，我也不会笑你的……”叶南风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愚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简直傻逼透了。
　　“就算哭我也偷偷哭，干嘛要哭给你听。”陆纪航一下子挂了电话。
　　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叶南风过了好久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叶南风看着陆佳留下的东西，想起陆佳陆佳在婚礼那天和他说过，能遇见他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了。叶南风很想告诉她，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他们通过领事馆将陆佳的身体运回国内安葬，葬礼很简单，陆佳不信教，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能来参加葬礼的没几个。
　　陆纪航在陆佳去法国后没几天就真正放暑假了，因为有人举报学校的补课制度。现在的陆纪航每天照常吃喝，也没哭过，但总沉默不语，这样的陆纪航看上去太不正常了，一个孩子不该是这个反应。
　　许敬泽把洗好的照片寄来的时候，叶南风只看了一眼，沉思了一下就拿到了陆纪航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没等陆纪航出声就把门推开了，陆纪航坐在椅子上，他没有转过来看叶南风。
　　叶南风把那厚厚的一堆照片放到陆纪航身前的桌子上，“给你的。”他说。
　　陆纪航看了一眼，伸出手拿起第一张，上面的陆佳笑容灿烂，陆纪航想，她果然是开心的。
　　陆纪航鼻子一酸，想，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把他扔给了一个相识至今才两个月的男人？他憋了这么久的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
　　叶南风把纸递给他，心想：哭吧哭吧，还是个孩子就别跟个大人似的。
　　陆纪航接过纸巾，叶南风就出去了，他特别体贴的照顾陆纪航的面子。但事实上是他想多了，他走了以后陆纪航也没哭，真不需要他那么体贴。
　　看着一张张照片，都是陆佳的，有低着头的，有微笑的，有闭着眼的，他看一张就放一张到旁边的抽屉里面，快看完的时候，突然一张与众不同的照片出现在他眼前。这张照片的主人公不是陆佳，而是叶南风。照片里的叶南风正好回眸，是抓拍的，不知是抓拍者的技术不怎么好还是他当时太紧张手有点抖，照片不是特别清晰，有一点儿糊了，但却让叶南风的面容看上去柔和了些。陆纪航把它随手夹在了一本书里面。
　　晚上的时候叶南风很晚才回家，他回到家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陆纪航，陆纪航也看到了他。
　　“你晚饭还没吃吧？”陆纪航站了起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了，我吃过了。”叶南风有点儿呆滞，他没想到陆佳的照片对她儿子的自愈力有这么强。
　　“那我给你做夜宵吧，想吃什么？”
　　叶南风想了想，还是不拒绝好了，他尽量想了一个简单的东西。
　　“那煮泡面你会吗？”
　　“你也太小瞧我了，煮泡面这种事让阿夏去做。我是大厨！我妈可是为了你专门教过我做菜的！”
　　听到他提起陆佳，叶南风心尖一颤，他看了看陆纪航，表情没什么不对，他悄悄松了口气。
　　“那你炒个青椒肉丝吧，再煮点粥。”
　　“别说了，我只学会了西红柿炒蛋，我就做西红柿炒蛋，你没得挑。”说完就大步走向厨房。
　　叶南风愣了愣，那你还让我点菜做什么？
　　叶南风看着陆纪航的背影，想起了之前一直坚持要给他做饭的陆佳，他知道陆佳很喜欢他，他也不是一个真正无情无义的人，陆佳是一个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要对别人好十倍的人，陆佳走了，他也能感觉生活中突然少了些什么。
　　叶南风晚上睡觉的时候，拿起枕边书《小王子》就想起那个在普罗旺斯的晚上，他给陆佳讲了这个故事的结局，第二天陆佳就离开了这个星球，像小王子一样消失在宇宙了。
　　普罗旺斯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叶南风在这儿给陆佳讲过一个美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