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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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瀚幻殿的前殿和偏殿相比，明显要灯火通明得多~房间内那些奢华且稳重的内饰，在辉煌的烛光之下透着王家特有的气质~书桌的不远处有一只四脚的香炉，里面缓慢地焚燃着带有清醒提神作用的特制薄荷香料，散发出的轻浅但持久的清凉香气在室内轻盈地飘荡回旋~
案前的手冢已经不知自己是第几天没有离开瀚幻殿了~连每天的食物都是在旁边的几上随意而快速地解决，然后继续埋头于满桌等待他批阅的折子~偶尔的休息也不过是抬起头看一眼窗外洋洋洒洒的白雪，微叹一口气，略略猜测一下那个时辰不二可能在做的事~
今夜，窗户都为了抵御寒风而紧闭起来，所以有点难以判断现在的时辰~不过根据蜡烛燃烧的程度，应该很快就要到深夜了吧？~
「不二可能是在准备沐浴就寝了吧~」稍稍分神的手冢停下手中的朱砂，难得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某个方向，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同样是难以捉摸，这一点倒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
“处理国事的过程中突然发起呆来，这样真的好么？……手冢、主上~”熟悉的声音就这样在那么近的地方响起，即使有着一贯的调笑，却是有着那么温暖的笑意~
被他一惊，手上的朱砂滴下一滴血红，在纸上晕染开醒目的痕迹。手冢不动声色地合上那本奏折，询问道：“这么晚来瀚幻殿有什么事么？”
“就是因为很晚了，所以来看看主上怎么还不来蓝芷宫就寝啊！~”
像是不知该怎么回应这明显的玩笑，手冢转开视线看向软榻边新放上的茶具，眼神中带着询问又看回眼前的笑靥。
“以前没听说过青国有这么神奇的花雪，这次有幸得了一瓶，自然是要找人一起试试看的。”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拉过手冢，带到软榻边一同坐下。
虽说是被动地跟着，手冢却表现得相当配合，坐下的同时挥手遣退了房内本就不多的几个内侍。
侍从们微微屈膝行礼过后，都很识相地轻声退下了。他们都知道，冰妃做事总是出其不意，主上对她却是宠爱有加，外人在场打扰可不是下人应有行为。
看人们都退下了，不二伸手拿过精致的琉璃小罐把玩起来，随口问道：“呐~你把这么贵重的花雪给我，是在收买我么？”
手冢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反倒对他手上的器皿有些好奇。
是从未见过的物件，很精致，晶莹剔透的看不出里面的内容物，像是件很普通的摆设。但是很快手冢便看出在那牡丹形盖子的下面、临近罐子中间的部分有一道细细的缝，看起来是可以旋开的，但更多的手冢就猜不出了~
不二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反正他知道手冢才不是会这么做的人。笑了笑，动手旋开了小罐~“你知道么、这个小罐在冰郡也是只有一个的，是小景和侑士在我十七岁那年特意亲手做的。我当时收到的时候就像你现在这样，怎么也看不出它是干吗的。”
手冢看着不二灵巧的手指轻巧地把牡丹形的盖子旋转着打开、翻转，两部分都放在桌上时，手冢才看出来小罐并不像外观看起来的那样很高，其实罐底离罐口很近，里面放着几片细碎的雪白叶片，看起来似乎是某种香料。
不二随后从托盘上拿过一枚短短的银白色蜡烛，特意制成的泪滴形状，自下而上地绘着一朵大大的芍药，花瓣舒展，姿态素雅。将它放进空空的容器内，再另拿过一支长细的银蜡烛，在一边引燃了以后，点着了泪滴形的蜡烛。
小小的火苗在通明的瀚幻殿内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但是柔和地散发着特有的温暖。
把罐盖的花瓣部分完全放进小罐的底部，咔地一声以后两部分便合在了一起。火光被琉璃罐壁渲染过后，带着朦胧的质感倾洒出来，随着火苗的微弱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在深色的桃木几上。
手冢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样美丽易碎的琉璃小罐，居然可以被重新组装成另一种器件，好像是一只精致的炉子，下面是火、上面是容器。
不二看见手冢略带讶异的眼神，笑着道：“没想到吧？我当初，看小景把它改成这样的时候也是很诧异的呢！~他们啊，一向喜欢这种精巧的东西，有空的时候也会自己做一些~”说着，不二已将清亮的青梅雪水注入了容器之中，原本就在里面的那些雪白叶片竟然还是静静地沉在水底下，没有浮起。
“……手冢主上在苦恼我这么晚来打扰您处理国务么？”
听到不二这么问的时候，手冢才觉察到虽然自己的视线跟随着不二的动作，但却一直一言不发，也难怪不二会这么问。抬起眼看向那双探询的蓝眸，手冢平淡地解释道：“只是，一下子看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就有点出神了……”
像是一早猜到手冢会这么回答，不二撤下小心翼翼的表情，一下笑出了声~“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就在想了，作为一个主上，到底是怎么样不苟言笑的呐？因为从小跟小景、侑士一起长大，说真的、我还没碰到过你这种类型的……啊、我不是说你不好啦，就是、当时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好奇，才会离开冰郡来……来青国~”不二实在不想再说出当初那个卑劣的计划，一时也没想出有什么好接的，只好支吾着停顿了下来。
琉璃器皿中的水一直在加热，现在已经出现了细小的气泡，水面上也有着袅袅的水汽~
手冢一直看着水下安静的叶片，像是没有注意到不二真变的有点小心翼翼的表情，缓缓问道：“那么，见了以后、觉得和想象有什么不同么？”
“诶？”没想到手冢会这么问，不二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回答些什么。低下头仿佛是在思索，其实是为了掩饰已经莫名变红了的脸庞，声线也变得不同于往常的清润：“也……没什么不同啦！~”
手冢没有追问，然而同时却伸出手轻揉那蜜色的发丝，感受到不二惊诧地浑身一颤，还是没有松手，然后他轻轻地启口道：“谢谢~”
“什、什么？”像是不敢抬头一样，不二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发丝间那几个轻触点，温暖得让人不舍离开，但是又似乎正在缓缓传来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谢谢你答应留下，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手冢今天变得有点异于平常，这种话是绝对不可能听他讲出来的才对。
在不二看来，手冢的心就像是冰封的一样，一直在一层坚硬的冰冷外壳之下，一般情况下很难有人能够在不被冻伤的前提下接触到它。但是今夜他却轻易地吐露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难道……他发烧了么？”原本的莫名慌乱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担忧，不二终于抬起头，看向手冢那双棕色的眼眸，试图找出一些使他反常的原因。
但是在那深邃的眼中，不二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能找到别的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