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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居好像不正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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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开始了。
谢顽搓着佩奇抱枕的卷边,紧张兮兮地贴在墙上,生怕错过隔壁一点点动静。
与他一墙之隔的是807户上月新搬进来的住户。小伙子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身材健壮,皮肤颜色有点深,一看就不像身房锻炼出的系统化肌肉,裸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疤痕印记,乍一看像个训练有素的特警或打手。
谢顽第一次碰到打手兄时,对方拎着个小小的16寸行李箱,背了个直男标配黑色双肩包,笔挺地站在电梯里,脚上的马丁靴闪闪发亮,工装裤的裤脚妥帖得塞在靴筒中,看起来很是虎虎生威。
谢顽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提了两大袋方便面饼干薯片等垃圾食品,打手兄客气地问他:“您到几楼?”
“啊啊,我到八楼谢谢。”谢顽边说边抬头看了眼电梯按钮,有点惊讶的发现八楼的按钮已经亮了。他随即扭头,对方投来一个浅浅的笑容:“看来以后我们要做邻居了。”
谢顽和对方客气地聊了几句,到家拿钥匙开门时还在说有机会过来串门之类的场面话,脑子里却在想着:中介不是说租房的是个公务员吗?这哥们哪儿像公务员了,城管现在都进编制了??
社会压力太大了,还好我还有十栋楼可以拿来收租。谢顽冷酷地想道。
从新邻居搬来的这天开始,谢顽逐渐发觉对方好像不太对劲。
虽然有十栋楼,但收房租只是谢顽的副业。他的主业是全职写手,作品不算大红大紫但也不是扑街,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个小粉红,有固定的读者群体,收入也还不错。
谢顽并没有许多全职写手的通病,他的生活作息很规律也很健康,每天早晨起床会绕着自己的十栋楼跑几圈,再去门口的早点摊吃包子,和小区里的邻居们聊聊天,听其他人抱怨一下房租太贵生活压力大,吃完饭其他人去赶车上班,他再溜溜达达回家开始工作。傍晚时分,他也会出门散散步,活动一下窝了一整天的身体。
但新邻居已经搬来一个月了,谢顽从来没有在早晨或傍晚碰见过袁观——袁观是打手兄的大名——这根本不符合新时代社会主义公务员的作息。倒是有一次,谢顽赶稿到深夜时出门觅食,碰到袁观收拾得人五人六,穿一身黑还背个黑色双肩包,一副浩南哥急等救场的架势等电梯。
谢顽:“…公务员现在也要上夜班啊?”
袁观脸上的社交笑差点没绷住,有点尴尬地回他:“啊,我们单位工作比较特殊。”
谢顽也有点尴尬,但袁观的样子太不符合一般的公务员形象,他悄悄打量对方,心里的疑惑怎么都压不住。
怀疑一旦有了开头,其他不符合常理的蛛丝马迹也会逐渐浮出水面。谢顽开始留意袁观以后,逐渐发现更多疑点。
好比今天这样。
隔壁房子里传来袁观模模糊糊的声音,夹杂着女性的尖叫声:“你…我屡教不改…去和…解释吧…给我放开…”
接下来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杂乱响动,女人哭喊“我错了我不敢了”,什么东西哗地摔到地上,谢顽好像还听到几声抽耳光的啪啪声——
我到底要不要报警啊!谢顽瑟瑟发抖,紧紧搂住了怀里的佩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是女人的叫声,上次是小孩子在哭,哭声和他表姐家的熊孩子简直一样魔音灌耳。上上次应该是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还有一次袁观好像是在和一条狗吵架,那狗一开始叫得很凶,后来不晓得是不是被袁观打怕了,谢顽只能偶尔听到两声呜咽……
但打狗的那一次,谢顽以为袁观是虐狗的心理变态,举着手机胆战心惊地去敲了袁观的门,还打算一有不对立刻播出通话界面按好的110。结果袁观家里连狗毛都没见一根,袁观还客客气气给他倒了一杯水,委婉地表示深夜两点衣冠不整来敲门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搞得谢顽十分尴尬。第二天,谢顽狗狗祟祟在家窝了一天观察邻居的动静,袁观除了出门买菜扔垃圾就再无动静,垃圾袋谢顽也不死心地去翻过了,确定没有看见狗尸……
还有打小孩的那一次,打年轻女孩子的那一次…谢顽已经可以预料,他现在过去敲门,袁观家里绝对还是什么都没有,袁观还要摆出一副深闺少女被人无端骚扰的委屈样子,好像谢顽才是那个真正的变态,爱好是半夜两点敲邻居门一样。谢顽又害怕又生气,一直到隔壁什么动静都消失,他才勉勉强强睡过去了。
第二天,谢顽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自然卷,敲响了邻居的房门。
袁观穿着格子睡衣,领口只扣到第三颗扣子,露出一点结实的胸肌。他看着敲门的谢顽,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毛:“哟,您今天怎么白天来敲门了?”
谢顽忍住了跳起来抽他的冲动,强颜欢笑:“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和您做了这么久邻居,还不认识您呢哈哈哈哈…”
袁观:“您夜里过来的时候也可以认识嘛。”
谢顽:“……”
袁观:“夜里说不定还可以认识得更深入一点啊。”
谢顽:“……”
袁观:“突然白天过来我还有点不习惯呢,还以为您今天记错时间了。”
谢顽:“……”谢顽的手心快被自己抠破了。
袁观:“我开个玩笑哈哈哈,您不会生气吧?快请进快请进。”
谢顽忍气吞声进了屋,心里已经确定袁观绝对是个潜在的变态,等抓住了他的犯罪事实立刻报警把他抓走,不然自然卷早晚都能气直了。
谢顽坐在客厅里等待袁观洗漱。他家的楼当初承包给同一家装修公司,室内软装和大型家具都是统一做的,因此袁观家布局装修和谢顽自己房间基本一致。但袁观好像颇喜爱中式风格,因此沙发茶几被换成了整套酸枝木家具,海绵椅垫下裸露出来的实木框架还散发着水性木器漆淡淡的树酯味。墙上挂了一副巨大的字画,上头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谢顽对书法没什么研究,前几次过来的时间点也不太合适,因此一直没注意过袁观家里的摆设。这会儿袁观不在旁边,他才注意到这幅字画。写得倒是挺好看的,笔锋自然生动又颇有力量感,只是看不太懂写的什么。
“有…乃…无…无则…”谢顽走到字画面前仔细辨认,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连袁观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都没注意到。
袁观手里还举着毛巾,站在一旁有点无语的看着他。
谢顽一时有点尴尬,小声问:“我…我读错了?我不太认识书法字…”
袁观:“字倒是没错。这是家师手书,我从小挂在房中,这次下山就一并带来了。你读的顺序不太对,这两句是‘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横幅不全是从左到右为一句话的,家师习惯写三尺横幅,上下两句你要分开读。”
谢顽最近和袁观讲话时气氛都有点怪,乍一听袁观这么正儿八经的解释还有点不习惯。他犹豫了一下,抓住了袁观话里的重点:“下山?你下山化斋吗?”
这次轮到袁观抠手心了。
谢顽:“你看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吗?”
袁观:“我看你倒是挺虎。”
谢顽自觉扳回一局,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得意,表情就放松了许多。袁观见他从进屋以来一直抿着的嘴角终于有松动的迹象,也觉得松了一口气。他对这个看起来呆呼呼的邻居挺有好感,也知道前几次谢顽半夜里为什么会来敲门,因此对今天的会面还是有些紧张的。这种紧张和往常面对妖魔鬼怪的紧张不一样,和他犯错误时怕被师父抽的紧张也不太一样,是一种有点微妙、有点羞涩、又有点期待的紧张。
也许这就是友情吧!袁观想。
“你吃早饭了吗?”袁观在心里默默把谢顽划分到“预备结交的兄弟”那一格,转头问谢顽。
谢顽还没回答,肚子就“咕”地叫了一声。
谢顽脸爆红。他平时吃早饭的时间很规律,昨天晚上听墙角睡得有些晚,今天也没有下楼溜达而是直接过来敲了袁观的门,因此错过了平时的吃饭时间,被袁观一提醒才发觉真的有点饿。袁观已经转身进了厨房,边系围裙边问:“随便做一点可以吗?煮个粥煎个蛋,你要不要吃馒头片?”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我出门买点儿吧。”谢顽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刻意挑时间过来蹭早饭的。
“不麻烦,我昨天晚上在冰箱里冻了米,十分钟粥就煮好了。煎蛋也很快,你等我一会儿,帮我把电视打开吧看个早间新闻。”
谢顽也不知道最后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和他的邻居,一个潜在变态,排排坐在沙发上,边吃早饭边看新闻。
原来馒头片还可以裹鸡蛋液炸一下啊,真香。邻居家的小孩谢顽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