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HADOW OF WIND》Enki

1、THE SHADOW OF WIND

　　风之影

　　淡淡的昼光穿透过稀冷的空气投进教堂，玫瑰窗斑斓的色彩中飞舞的细小尘埃隐隐被照亮，木制地板上班驳的窗影中有冬日遥远模糊的温暖。轻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六条壬晴想像著离开的旅人紧握著的手一大一小的背影从教堂外满是积雪的小道慢慢走远，消失在小树林里。合眼时听到暮色中有风隐隐而来，中有残留的纯洁圣歌，旅人呢喃的虔诚祈祷，海水寂寞的细碎浪声，树林哗哗低吟，还有雪花庄严而清寂的滑落声。

　　在六条壬晴独自漫步在废弃铁轨时他会张开双臂，然後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有风拂来缭绕手指间抚摸过他的脸，认真聆听还能听到有隐隐的海妖的歌声，来自万天的海的彼岸，一个他未曾到达过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会想到吹拂过淡淡暮色，吹拂过颓圮车厢，吹拂过陌上野花的风是否能够达到那里。那个有金色浮云的彼岸会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然後壬晴轻轻抬眼，有风吹过桌上的翻著的圣经，带著几页哗啦啦的响。残留的纯洁圣歌，旅人呢喃的虔诚祈祷，海水寂寞的细碎浪声，树林哗哗低吟和神父温和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模糊传来。壬晴只听到清晰而有力的滑落声，雪花自天穹而下，飘过数万丈高的云端，滑破稀冷的空气，庄严而清寂落在地上。一场路途遥远的旅程。

　　旅程。於是他在苍茫的白色中想起了一些事。它们开始在无垠的雪地上无拘束地狂奔，不可阻挡。风掠过时一些幻影被吹散，一些消逝在耀眼的白色中，雪地上留下满地班驳的影子和匆匆而过的飞鸟寂寥的黑色影子。留下狼狈而繁乱的心情在广袤的白色中被无限扩大无法收拾。

　　壬晴伸出手，感受随时都能觉察到的风。它从细长的手指间不著痕迹地穿梭而过，像某些不能定格为画面的细节。他有种莫大的恐惧浮上心，害怕这些细节会像风一样，被时间不著痕迹地一点一滴带走。只有模糊的遥远的微漠的感觉。很多事认为会永远记得，很多画面认为会好好珍存，永不会忘却。他却还要斤斤计较地贪恋每一个细节，尽管这些细节浮现时比某些片段和画面还要让他难受。那种无论怎麽填存也无法感到充实，即使是不断回忆也无法充盈膨胀，像曾经有过的那种幸福安定。

　　冬季的白昼所给予给世间的温暖是微漠而短暂的。六条壬晴踏在平凡而隐忍的蜿蜒石板路上，那些依山而建的房屋层层叠叠紧密依偎，岁月和人生的光影天天年年迅速而缓慢地掠过会留下记忆的纹路，来宣告漫无边际的海边喧嚣红尘在这个小镇上生生不息。这样平和而至的稳定的现实生活竟让他惊恐。他伫立著，背对著身後开阔海面上漂浮著的红色夕阳，和自它而来的温暖的光线，渡照人间疾苦，透过微风投下的纷乱匆忙的影子。
　　风自海的彼岸而来吹动他颈上的围巾，壬晴微微收起手指，轻轻握住流动萦绕的风，像握著谁的手一样笃定地闭上眼轻轻微笑。风中有残留的纯洁圣歌，旅人呢喃的虔诚祈祷，海水寂寞的细碎浪声，树林哗哗低吟，还有雪花庄严而清寂的滑落声。它们从海的彼岸而来，从那端的金色云朵间而来的神谕。那里会有清新的崭新的帝国。

　　冬季的旅途是漫长而荒芜的。灯塔上棱镜机械地转动橘黄的灯光会射得很远很远，透过凄迷的雾霭，透过潮湿的海风，透过冰冷的气流，但不会知道究竟能通向多远，是否能通向未来。六条壬晴顺著望去，却望不到海的彼岸，那个从未到达的地方。他随著微风走过宁静黑暗的街道，走过卸下盛装的世间繁华，走过漂浮著的每个人属於各自的梦境，像走过一场稀薄的幻觉盛宴。
　　尝试著徒步旅行。他延著那条花草旺盛的废弃轨道，那轨道旁锈迹斑斑的路牌──路牌可以标明路途和方向，却无法告知你通向天堂的路径。他便不看它们经历风霜的脸，走向路所指引的前方。走过废弃的车厢，伴随而至的风拂过青竹缄默的脸；走过陌上的野花，伴随而至的风拂过轰华灿烂的岁月。那些丛林中生灵的繁衍与呼吸，纯粹而强烈的生命景象是路途中最美丽的风景。他也走过都市，列车的金属质感有种清冷无情的感觉。大厦之间错落的阳光和灰蒙的天是牢。每个车水马龙的大道上的人群脸庞簇拥又消失，每个人都游走在自己的深渊边缘──有的浓雾重重有的默默崩塌。每个人都无可救药地困在自己的囚牢中，彼此无法救赎。
　　每个人都活在青天之牢下。

　　六条壬晴踏过小道，路旁的大树枯槁的枝干上有点点嫩绿覆上，影子不再萧条孤单。他轻声读完祷词，明亮的光线渡过色彩斑斓的玫瑰窗，教堂便被浸染在眩目绚烂中，陆离光影间有花朵隐隐的香，恍若隔世。光线之下靠窗的角落有淡淡的少年残像，皮肤白皙，柔和发丝，修长身形，蓝色眼眸，浅浅微笑。
　　暮晚的风隐隐而来，从壬晴的手指间温柔拂过环绕，似乎像宵风的手，和他的十指相扣紧紧握著。壬晴总能随时感觉到风的拂过，就像他总是能随时感觉到宵风。如影随行。
　　他闭上眼面对那方彼岸，想象著温暖光线的来源处，飞鸟随风而去往那里影子不再沈滞於海底，初春的花朵千万朵绽放开来，那金色的云朵密实温厚，从那里而来的风中残留的神谕响著……那会有一个阳光充沛的清新的崭新的帝国。只属於他，和他的。他们可以彼此依靠著互相依偎著泅渡黑暗的海。到达那里。然後在那里一起生活。

　　宵风。春天来了。
　　壬晴在风中浅浅微笑。雪地上一朵并蒂花朵紧紧相拥的影子有馥郁的香。

　　FIN.

作者有话说

　　宵娘子哇......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