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前缘》默默不得言

7、蛇妖的报复

　　“我是说，我叫莫问，姓莫，名问。”
　　贾二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名字谁给你起的，这意思不就是别问吗，这要是报起名字来，多尴尬。”
　　那人却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这只笔看起来呜呜涂涂的，笔杆破的都看不出材质，一头儿稀稀拉拉的还剩着几根看不出颜色的毛，贾二爷在心里偷偷吐槽，就这么个破笔拿着都嫌脏他竟然还揣在怀里。只见那人也不蘸什么颜料直接挥起那破笔开始对着门窗写写画画起来，贾二爷认真的盯着他那根破笔划过的地方，却发现那根破笔根本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贾二爷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跳大神一样满屋子忙活了半天之后，才忍不住问道，“莫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画符布阵。”
　　“那莫先生是道家的弟子喽。”
　　那人手上的动作不停也不回头，答道“无门无派。”
　　“那你怎么有师父，你不是说你的名字是师父取得吗。”
　　莫问背影一顿，似是有些落寞，片刻后在贾二爷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
　　“切~”贾二爷对着这人的背做了个鬼脸，拿过手机开始放音乐，选了一折“贵妃醉酒”，开场四平调响起，二爷立刻沉醉其中闭上眼睛跟着哼了起来，大唐王朝最得宠爱的贵妃杨玉环，因为唐王前日的约定，早早在百花厅摆下了酒宴等待陛下一同赏月饮宴，贵妃盛装怀情，却不见王驾前来，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三郎已经留在了江妃的宫里，于是失望，嫉妒疯狂啃噬着这个盛宠正隆的女人，但是自古帝王后宫本就是佳丽三千，宿在哪里是帝王的自由，那么，这一晚自己的情意要如何排解，这一晚的失约又有多少人躲在暗处看她的热闹，看她的笑话，那江妃在陛下怀里婉转承恩时想必心里是十分得意的吧。
　　这一折唱得需要有万种情怀，一时竟难排遣的酸涩，又要有酒入愁肠，三杯亦醉，春情顿炽，情难自禁的失落与苦闷，对演员的功底要求非常高，他现在听的正是自己师父的唱段，这唱腔丝丝缕缕的流入耳中，情感韵味真是恰到好处，二爷听的沉醉，不自觉从哼唱变成轻唱。
　　一折戏时间不算短，二爷却浑然不觉，等他唱完了睁开眼才发现，那人早就停下了之前的动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他，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一时竟然谁都没有把目光移开。
　　“咳”贾二爷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了一声，低头去看手机，宛若那上面正开出了一朵花，莫问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若无其事把脸转到了一边，却红了耳尖，然后他站起了身，也不看贾二爷，说了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粥”，之后逃似的往外走去。
　　“那要是你出去之后妖怪来了怎么办。”
　　莫问头也没回的朝门的方向继续走，“我已经准备妥当了，只要你不开门，除了我，谁也进不来。”
　　贾二爷听完眨眨眼，故意拖着长音说道，“那我等你回来哦。”然后在心里嘀咕，原来刚才跳的大神有这么个作用啊，也不知真的假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啪”一下的关门声。贾二爷翻了个白眼，心说，多说几个字又不会死，老板着个死人脸，一点也不讨人喜欢，说不定之所以没门没派就是因为性格太不讨喜被师父赶出了师门。想到这儿，贾二爷甩甩头，想不明白自己为啥总是去琢磨这个萍水相逢的人。
　　贾二爷从昨天到这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差不多整整一天了，昏迷的时候不觉得，但是醒过来就开始越发觉得在床上躺的浑身不爽，而且此时也没人能管着他了，于是躺的浑身不爽的贾二爷下了床，在床边先先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秘书之前切的那碗苹果，突然有了食欲，走过去之后才发现，最上面一层的苹果因为放的久了表面有些氧化泛黄，让人下不去嘴，贾二爷捧着碗看了半天，在自己重新削一个和凑合吃这个之间艰难的选择着，他抱着侥幸心理往下面翻了翻，惊喜的发现下面没怎么暴露在空气里的苹果块们还好好的，于是满怀欣喜从善如流的用手捏着吃了起来，边吃边踱着步子，哼着小曲儿，十分的惬意。
　　突然，本来安静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走到自己病房门前停了下来，贾二爷叼着苹果心里就是一惊，心说，这就来了，不会这么忖吧，那死人脸刚出去，他一个苹果还没吃完，这妖怪就这么会挑时候。
　　我该怎么办，贾二爷蒙了，他在原地紧张地一动不敢动，嘴里没嚼完的苹果都忘了往下咽，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生怕弄出点动静就被门外的东西发现了，这感觉就像是小孩儿玩捉迷藏，藏好了之后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自己屏气凝神，就不会有人发现，可就在这时，外面偏偏传来当当当三声敲门声，这敲门声就像锤子一样的敲在了贾二爷的神经上，让他忍不住一抖，手里的碗“咣”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颤颤巍巍的把头转向门，就听门外传来大哥的声音，“二弟，你在病房里锁什么门，我来看你了，快开门。”
　　贾二爷听到是自家大哥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噗通通乱跳的心，也顾不上管地上摔成碎片的碗了，宛如受了惊吓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一样，抖着腿就要过去开门，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突然掌下红光一闪，贾二爷一阵警醒，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跟大哥通电话的时候他是被秘书叫去开会才把电话挂断的，看看时间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连开会带在下班高峰期赶到这儿，一个小时显然是不够的，那么，此时此刻门外的真是大哥吗？想到这，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触电般的收回了手，头皮一阵的发麻，这时门外大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二弟，磨蹭什么呢，快点开门。”
　　理智回笼之后，二爷开始觉出不对了，刚才太害怕都没发现，自家大哥一般情况下都叫自己志坚，什么时候开始称呼自己二弟了，就在他沉吟的时间里，敲门声催命似的又响了起来，外面的“大哥”愈发的不耐烦道，“二弟，二弟，快给大哥开门啊。”
　　贾二爷只觉得这声音越来越阴森，他进退不得，想起之前莫问走的时候说过，他在这房间里布过阵，除了他谁都进不来，于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刚才我让大哥帮我带的牛肉面，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专门买的你喜欢吃的那一家，快开门吧。”
　　贾二爷听完这话，蹬蹬蹬倒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下完全确认了，门外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大哥，他哆嗦着喊道，“你，你你你不是我大哥，我，我我我根本就没让我大哥帮我带什么牛肉面，你是妖怪，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这话说完，门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还想进去给你个痛快，你却这么不知好歹”。这话一说完，贾二爷就觉着外面一阵的地动山摇，门被大力的撞击了起来，贾二爷一声尖叫直接坐在了地上，感觉下一秒那条巨蟒就要破门而入，可就在此时陡然间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咒在房间里齐刷刷的亮了起来，贾二爷一下就被这景象震撼住了，眼前的这些符咒就像一张网，把整个房间牢牢地罩在一起，使得房门一时间根本无法被撞开。但门外的妖怪却不依不饶，眼看着他力气越来越大，直撞得门框上的灰扑扑簌簌的往下掉，红光也跟着一起晃动了起来，这些符咒似乎是亮到了极致，简直闪瞎人的双眼，贾二爷不由得担心这些符咒是不是真的能撑到那人回来。
　　他坐在地上，百感交集，回想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反而一直淡泊，连家产都没有挣过，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怎么这邪性的事偏偏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想想自己的大好人生，贾二爷十分委屈，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想起已经逝去的母亲，非要待在那个小庙里的父亲，总是无所不能的大哥，可爱善良又有个及聪明头脑的弟弟，宠爱自己的师傅，在各方面关照自己的师兄弟们，可能以后就见不到了。
　　眼见着门上的灰越落越多，贾二爷闭上了眼睛，眼眶里积攒许久的液体缓缓滑落，就在这时只听门外传来“通”的一下巨大的响声，砸门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贾二爷睁开眼睛，几步走到房门，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动静，这时外面莫问冷淡的声音响起，“别出来。”
　　“哦”，二爷在里面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答应完了又觉着自己这一下挺蠢得，又不是面对面，答应什么，不过就这短短的三个字也让他把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救星终于还是来了。
　　外面只安静了一刻，蛇妖歇斯底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一直和我作对”。
　　“谁让你无故害人性命”。
　　“你也不是人——唔”，这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似乎是莫问不想再听他说，之后外面就只剩下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不过，这话就算被打断了，贾二爷还是在门里听的挺真切的，蛇妖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莫问也不是人，也不是人，那他是什么，为什么还要管害人的妖怪。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外面安静了下来，当贾二爷正准备再把耳朵贴在门上时，门开了，莫问十分狼狈的走了进来，二爷小心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妖怪呢。”
　　莫问听到他的话，抬起头，贾二爷看到他的瞳仁竟然变成了金色，看到他红着的眼圈后，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不过这光一闪而过，只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死了。”
　　贾二爷听了这话，小心翼翼的把头伸到门外，就见外面空空得，只有地板上墙上有不少血迹，看来要让大哥来处理一下了，可是该怎么跟大哥解释这血的来历呢，他头疼的关上门，回身又问道，“怎么没见那妖怪的尸体”。
　　却没人回答他，二爷疑惑的一抬眼却发现，此时的莫问双眼紧闭倒在病房的沙发上，没有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出差三天，不过我这速度，不出差也快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