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前缘》默默不得言

5、似是故人来

　　贾二爷是在一阵哭声中醒来的，说是醒来，眼皮却有千斤重，根本无法睁开，只有意识越来越清晰，也许是昏迷前蛇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所以意识完全清醒之后，贾二爷直接生生的打了个机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蛇呢，蛇把自己怎么了，这种持续的紧张持续了好久之后，贾二爷开始觉着周围意外的平静，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体力却不足以维持过于紧张的心理，他渐渐的松懈了下来，这一放松才发现，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衣服黏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不过，发现周围十分平静之后，贾二爷一度崩溃的神经又开始活跃起来，他不由得在心里纳闷道，蛇呢？难道是蛇没把自己吃了，那自己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自己在哪，妖怪又去哪了，难道妖怪没伤害自己，不应该啊，看他先前生气的样子，明明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撕碎，就自己那小身板，都不知道够不够那蛇塞牙缝儿的，恐怕最后连个尸身都找不到了吧。
　　尸身，对啊，二爷猛然间灵光一闪，他想到，如果自己现在是魂魄的话，那必然是没有肉身的，只要检查一下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还有肉身，那不就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了吗，想到这儿，贾二爷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摸索着自己大腿的位置，五指用力在约摸是大腿的位置狠掐了一把，这一下疼得他又一机灵，不过令他惊喜的是自己的手指虽然无力，但确实掐到了肉，还掐的挺疼。
　　贾二爷心里一阵惊喜，这么说来，自己肯定还活着，那之前的那些扯淡遭遇难道只是一场噩梦，就在他为自己的猜测欣喜不已时，耳边朦胧间传来个冷冰冰的声音，“既然醒了，就睁开眼吧。”贾二爷听了这声音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阵不爽，正想看看是谁这么讨人厌，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叫他，“二哥，你醒了就睁开眼看看我啊”。
　　这一声让贾二爷一下睁开了眼睛，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贾小三糊满了眼泪的一张小脸，眼看着他就要用刚抹了鼻涕的手来摸自己的脸，把贾二爷吓得一下就坐了起来，由于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过去，好在有人及时从后面撑住了他，不过这一下倒是成功的躲过了自家小弟那只沾了鼻涕的手，贾小三被自家二哥的反应吓了一跳，手尴尬的悬在那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旁边贾老大专门为他配的生活秘书十分有眼色，适时递来湿巾给三少爷擦手，贾小三这才羞愧的发现，刚才自己差点把鼻涕抹在二哥身上，哎，自己怎么总是这么笨呢。
　　贾二爷缓过那阵头晕，忍着满眼的金星儿，看见弟弟擦干净了手，这才费力的抬起手拍拍小弟的肩头，开口问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听到他这么问，贾小三擦了擦眼泪，往他身后一指说道，“二哥，你是被这位先生送到医院的，然后医院通知我们过来，我们来的时候你昏迷着，不过医生认真检查过后说你没事，就是受惊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贾二爷还是有点晕，于是问自家小弟，“我昏迷了多久。”
　　“之前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反正我们是上午来的，现在是下午三点，你就醒了。”
　　贾二爷心下了然，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夜加一上午，他抬头找了找又问道，“大哥呢。”
　　“大哥知道你没事给你转了最好的病房后就回公司去了，把我留在这照顾你。”
　　贾二爷听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说得真好听，把个生活白痴留下来照顾自己，这话估计只有三儿自己才信吧，不过他没动声色，弱弱的对着贾小三撒娇，“三儿啊，哥头好疼，想吃个苹果。”
　　“好嘞，”果然贾小三一听二哥要吃苹果，立刻来了精神，从包装精致的果篮里挑出个红润的大苹果，旁边的秘书眼看小少爷要去拿水果刀，一阵的心惊肉跳，赶忙上前接过苹果，低声道，“小少爷，您还是先给二爷倒杯水吧，这苹果我来削。”
　　“哦，对对，二哥你昏迷这么久，还是先喝口水吧。”说完贾小三拿起杯子，小心翼翼的捧着去给三哥倒水了。贾二爷见他乐颠颠的去给自己接水，心想这小傻子还真是可爱。
　　这时，贾二爷觉得背上有个温热有力的东西动了一下，一直没有存在感默默削着苹果的秘书此时贴心的为贾二爷介绍到，“您身后这位一直撑着您的先生，就是送您来的那位，他坚持要在这等您醒来。”
　　贾二爷吃力的想要转过头来，却被人轻柔的按住了肩膀，然后，感到身后被塞了几个柔软的枕头，那人从他身后来到了床边，这人的衣着十分的普通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狼狈，唯有一双手修长干净指甲圆润，难道他把自己送来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吗，这人似乎知道自己的狼狈，袖口挽的很高，看样子刚才扶起自己的时候，并没有让衣服碰到自己，贾二爷看到这儿心下有些感动，这人好细的心。
　　二爷还没感叹完，就听眼前的人开口了，“那个蛇跑了，他报复心重，被你打伤了，一定会在来找你的，所以我要在这守着。”这不就是自己一开始听到的那个讨厌的声音吗，原来刚才自己没醒的时候听到的话就是他说的，想到这儿，二爷刚才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他不由的皱了皱眉，有些人果然一见就会让人讨厌，哪怕似乎是他救了自己。
　　眼前的人挺高，所以贾二爷费了点力气才看到这人的脸，当他忍着不耐烦抬起头的时候，才看到那人背着光站在那里，站得很直，头发上散发着淡淡的一圈光晕，贾二爷一下子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可是恍惚间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贾二爷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幽静的的旷野中，耳边是片片碎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这一瞬间，像鲸落碧海，这一瞬间，像风过峡谷，这一瞬间，万物皆无。
　　贾二爷的脑子里闪过一句自己从未听过的唱词，“道远不知何处去，百花深处觅归途。”那声音如杜鹃啼血，又无比熟悉，这声音近在耳边，又恍惚如从远古飘扬而来。
　　“二哥二哥，二哥你怎么了。”终于熟悉的呼唤从远而近，叫醒了贾二爷。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他抬手抹了把脸，拍了拍身边贾小三的手，让他不要为自己担心，然后定了定心神，这才抬头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眼前的男人很年轻，一双眼睛却沧桑的像结了冰的湖一般冷漠，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和贾二爷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这湖水似乎晃了一下，但是这个波动太快，让人根本分不清是真的还是错觉。
　　贾二爷强忍住心里翻涌的情感，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眼前的人嘴唇微动，声音冰冷，“这不重要。”
　　贾二爷差点背过气去，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敢问这位先生是在那里发现的我，是否知道在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声音继续，“这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而且，今晚除了我们俩，这里不能有其他人。”
　　听到这贾二爷还没来得及开口，贾小三先蹦了起来，“你够了，之前我们问你二哥的事，你就什么都不说，告诉我们只能对二哥说，我大哥说要谢你你也不接受，还赖在这里讨人嫌，也不知道什么企图，就这，我们也认了，谁让你救了我二哥。好了，现在我二哥醒了，你那又是个什么态度，还有，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就你那个样子，怎么照顾我二哥。”他这一顿噼里啪啦的说得十分流畅，看来是憋了很久，旁边的秘书赶忙放下苹果，装模作样的拦着自家小少爷，敷衍的对男子说着不好意思。
　　贾二爷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着有些好笑，这救人的人能落到这样的境地，之前是做了什么这么讨人嫌，想到这，之前心里翻涌的各种复杂的滋味竟然也慢慢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