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清帝尘》绕岸垂杨

8、第八章 不滚 什么叫安定

　　梵清尘这一觉睡的极其不安稳，身体一直在瑟瑟发抖，口中还喃喃的说着梦话。而帝君皇，就坐在他身旁生着火，静静的陪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想当国师……”
　　“爹爹，我也想玩……”
　　“清尘好累……”
　　帝君皇看着梵清尘，心下叹了口气。九岁啊，其他的孩子都在懵懂玩闹的年纪，他却要经受这些……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人呢？这样说起来……他们两个还真的有点像呢。
　　“别走！”
　　梵清尘小声地叫了一声，突然紧紧的抓住了帝君皇的衣衫。
　　帝君皇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充满污渍的衣服上拿来，却没想到梵清尘抓得更紧了。
　　帝君皇道：“脏，松开，听话。”
　　梵清尘道：“我不脏……”
　　“我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是……”
　　还没等帝君皇说完，梵清尘就略带哭腔的喃喃道：“我不脏，不脏……”
　　帝君皇无奈的拍了拍梵清尘，应和道：“好好好，不脏……”
　　听了这句话，梵清尘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紧握着帝君皇的衣服，平稳的睡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梵清尘缓缓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温暖的火光。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梵清尘渐渐回忆起了刚才发生的事，眸中的光亮越来越暗。
　　“醒了？醒了就把手松开。”
　　正在他即将回到那种绝望的感觉时，一个声音把他带出了回忆。梵清尘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紧紧握着帝君皇的衣服。
　　梵清尘忙把手缩回来，道：“对，对不起……”
　　帝君皇看着梵清尘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讽刺的笑道：“怎么？他们还没做正戏，你就被打败了？”
　　“……我已经不配了。”
　　梵清尘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说话的声音甚至还没有泪珠打到手上的声音明显，但是帝君皇却莫名其妙的听的很清楚。
　　帝君皇笑了笑，扶着树站起来，展了展被梵清尘抓成一团的衣服，道：“早知如此，我就不救你了。反正救与不救，没有什么区别……你走吧。”
　　帝君皇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头道：“对了，你的衣服我已经还给你了，还有你给我的伤药，我也都涂在了你身上，从今以后，你就不要往我这送这些东西给我这个垃圾了。我们两清。”
　　梵清尘这才发现，自己以前送给帝君皇的那套衣服，正完好无损，一点污渍都没有的穿在自己身上。
　　梵清尘道：“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说。”
　　梵清尘缓了一会儿，道：“为什么……要装鬼？那是对神灵的忤逆……”
　　帝君皇听到这句话，冷哼一声，笑道：“神灵？神灵是什么东西？在你被人侮辱的时候，是神灵救了你吗？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给我这些东西的？神之子？国师继承人？还是梵清尘……”
　　梵清尘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帝君皇的话。
　　“呵，我就知道。”帝君皇冷笑了一下：“你们这些人，都觉得自己无比高洁，无比善良，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有背神的慈祥，神的旨意……不过这种嘴脸，我恶心透了！”
　　梵清尘从小就接受了侍奉神灵的教育，自然对帝君皇的言语十分不赞同：“你这样说，是会遭天谴的……”
　　“遭天谴？”帝君皇不屑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大笑道：“天是什么？天谴又是什么？梵清尘，我从不信神……”
　　梵清尘皱眉道：“神给了我们安定幸福的生活……”
　　帝君皇笑到：“安定？梵清尘，你告诉我，我娘为了不被那个狗皇帝杀掉，整日装晕，就是为了能活着，这叫安定幸福？”
　　“她本想一死了之，但自知有了我后，拼命的活下去，在这冷宫之中，她只能每日寻觅东西，夏日只吃这棵树上的野果子，入了冬就找野草树皮下腹，这叫安定幸福？”
　　“本想着生出我终于可以放心，可我却好巧不巧的长了一双紫红色的眸子，被所有人视为不详的征兆，她只能用她的死换我生，要不是一位嬷嬷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叫安定幸福？”
　　“自从我出生以来，处处受人白眼，任人欺凌，而我那个父皇，竟然对着太医说不死就行，这叫安定幸福？”
　　“梵清尘，我有娘生没娘养，不知道什么叫安定幸福，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我的人生中，哪一点算安定，哪一点算幸福？”
　　梵清尘听着帝君皇说的这些，感觉心脏都快要窒息了。他明明是代表神明的神之子，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哈哈，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哪里懂得这些？就这种小小的侮辱都受不了，怎么能理解我的感受？”帝君皇冷笑了一下，看着梵清尘的眸子接着道：“梵清尘，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梵清尘也抬头看着帝君皇，没有说话。
　　“滚……”帝君皇见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滚。”又这样僵持了好久，梵清尘才小声地说道。
　　帝君皇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自恃清高的小国师这一次竟然没有和以前一样甩袖子走人。
　　“这些东西，都是梵清尘送的，不是神之子，也不是国师，就是梵清尘，是我。”梵清尘直勾勾的看着帝君皇那紫红色的双眸，缓缓的说道。
　　帝君皇皱了皱眉，道：“梵清尘，我说过，跟我靠的近不会有好下场。今天的事情还不够给你教训吗？”
　　梵清尘摇摇头，道：“不是因为你，而且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帝君皇看着梵清尘，没有说话，谢谢这个词，他好像从出生起就没有听人说过吧……
　　梵清尘缓缓站起来，走到了帝君皇身前。因为帝君皇比他高不少，他就只能踮着脚尖把怀中的披风披在了帝君皇身上，盖住了他一身残破。
　　帝君皇感觉到身前的一丝温暖，他很想把这一丝温暖紧紧的抱在怀中，再也不撒开。可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梵清尘，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失控，他真的会失控！有谁知道对于一个已经掉入地狱的人来说，一丝温暖意味着什么？
　　梵清尘道：“可是，我想靠近你。”
　　听到这句话，帝君皇的心里燃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火苗。他也不知道，这株星星之火，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充斥了他的全身。
　　“梵清尘，天色已晚，你该回家了。”好半天，帝君皇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梵清尘抬头看了看已经升的很高的月亮，道：“时间过得好快……我走了。”
　　梵清尘转过头，打算离开，却感觉有东西披在了自己身上。正是他给帝君皇的那个披风。
　　帝君皇道：“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夏天的衣服，想死吗？”
　　梵清尘看了看帝君皇衣不蔽体的衣服，感觉这句话着实有些矛盾。
　　“我一会儿就到家。”
　　帝君皇止住了梵清尘想要脱下披风的动作，道：“让你披着就披着，我从不重复第二遍。”
　　梵清尘听了这句话，心里有点小怕，但是还是不肯罢休。
　　帝君皇看着梵清尘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模样，无奈道：“大不了……明天你再给我送。”
　　“明天……再送？”梵清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帝君皇看着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的梵清尘，笑道：“随你。你到底走不走？”
　　梵清尘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十分愉快的走了。他让自己明天再送？就是说他不再抗拒他了？
　　梵清尘仿佛是忘掉了刚才发生的所有的事，就这么走到了宫门口，始终没有发现，那个紫红色眸子的男孩，就这样跟了他一路，直到看到他上了马车，才反身走回了那又恢复平静的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