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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宁王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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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苑起身欲跟着鸽子再看看具体方位,却碰见江媗正往院里走,四目相对,梁苑看着江媗面带微笑,那笑容真挚温柔,是他自打他们成婚后就再也没见过的。
许是因为经历过家破人亡,江媗自嫁给梁苑以来,几乎没怎么笑过。若不是因为不忍再看她被坊间的流言所伤,梁苑也不会选择不顾她的意愿,与她成婚。
梁苑见她难得这么开心,立即上前拉住江媗的手问道,“怎么了?今天你又去找那个老婆婆了,看起来今天聊的很开心。”
“嗯,苏大娘今天教了我做春饼,跟我娘做的一样好吃,我改天给你做着吃。”江媗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尽管那眸子深处仍是哀伤,但是笑容比前几天看起来真了几分。
“我现在就想吃了,怎么办?”说着梁苑拉着江媗就往厨房走。边走一边对江媗说道,“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你教我做。”
江媗想起那次上次教他做饭,笑的前仰后伏的,完全没有平常温婉端庄的模样,像小孩子一样。她笑的有点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是说我们学做娘爱吃的蛋黄酥那次?”随后捂着肚子笑的更厉害了。
“你还记得啊?不许取笑我了”看着江媗笑,梁苑也跟着笑了起来,伸出手也不知道是想让她说下去,还是想堵住她的嘴。
“当然记得,那日你母亲生辰,你怕你娘没了惊喜,就拉着我晚上偷偷的去厨房学母亲最爱的金玉花莲羹,结果我们俩因为聊天没注意到炉火,不仅羹汤因为大火全部溢了出来,厨房也差点被烧了,我们两个“黑花猫”想喊人偷偷来救火,被在院中巡查的钟叔抓个正着。”
梁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那时候太小了,现在肯定不会了。”说完还拿出袖中手帕,为对面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的江媗擦了擦眼泪。
随后又说道,“你不是厨艺很好嘛,有你看着我,保证不会出事……”
两个人说笑着往小厨房走,没有留意到从鸽房绕道回院子的赵苓落。
苓落远远地便注意到对面的两个人,本打算老老实实打个招呼,弥补早间打招呼时的轻率。
却不想二人压根没注意到她,径直往厨房走去。她在那里驻足一直看着梁苑,直到两人从她视线里消失,她才垂下了头,随后又是一声苦笑,低喃道,终于还是这样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很久很久,这三年,她不是没有对旁人有过好感,但是每每这时不免又想起他,然后自然而然便打消了成婚的念头。
而最令她难以面对的是,她从再次见到他,就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好像这三年缺失的那一块被填补了。她看到他就觉得幸福,即使这样的他已经有了他的爱人。
“小落…小落…小落……”赵苓落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终于在司马玥还没有动手打人前发现了近在眼前的人。
“哦,嗯,玥,玥玥,你怎么在这里啊?”苓落还有些不习惯喊每个人的绰号,所以有些结巴。
“我看你在这里站半天了,想什么呢?”赵苓落看到司马玥关心的神情,突然就笑了起来,她觉得过去的自己真是太好笑了,她过去不懂得什么叫关心,对周边的所有人都抱有极大的敌意。
司马玥出生习武世家,天生就是大大咧咧、爱憎分明的脾气,有什么就说,再加上小孩子时候都有些不知人情世故,和过去不爱言谈的赵苓落确实气场不和。
就像今天,司马玥其实只是出于礼貌的询问,可是她居然难得的见到了赵苓落的笑。赵苓落并不好看,甚至算不上清秀,眼睛也不大,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在帝师院的一众美人中,甚至算不上中等。可是司马玥却觉得这时的她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于是她不由自主的对赵苓落说道,小落是应该多笑笑,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赵苓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那是要多谢司马公子夸奖了。
司马玥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好啊,这三年没见,赵大人,连我都敢打趣了。”说着就作势要打她。
赵苓落见这情形赶紧转了话题,“那请问司马姑娘怎么在这里啊?我是刚刚在院子转转,看一下地形和方向,正准备回房。怎么,你房间也在这边吗?”
“你还不知道啊,我住你对面,以后可要天天见了。不过我现在是想来找梁苑的,发现了有点线索,想到时候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司马玥突然认真道。
赵苓落看了司马玥一眼,突然就笑了一下,想到刚刚过去厨房的两人,打起了小算盘,准备捉弄她一下,开口道,“我刚看到他好像往西边去了,现在应该在厨房,你可以去看看。”
司马玥拍了拍赵苓落的肩膀,就离开了。虽然她隐隐觉得赵苓落刚刚的笑有些奇怪,不过,赵苓落向来奇怪,所以她也没怎么在意,直到她晚间被梁苑罚了第二天的饭,才意识到,她被戏弄了。
苓落喜欢园林建造,心情烦闷的时候更喜欢到处走。走着走着便到了离主院不远的月影霆风榭,榭建于湖旁,这片人工开挖的湖正逢黄昏时分,残阳入水,一番景致让人赞叹自然的瑰丽。
突然,苓落看到湖对面一个身影从月洞门一闪而过,衣服的颜色和宁王早间见她时很像,苓落想到宁王早上反常的态度,不由得追了上去,想一探究竟。
湖对面是梦江江的内院,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是梦江江平常休息居住的地方,住着梦江江和她的几个侧室。
纥依族是以女子为尊的,女人可以一妻多夫,不过多是政治联姻,用来巩固族群稳定的。到梦江江这一脉,一妻多夫制已经没那么严苛了,所以她的侧夫基本都是自愿联姻的,至于宁王则是自愿上门联姻的,因为身份尊贵,被尊为正夫。
这三年赵苓落虽然在人情世故上受了磨炼,心计手段也有所增长,可是武功却极差,轻功勉勉强强,拳脚也就能应付几招的样子。
所以她不敢离得太近,只敢在房檐上趴着偷听,但是因为武功太差,发功中途没了力气,最后只能挂在屋顶上,甚至有一只脚还没着没落的吊在空中,本想再往房檐上爬点,却听得有房内有人出门,只好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扒住屋瓦。
因为离得有些远,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的有争吵的声音传来,仔细听也听不真切,只听到什么下毒,蓝印什么的字眼。他们在院中吵了一会儿,就没有声音了,等了一会儿,苓落估摸着他们走了,准备下来,发现另一只脚下的砖石不见了,再一抬头,正对着宁王和他的侍卫正站在草坪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吓得苓落直接摔到了草地上。
她紧张极了,在脑中想了好几种说辞,发现这些鬼话甚至没办法骗过自己。只好放弃了编纂故事,抱着赌一赌情分的心态,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我说我是来看桑冉院中的桃花,你信吗?”
宁王盯着她慢慢从草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可置否,意味不明的笑道,“我信啊,毕竟没有哪一家的间谍会这么蠢。”
“那下官就告退了哈,去桑冉院里近距离看看桃花。”赵苓落也不反驳他的嘲笑,急急忙忙想法子逃跑。
宁王看到她的样子,嫌弃的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时间还看什么桃花,晚点我跟那边说,明天让侍卫放你进去看。”
赵苓落睁大眼睛看着他,说道,“王爷您这是说真的?”其实赵苓落心里明白,他已经知道她在偷听了,只是没想到他并没有选择回避她。
只是他的态度从早到晚,转变的太快,让苓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只是还没等她做出选择,宁王的侍卫就拉着她一起去了湖上的小榭中,不一会儿侍女就开始上菜,点心和果酒。
吃饭前的一阵寒暄,苓落已经知道宁王为什么早上的态度这样奇怪,并且已经对案情有了一些了解。宁王说着说着发现对面没了应声,才看见赵苓落对着刚刚上桌的红烧肘子,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宁王看着对面已经上手抓肘子的女子,很是嫌弃,想到夫人往日吃肘子着急时也会拿手抓,可是她的吃相却远远没有这么猥琐。
一想到她,这头脑中的记忆就跟运河开闸了一样,关也关不住,会想她的笑,她在他被所有人放弃,已经绝望时,她伸出的手。她为他划破脸时决绝的温柔,她上战场时的狠厉,她面对内宅生乱时的手段,她面对栾阳城濒临灭亡时的乐观坚定……,想着这些,不知不觉一壶酒都被宁王灌下了肚子。苓落本来有些怪他不和她一起喝,却发现对面那人的语气明显不对了。
“小赵,你说,人死后真会有灵魂吗?”,于是她立刻停止了她的胡吃海塞,认真听他倾诉。本想开口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是喉咙突然跟哽住了一般,干涩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对面那人又继续说道。
“如果有的话,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那棺木旁,可她却迟迟不肯托梦给我,她是不是怨我了。。。。。。”
苓落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慰他,只好干干的说了句,“你别太难过,她要是看到,她,,,”她正想怎么继续往下说,却发现对面的人并没有在看着她,仿佛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自言自语一般。
苓落正准备近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眼前这个平常冷峻傲娇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王爷,哭了。他低着头,眼睛红肿,说话的声音都渐渐哽咽起来。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经常哭,只记得那次依依谷大战,他被抓,被敌军试一种药,所有吃这种药的人都痛苦不止,陷入幻境,只有他没有,他甚至最后还带着那个被俘虏的小分队成功逃出敌营。
苓落只好往他跟前坐了一点,抱着他一侧的臂膀,拍着他的后背说道,“没事没事,还有我在呢,我们都在呢,你别着急,我们都在这,她的魂魄总会回来再看看你的。”
苓落其实知道他为了把梦江江的尸体留在这里,一直在和各方周旋,甚至也要和她保持伪装。为了封锁消息,以免纥依族得到消息引起躁动,他不得不找人假扮梦江江。另一方面,他亦知道梦江江的死绝非意外,一直在暗中调查。
这些天,他一直强撑着,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哀伤,因为作为栾阳城的将军,纥依族的驸马,还有梦江江的正夫,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留给自己。
苓落发现,她面前的这个让满朝朝臣赞不绝口的王爷,让栾阳城百姓奉为守护者的将军,江阳府的主人,也只是个失去了妻子的男人,一个脆弱到需要人安慰的孩子。
他们一直聊到月上梢头,苓落看着宁王实在醉的不行了,才和他的侍卫拖着他回了他的房间。宁王醉酒了以后,有点小孩脾气,赖着不走,苓落只好哄着他往回走,他们太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岸边的草丛中蹲着一个人正盯着他们。